十年恨火，真假一念蝕心魔

第374章十年恨火，真假一念蝕心魔

夜風裹著屠宰場的鐵銹味，灌進鼻腔，嗆得人肺腑生疼。

陸野靠在一棵枯樹後，指尖的煙燃了又滅，滅了又燃，火星明滅間，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十年了。

從他被迫踏入黑暗，從阿武那一刀的背叛，從他踩著屍山血海坐回第三席，到現在，整整十年。

十年前的陸野，心裏還揣著一點光。那光的名字，叫陸崢。他混跡渡鴉，是為了護著那個穿警服的哥哥，護著他眼底的清明，護著他手裏的正義，不讓渡鴉的臟水，濺到他身上分毫。

那時候的他，殺人不眨眼，卻會在深夜對著哥哥的照片發呆；心狠手辣，卻會刻意避開陸崢負責的片區，不讓他沾上半點麻煩。他以為，自己是哥哥的影子，是潛伏在黑暗裏的盾。

可這十年，像一把鈍刀，慢慢割碎了那點光。

他看著陸崢步步高升，從一個普通刑警，坐到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看著他破獲大案，成為百姓口中的守護神；看著他在電視上侃侃而談，說要掃盡天下黑惡勢力。

陸崢的每一次風光，都像一根針，紮在陸野的心上。

他開始刻意去恨。

恨陸崢的“幹凈”，恨他的“光明正大”，恨他永遠站在陽光裏，永遠不懂黑暗裏的煎熬。他在總舵裏放話，說遲早要親手宰了那個姓陸的警察，說要讓他嘗嘗，什麽叫地獄的滋味。

他演得太真了，連堂主都信了，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只有在深夜，當他獨自一人，摩挲著那枚從陸崢口袋裏偷來的舊警徽時，才會發現，那恨意的底下，藏著的，依舊是當年的執念。

直到時研出現。

那個代號帶“崢”字的年輕人，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當年的模樣。他看著時研在總舵裏小心翼翼地隱藏身份，看著他深夜對著公安局的方向發呆，看著他被血色神女帶走時，眼底那點不肯熄滅的光。

然後，陸崢來了。

單槍匹馬闖倫敦，從血色神女的囚籠裏，把時研救了出來。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劈碎了陸野十年來的偽裝。

他才猛地驚覺，陸崢從來都不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他也會為了救人，闖龍潭，入虎穴，也會為了正義，賭上自己的性命。

可這份清醒，並沒有讓他釋然，反而讓他心裏的恨意，越發濃烈。

為什麽？

為什麽陸崢可以光明正大地救人，而他，卻只能在黑暗裏，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惡鬼？

為什麽陸崢可以擁有世人的讚譽，而他，卻只能背負著罵名，在刀尖上舔血？

為什麽？

陸野狠狠吸了一口煙，煙蒂燙到了指尖，他卻渾然不覺。

“野哥，堂主催了，說再不動手，天就要亮了。”一個小弟湊過來，聲音裏帶著怯意。

陸野緩緩擡眼，眼底的迷茫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狠戾。他掐滅煙蒂，隨手扔在地上，擡腳碾滅。

“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小弟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嚇得後退一步，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陸野轉身，看向屠宰場的方向。紅燈籠的光，映著他的臉，一半是陰鷙，一半是偏執。

他摸了摸腰間的匕首，那是九年前從阿武手裏奪來的，刀鋒上，還沾著當年的血。

十年了，刀鋒未冷，心魔已生。

他恨陸崢。

恨他的光明，恨他的正義，恨他的一切。

可他又怕。

怕這份恨意，是真的。

怕有一天，他真的會提著刀，站在陸崢的面前。

怕那時候，他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想殺了他。

陸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他擡腳，朝著屠宰場走去。

腳步沈穩，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今夜，血狼幫的血，會染紅這片荒地。

而他心裏的恨，也會跟著，燒得更旺。

真假難辨，一念成魔。

這十年的債，怕是，再也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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