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砸碎的，是少年的整顆心

第338章扳手砸碎的，是少年的整顆心

冰冷的扳手砸在收款機上的那一刻，清脆的碎裂聲像是一道驚雷，炸得陸野耳膜嗡嗡作響。

老爺爺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老花鏡滑到了鼻尖，看著散落一地的零件和紙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錯愕和慌張：“小野？你……你這是幹什麽？”

陸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地面，攥著扳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突突地跳著。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飄著的，老爺爺剛炒好的瓜子香味，那是他從前最愛蹭著吃的味道。

“滾。”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陌生得不像話，像是從別人喉嚨裏擠出來的。

老爺爺楞在原地，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佝僂著背，一步步退到了墻角，那雙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陸野再也不敢多待一秒，丟下手裏的扳手，轉身就往外跑。他不敢回頭，怕看到老爺爺眼裏的失望，怕看到那間被他親手砸亂的小賣部，怕那些碎掉的零件，會變成一根根針，紮進他的心裏。

夜風卷著涼意，吹得他渾身發冷。他像一只喪家之犬，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奔，胸口憋得厲害，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模糊了視線。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家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出現在視線裏，他才慢慢停下腳步。他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偷偷摸了摸口袋，裏面還揣著老爺爺昨天塞給他的一顆水果糖，糖紙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掌心。

那點甜，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不敢立刻進門，只能蹲在樓道的陰影裏，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嗚咽聲堵在喉嚨裏，像一只破了洞的氣球，發出細碎又壓抑的聲響。

他砸了老爺爺的店。

他砸了那個總給他塞糖的老爺爺的店。

他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黑衣男人的話，一遍遍在他耳邊回響——野狗才配在泥地裏活下去。

原來，野狗的活下去，是要踩著別人的善良，是要砸碎自己的良知。

不知過了多久，樓道裏的聲控燈滅了，周圍陷入一片漆黑。陸野才拖著沈重的步子，輕輕推開家門。

客廳裏的燈已經熄了，只有媽媽房間的門縫裏，漏出一點微弱的光。他踮著腳尖，像個小偷一樣，溜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

壓抑了一路的哭聲，終於沖破喉嚨，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哽咽。他捂住臉，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淚從指縫裏溢出來，淌過手腕，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想起老爺爺和藹的笑臉，想起收款機碎裂的聲響，想起自己說出那個“滾”字時的嘴臉。他覺得自己臟透了，比陰溝巷的汙泥還要臟。

他明明是想變強，想保護自己，想保護家人，可為什麽，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傷害別人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一遍遍地呢喃，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眼淚越流越兇，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他蜷縮在地上，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又絕望。

門外傳來媽媽翻身的聲響，他嚇得立刻捂住嘴，把哭聲硬生生憋回去，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肩膀卻抖得更厲害了。

他怕媽媽聽見，怕媽媽知道，她的兒子，變成了一個作惡的混蛋。

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層裏，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陸野抱著膝蓋，在黑暗裏哭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當黎明到來的時候，他還能不能找回那個，穿著紅白校服，會蹲在樟樹下看螞蟻，會對著哥哥笑的少年。

他只知道，昨夜的扳手，砸碎的不只是一臺收款機，還有他的整顆心，和他再也回不去的，幹幹凈凈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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