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回憶裏的紅校服

第334章血色回憶裏的紅校服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病房的寂靜裏。

陸野的意識陷在一片混沌的暗潮裏，身體沈得像墜著鉛塊，可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十年的碎片，卻掙脫了枷鎖，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帶著灼人的溫度和刺骨的疼。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香樟樹的枝葉綠得發亮，陽光透過葉縫，灑在富陽八中的操場上，碎成一地金箔。他穿著嶄新的紅白校服，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手裏攥著剛發下來的數學滿分試卷，腳步輕快地往校門口跑。

陸崢就站在老槐樹下等他，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兩只剛買的冰棒。

“哥！”他撲過去，把試卷舉到陸崢眼前，眉眼彎成了月牙，“你看！滿分！媽說要給我做紅燒肉！”

陸崢伸手揉亂他的頭發，眼底滿是笑意，把一只綠豆冰棒塞進他手裏：“臭小子，厲害啊。慢點跑，別摔了。”

冰棒的涼氣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咬著冰棒，跟在陸崢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那時的天很藍，風很軟，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過很久很久。

畫面猛地一沈，變成了陰溝巷的潮濕和腥臭。

那天他只是抄了個近路，想早點回家給媽一個驚喜。

幾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堵在巷口，手裏拎著棍子，臉上的笑帶著惡意。他攥著試卷往後退，卻被絆倒在泥濘裏，紅白校服瞬間沾了臟汙。那張滿分試卷被一只腳踩住，狠狠碾過，字跡糊成一片。

“小崽子，穿得挺幹凈啊。”

“把錢拿出來，不然……”

汙言穢語鉆進耳朵，冰冷的觸碰落在身上。他拼命掙紮，卻被死死按住，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想喊哥，想喊媽，想喊爸爸，可喉嚨裏像堵了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蜷縮在地上，看著那些猙獰的臉，看著自己被撕碎的校服，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爸，哥，你們在哪？誰來救救我？

可他忘了，爸爸早就長眠在烈士陵園裏，哥正在警校的訓練場上揮汗如雨，沒人能聽見他的呼救。

疼。

刺骨的疼。

還有比疼更讓人窒息的屈辱。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黑暗吞噬的時候，一道黑影擋在了他面前。

是那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一腳踹開了那些人，蹲下身，遞過來一件幹凈的外套。

“想報仇嗎？”男人的聲音很沈，像淬了冰，“想變強嗎？加入我，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陸野擡起頭，滿臉的淚水和泥水。他看著男人的眼睛，又想起媽媽蹲在菜市場門口，抱著被搶走的錢包哭得肩膀顫抖的模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我……我想變強。”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富陽八中的陸野，就死了。

記憶的碎片繼續翻湧，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的夜晚。

他握著刀，躲在黑暗的巷子裏，手心全是汗。目標是一個欺軟怕硬的高利貸債主，他沖上去的時候，刀劃破了對方的胳膊，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帶著腥味。

他慌了，轉身就跑，跑到一個沒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幹嘔。

風衣男人站在他身後，冷冷地說：“心軟的人，活不長。記住，從你穿上這身衣服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擡頭看著男人，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天晚上，他對著月亮發誓，再也不會讓自己，讓家人，被人欺負。

可他不知道，這條路，是一條通往深淵的路。

他開始變得冷漠，變得狠厲，手裏的刀越來越快，身上的疤越來越多。□□上的人都叫他“翻野”，說他下手狠，路子野，沒人敢惹。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深夜，他都會摸著胸口的全家福，偷偷掉眼淚。

他會想起媽媽做的紅燒肉，想起陸崢買的綠豆冰棒，想起富陽八中操場上的陽光，想起那件被撕碎的紅白校服。

那些溫暖的記憶，是他黑暗歲月裏，唯一的光。

病房裏，陸野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眼角滑下一滴滾燙的淚。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急促起來，像在催促著什麽。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呢喃。

“哥……媽……”

“我……想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