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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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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全家福

第317章夜闌全家福

鬧夠了的時候,窗外的夜色已經沈得化不開了,濃墨似的暈染了整片天空,連星星都躲得不見蹤影,只有風還在斷斷續續地拍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輕響。

時硯癱在床上,渾身軟得像沒骨頭,胸口還微微起伏著,眼角掛著晶瑩的濕意——那是剛才被陸崢撓得笑出的眼淚,到最後他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癟著嘴瞪著對方,那眼神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像只被欺負狠了的炸毛小貓,連喘氣都帶著點細細的哼唧聲。

陸崢也喘著氣,側躺在他旁邊,指尖還意猶未盡地蹭了蹭時硯泛紅的腰側軟肉,惹得人瑟縮著往被子裏縮了縮,他才低笑著收回手。

房間裏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淺淺交織的呼吸聲,窗外的風聲不知何時小了下去,只有偶爾幾聲夜鳥的怪啼,襯得這荒村的夜越發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陸崢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伸手摸過放在床頭櫃上的外套,指尖探進內兜,摸出一個塑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相冊。相冊的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毛,封皮上還印著淡淡的卡通圖案,看得出來是被人隨身攜帶了很久,格外寶貝。

時硯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他撐著發軟的胳膊湊過去,瞇著眼睛打量:“什麽東西啊?藏得這麽嚴實,還掖在內兜裏。”

“沒什麽。”陸崢隨口應著,指尖卻已經掀開了相冊的封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昏黃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剛好柔柔地照亮相冊裏夾著的那張全家福。照片上是四個人,年輕的夫婦並肩站在後面,陸崢的媽媽眉眼溫柔,嘴角噙著笑,爸爸穿著幹凈的白襯衫,一手攬著妻子的肩,一手搭在身前兩個孩子的頭上,眼神裏滿是寵溺。而在他們身前,並肩站著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眉眼俊朗,鼻梁挺直,分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是一對雙胞胎。

只是這兩個少年的穿著,反差實在大得離譜。

左邊的少年穿著一身熨帖的小西裝,領帶打得板板正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雙手背在身後,小小年紀就透著一股沈穩的氣場,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右邊的少年卻截然不同,他穿著一身粉嫩嫩的兔子睡衣,圓滾滾的兔子耳朵耷拉在肩膀上,胸前還印著一個咧嘴笑的兔子頭像,袖口和褲腳都松松垮垮地堆著,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腳踝。他歪著頭,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傻乎乎的,跟旁邊的“小大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硯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湊得更近了些,手指差點戳到相冊上,語氣裏滿是驚嘆:“哇!這是你小時候的全家福啊!也太有意思了吧!”

他伸手指著那個穿西裝的少年,眼睛都在放光:“陸崢,這肯定是你吧!你看你小時候多帥,穿西裝打領帶的,跟個小領導似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這沈穩勁兒,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說完,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穿粉色兔子睡衣的少年,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都跟著抖:“不過你弟跟你反差也太大了吧!這粉色兔子睡衣也太幼稚了,哈哈哈,他當時是怎麽願意穿的啊?跟個小屁孩似的,跟你站一塊兒,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陸崢翻相冊的手一頓,耳根悄悄爬上一層薄紅,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輕咳了一聲,眼神有點飄忽,不敢看時硯的眼睛。

時硯還在那兒自顧自地感慨,越說越起勁:“果然還是你穿西裝好看,一看就是當哥哥的樣子,成熟穩重,以後肯定是幹大事的!”

“你看錯了。”陸崢的聲音有點悶,像是含著什麽東西,耳根的紅意又深了幾分,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啊?看錯了?”時硯楞了一下,又把相冊拿起來湊近了仔細看了半天,眉頭皺了起來,“不能吧?這倆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穿著,哪兒都像啊!難道穿西裝的是你弟?”

“嗯。”陸崢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融進夜色裏,“穿西裝的是我弟,穿兔子睡衣的……是我。”

這話一出,房間裏瞬間靜了三秒。

下一秒,時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直接抱著肚子笑得癱倒在床上,眼淚飆得更兇了,指著照片上的兔子睡衣少年,笑得直抽氣。他緩了半天,才扶著腰坐起來,指著照片上的陸崢,開啟了毫不留情的瘋狂嘲諷模式:“我的天!陸崢你可以啊!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段黑歷史!”

剛提到“黑歷史”三個字,陸崢的臉就黑了大半,猛地坐起身瞪著他,時硯卻不怕,反而變本加厲:“這粉色兔子睡衣也太絕了吧!你看看這耷拉的兔子耳朵,多顯眼!”

“時硯!”陸崢低吼一聲,作勢就要撲過來,時硯連忙往床裏縮,嘴裏的嘲諷卻沒停:“別惱羞成怒啊!還有這圓滾滾的兔子腦袋,跟你現在這冰塊臉對比也太強烈了!”

陸崢直接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步步逼近:“你給我閉嘴!”

“閉嘴?我偏不!”時硯梗著脖子,故意夾起嗓子,捏著腔調取笑道,“哎呦餵——這是誰家的小兔子呀?穿得這麽粉嫩,是不是要去跟隔壁班的小花一起玩過家家呀?”

“找死!”陸崢一把抓住床沿,就要往上爬,時硯連滾帶爬地往床尾躲,嘴裏還在喊:“陸崢小兔子,快給姐姐跳個舞唄!你小時候穿這個睡衣,肯定沒少被你弟嘲笑吧!”

這話徹底點燃了陸崢的爆點,他三兩步跨上床,朝著時硯撲過去,咬牙切齒地低吼:“你等著,我今天晚上讓你哭著求饒叫爸爸!”

時硯一看這陣仗,嚇得魂都飛了,笑聲戛然而止,手腳並用地往床尾挪,差點滾下床去。他一邊躲,一邊還不忘作死喊:“真的很可愛啊!粉兔子多萌!你現在穿肯定也好看!跟你這張冰塊臉配一臉!”

“還說!”陸崢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拽了回來。

時硯掙紮著想要跑,奈何剛才鬧了半天渾身發軟,根本不是陸崢的對手,被他死死按在床上,胳膊都被鉗住動彈不得。陸崢的指尖精準地落在他腰側軟肉上,狠狠一撓,力道帶著十足的報覆心。

“唔——別別別!”時硯的笑聲瞬間變了調,渾身抽搐著發軟,眼淚笑得飆出來,胡亂蹬著腿求饒,“錯了錯了!再也不說了!陸隊我錯了!我不該嘲笑你!你穿粉色兔子睡衣最帥了!最有氣質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陸崢半點情面都不講,指尖在他腰側、肋骨縫裏來回游走,撓得時硯渾身發顫,笑得快背過氣去,“喊爸爸!不喊今天就沒完!”

“我不喊!你放開我!”時硯梗著脖子反抗,卻被陸崢撓得更狠,笑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被逼得沒辦法,幹脆擡腳去踹陸崢,結果腳被陸崢一把抓住,兩人瞬間滾作一團,從床頭滾到床尾,床板被撞得咯吱咯吱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時硯趁亂揪住陸崢的胳膊咬了一口,陸崢吃痛,悶哼一聲,反手卻撓得更起勁:“還敢咬我?看來教訓得還不夠!”

“誰讓你先撓我的!”時硯一邊躲,一邊伸手去抓陸崢的頭發,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枕頭被掀翻在地,被子纏成一團,滿屋子都是時硯的求饒聲和陸崢帶著笑意的斥罵聲。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卷起枯葉拍打著窗戶,像是有人在暗處窺伺。而樓下大堂的陰影裏,那個幹瘦的老頭依舊仰著頭,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二樓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越發詭異,像是在無聲地等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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