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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巢賭窟,雙魚影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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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巢賭窟,雙魚影綽

雨思·第260章梟巢賭窟,雙魚影綽

偏廳的門被推開時,帶著一股渾濁的風,風裏裹著煙草、烈酒與銅臭的氣息,瞬間沖散了滿室甜膩的鳶尾花香。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夾著時硯,腳步沈得像灌了鉛,沿著一條盤旋向下的石階走去。石階兩側的壁燈蒙著厚厚的油汙,光線昏黃得像瀕死的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瘦長扭曲,投在濕滑的石階上,晃悠悠的,像鬼魅隨行。越往下走,嘈雜的聲響就越發清晰——骰子撞擊骰盅的脆響、籌碼跌落桌面的嘩啦聲、男人的嘶吼與女人的浪笑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浮氣躁的喧囂,從石階的盡頭洶湧而來。

石階的底端,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焊著猙獰的鐵棘,像一頭巨獸森白的獠牙。保鏢上前,在門上叩了三下,節奏分明,是梟巢專屬的暗號。門內傳來一聲粗糲的應答,隨即,鐵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更濃的濁氣撲面而來,嗆得時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個燈火迷離的地下賭窟。

賭窟極大,穹頂懸著幾盞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碎裂的鏡片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卻透著一股廉價的艷俗。賭桌沿著墻壁擺了一圈,每張桌子旁都圍滿了人,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雙眼充血,死死盯著桌面的籌碼,指尖攥得發白,嘴裏嘶吼著不成調的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困獸。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酒氣與汗味,混雜著雪茄的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熏得人頭暈目眩。

賭窟的最深處,隔著一道雕花欄桿,擺著一張最大的黑檀木賭桌,桌布是猩紅的,像潑灑後凝固的血。桌旁卻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少女,孤零零地坐在桌後,指尖捏著一枚骰子,百無聊賴地轉著。

時硯的目光,瞬間被那少女吸引。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蓬松的白色蕾絲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銀線小魚,隨著她指尖的動作,那些小魚像是在水裏自在游動一般。她的頭發松松地挽著,發間插著一支珍珠發簪,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彎彎,帶著一股天真爛漫的稚氣,像一朵誤開在淤泥裏的白蓮。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圓,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幾分無辜的濕潤感,像極了雙魚座獨有的溫柔繾綣,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放下戒心。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狡黠,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真切。

“崢硯,對吧?”少女率先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樣甜,和這賭窟的喧囂格格不入。她手裏把玩著那枚骰子,骨碌碌的骰子在她纖細的指尖旋轉,動作嫻熟得驚人,仿佛那枚骰子長在了她的手上。

蘇絳蝶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鮫綃蝶翅裙拂過地面,帶起一陣香風,瞬間壓過了賭窟裏的濁氣。她擡手,親昵地搭在少女的肩膀上,眼底卻沒什麽溫度,對著時硯揚了揚下巴,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介紹:“這是我們十三煞裏的老幺,排行第十二的餘笙。雙魚座,最擅長的就是玩骰子,這地下賭窟,就是她的地盤。”

時硯的心頭微微一動。

十三煞,謝梟排行第六,蘇絳蝶位居第八,眼前這個看似天真無害的少女,竟是排行最末的第十二位。能在謝梟的勢力裏占得一席之地,哪怕是最末,也絕不可能是個簡單的角色。

餘笙擡起頭,沖時硯彎了彎眼睛,笑容天真無邪,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你就是那個能打開星墟古墓的小哥哥呀?蘇姐姐說你很厲害呢,比謝六哥手下那些廢物強多了。”

她說著,將手裏的骰子往桌面上一拋,骰子在猩紅的桌布上旋轉了幾圈,最後穩穩地停住,清一色的六點,紅得刺眼。

“要不要玩一把?”餘笙歪著頭,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聲音依舊甜軟,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贏了,你可以在我這賭窟裏提一個要求,不管是要人還是要東西,我都給你;輸了,就得答應我一件事,一件我想讓你做的事。”

蘇絳蝶靠在雕花欄桿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時硯,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鬢角的金步搖,銀鈴輕響,字字帶刺:“別緊張,我們家笙笙脾氣最好了,不會為難你的。不過,你要是不敢玩,可就別怪我們,看不起你這個新加入的‘崢硯’了——畢竟,連十三煞裏最末的小丫頭都不敢應戰,往後怎麽在梟巢裏立足?”

時硯的心沈了沈。

他知道,這是一場試探。

是蘇絳蝶的試探,也是餘笙的試探。試探他的膽量,試探他的底牌,更試探他是不是真的歸順。餘笙看起來天真無害,可她能坐穩十二煞的位置,能掌管這處油水豐厚的地下賭窟,手裏定然沾著不幹凈的東西。這場賭局,不是賭運氣,是賭人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他緩緩走上前,推開身側的保鏢,在賭桌對面坐下。冰冷的桌沿硌著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他卻面不改色,目光平靜地看著餘笙,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玩什麽?”

餘笙的眼睛亮了亮,像星星落進了水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擡手,將桌上的三枚骰子攏到掌心,指尖輕輕一撚,骰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悅耳卻又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很簡單,猜大小。我搖骰,你猜。一把定輸贏,怎麽樣?”

她說著,將骰子扔進骰盅,手腕輕輕一晃。

骰盅在桌面上旋轉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聲響清脆,卻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點,敲得人心裏發慌。賭窟裏的喧囂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張賭桌上,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蘇絳蝶的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餘笙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只有那雙雙魚座的眼睛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像藏在棉花裏的針。

時硯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的桂花糕糖紙。那張薄薄的紙片,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透,卻依舊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在這渾濁的賭窟裏,成了唯一的清明。

骰盅旋轉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餘笙擡手,手腕輕輕一翻,將骰盅穩穩地扣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響落下,賭窟裏徹底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

她擡眸,看向時硯,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甜軟得像蜜糖,卻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力量:“小哥哥,猜大還是猜小?”

時硯看著她那雙濕潤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扣著的骰盅,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想起剛才餘笙搖骰時手腕的弧度,想起骰子撞擊骰盅的聲響變化,那些細微的破綻,都被他一一捕捉。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在這死寂的賭窟裏,格外清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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