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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影隨行,槐巷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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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影隨行,槐巷疑雲

雨思·新篇梟影隨行,槐巷疑雲

梧桐巷的秋意漸濃,老槐樹的葉子被秋風染成了深淺不一的黃,簌簌往下落,鋪了青石板路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語。

書屋的門半敞著,穿堂風卷著桂花香溜進來,拂過窗臺上曬著的幾頁古籍。時硯正坐在窗邊的木桌前整理舊書,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書頁上,燙出一片溫暖的光斑。他指尖捏著一枚書簽,動作輕柔,像是怕驚擾了沈睡在紙頁裏的歲月。

“嘗嘗,剛出鍋的。”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時硯擡頭,撞進陸崢含笑的眼眸裏。男人剛從局裏回來,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裏拎著一個油紙包,油紙的縫隙裏,飄出桂花糕特有的清甜香氣。

時硯彎了彎唇角,放下書簽站起身。陸崢大步走進來,將油紙包放在桌上,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帶著初秋傍晚微涼的風。“張嬸說今天的桂花放得多,特意給留了一包。”

時硯拈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甜而不膩的滋味漫開在舌尖。他剛想說什麽,門口的風鈴突然叮當作響,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書屋的寧靜。

一個穿著深棕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四十歲年紀,身形挺拔,面容儒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溫和而有教養。他手裏提著一個紫檀木的精致盒子,步伐不疾不徐,進門後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目光掃過書架上排列整齊的古籍,眼神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賞。

“時硯先生?”男人的聲音溫和醇厚,像是浸過多年的老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久仰大名,我是做古籍古董生意的,姓謝,單名一個梟字。”

時硯放下桂花糕,站起身,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星圖戒指:“謝先生有什麽事嗎?”

謝梟微微一笑,將手裏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動作輕緩地打開。盒子裏鋪著暗紅色的絨布,襯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愈發古樸。封面上的篆字已經有些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星象考》三個字。“我聽說先生對古籍和星象頗有研究,特意帶了這本祖傳的孤本,想請先生掌掌眼。”

時硯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瞳孔微微一縮。這《星象考》的裝幀手法和紙張質地,分明是漢代的古本,而且封皮邊角處的暗紋,竟和星圖殘片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陸崢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謝梟。男人的風衣熨帖平整,領口袖口都打理得一絲不茍,可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幫上,卻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赭紅色泥土——那是昆侖山脈特有的凍土泥,尋常人根本不會沾染上。而且他進門時腳步落地極輕,腳踝處的擺動幅度帶著習武之人的特質,絕不是常年待在書房裏的古董商該有的樣子。

“謝先生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時硯拿起那本書,指尖拂過泛黃發脆的紙頁,觸感微涼。

“慕名而來。”謝梟笑了笑,語氣自然得挑不出半點錯處,“梧桐巷時硯先生的書屋,在古董圈裏早就是小有名氣的去處。我也是偶然聽說,先生手裏有星圖殘片的拓本,正好我這本《星象考》裏,也記載了不少漢代星墟古墓的內容,想著或許能和先生交流一二,也算不枉此行。”

“星墟”兩個字一出,時硯的指尖猛地一頓,眼底的警惕瞬間漫了上來。他擡眼看向謝梟,目光銳利了幾分:“謝先生對星墟也感興趣?”

“略有耳聞罷了。”謝梟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時硯的戒指上,鏡片反光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聽說那星墟古墓裏,藏著不少漢代的珍貴文物,可惜年代久遠,一直沒人能找到確切的位置。我也是好奇,隨口問問。”

陸崢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惕:“謝先生找時硯,只是為了交流古籍?”

謝梟放下茶杯,看向陸崢,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像是察覺到了兩人的防備:“這位是陸警官吧?久仰陸警官的威名,前不久破獲趙琛那起大案,可是轟動了整個警界。我知道你們對陌生人難免有戒備,是我唐突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燙金名片,放在桌上,指尖在名片邊緣輕輕敲了敲:“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先生若是對這本《星象考》感興趣,或者想了解星墟的相關線索,隨時可以聯系我。”

說完,謝梟便轉身離開了,腳步輕快,很快就拐出了巷口,消失在泛黃的槐葉影裏。

時硯拿起那張名片,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將薄薄的紙片捏碎。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公司名稱,沒有地址,甚至連一個郵箱都沒有,幹凈得過分。

“這人不對勁。”陸崢的聲音沈了下來,走到窗邊,朝著巷口的方向望了望,“他鞋幫上的泥土是昆侖凍土,而且他剛才看你戒指的眼神,根本不是欣賞,是覬覦。”

時硯點了點頭,重新翻開那本《星象考》。書頁裏確實記載了不少晦澀的星象知識,可翻到最後幾頁,一張薄薄的棉紙突然從書頁間滑落,飄落在桌上。紙上沒有一個字,只有一個用朱砂印上去的模糊圖案——那是趙琛走私團夥的專屬標記,當年在卷宗裏見過無數次,時硯絕不會認錯。

“他是沖著星圖來的。”時硯的臉色徹底凝重下來,指尖攥著那張棉紙,指節泛白,“而且,他和趙琛的團夥,肯定脫不了幹系。”

接下來的幾天,謝梟沒有再出現。可時硯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藏在梧桐巷的某個角落,在暗中死死盯著自己,無論是去巷口買東西,還是坐在窗邊看書,那道目光都如影隨形,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這天傍晚,時硯去雜貨鋪給周明遠買他愛吃的話梅,回來時剛走到書屋門口,就看見窗臺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署名,沒有郵票,像是被人隨手放在那裏的。

時硯的心猛地一沈,他左右看了看,巷子裏空蕩蕩的,只有風吹槐葉的沙沙聲。他遲疑了幾秒,還是伸手拿起了信封,快步走進屋裏,反手鎖上了門。

信封很薄,捏在手裏輕飄飄的。時硯坐在桌前,指尖微微發顫,拆信封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抗拒什麽。裏面是幾張照片,還有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

照片是七年前的,背景是月林案的現場警戒線。畫面裏,陸崢穿著警服,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樹影下說話,男人的側臉輪廓分明,時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趙琛團夥裏的一個漏網之魚,三年前在邊境追捕時,已經被擊斃了。

而那份文件,是一份標註著“內部機密”的案件報告。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時硯的心上:月林案中,警員陸崢為保護關鍵證人,擅自調整抓捕方案,導致三名線人失聯,其中一人疑似被走私團夥滅口。報告的末尾,還附著一張銀行流水單,顯示陸崢的個人賬戶上,曾有一筆二十萬的匯款,匯款人信息被刻意抹去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代號。

時硯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照片和文件從指尖滑落,散落在桌上。

不可能。

他在心裏瘋狂地默念,一遍又一遍,像是要靠著這股執念壓下翻湧的寒意。

陸崢怎麽會和走私團夥的人有牽扯?那個在昆侖山下替他擋刀的人,那個在墓道裏緊緊護著他的人,那個握著他的手說“以後的每一天都陪你”的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父親的仇,爺爺的冤,那些浸著血和淚的過往,陸崢都看在眼裏,他怎麽可能和那些人同流合汙?

這一定是偽造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就像當初陷害父親一樣。

時硯用力咬著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目光落在照片裏陸崢和那個男人交談的畫面上,落在文件裏那筆來路不明的匯款上,心裏的懷疑卻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陸崢每次提到月林案時,總是刻意回避的神情;想起陸崢偶爾對著窗外的月光發呆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和沈重;想起自己曾經問過他“月林案是不是有什麽隱情”,陸崢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過去了,別再提了”。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翻湧上來,變成了一根根刺,紮進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時硯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他不想去質問,不敢去撕破那層薄薄的信任,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捋一捋這混亂的思緒。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撿起桌上的照片和文件,胡亂塞進衣兜。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書屋的門被推開了。陸崢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時硯,我查到謝梟的身份了,他根本不是什麽古董商,是境外走私集團的二號人物,國際刑警那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時硯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樣子,還有桌上散落的信封殘片。陸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頓住:“時硯,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時硯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他攥緊了衣兜,指尖冰涼,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空間。他繞過陸崢,朝著門口走,步伐倉促。

“時硯?”陸崢皺起眉,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時硯偏過身,躲開了他的觸碰。他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濃濃的疲憊:“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陸崢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裏猛地一沈。他知道時硯的性子,越是有事,越是喜歡憋著。他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想解釋月林案的來龍去脈,可話到嘴邊,卻看見時硯已經拉開了門。

秋風卷著槐葉,撲了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就在時硯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巷口的陰影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梧桐巷的寧靜。

那笑聲很淡,卻帶著說不出的嘲諷,仿佛在看一場好戲,正徐徐拉開帷幕。

陸崢的眼神驟然變冷,猛地轉頭望向巷口的方向。

空無一人。

只有滿地的槐葉,在風裏打著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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