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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槐葉落時,故人初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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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槐葉落時,故人初見

雨思·番外槐葉落時,故人初見

1998年的梧桐巷,比二十年後更熱鬧些。

老槐樹的枝葉遮天蔽日,巷口的雜貨鋪支著涼棚,收音機裏咿咿呀呀唱著戲曲。時敬山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蹲在槐樹底下,手裏攥著一卷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星圖拓片,眉頭緊鎖。

他是市文物局的研究員,最近一直在追查一樁走私案。一夥神秘的團夥,專盜漢代古墓,將文物走私到境外,手段狠辣,已經有兩個線人離奇失蹤。而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名叫趙琛的古董商。

“時老弟,又在琢磨你那寶貝星圖呢?”

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時敬山擡頭,看到周明遠的爺爺周振海,提著一個竹籃走過來,籃裏裝著剛蒸好的槐花糕。周振海是當地的老木匠,一手好手藝,更難得的是,他對古籍古物頗有研究,兩人因一次文物修覆結緣,成了忘年交。

時敬山接過槐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氣漫過舌尖。“周老哥,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他把拓片遞過去,指著上面一處模糊的紋路,“這是從城西古墓裏出土的,我總覺得,這紋路和趙琛手裏那面星圖銅鏡,能對上。”

周振海的臉色沈了下來。他放下竹籃,仔細端詳拓片,指尖順著紋路摩挲:“趙琛那面銅鏡,我見過一次。去年他辦古董展,那銅鏡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說是家傳的。現在看來,恐怕是贓物。”

“不止。”時敬山壓低聲音,“我查到,趙琛最近在聯系境外買家,要出手一批漢代玉器。而且,他身邊跟著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身手極好,應該是他的打手。”

周振海嘆了口氣:“這趙琛,看著文質彬彬,沒想到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他頓了頓,看向時敬山,“你打算怎麽辦?這事兇險,弄不好要惹禍上身。”

時敬山的眼神很亮,帶著一股執拗的堅定:“我是文物局的人,守土護寶,是我的本分。不能讓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這麽流到國外去。”

周振海沈默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筆記本,遞給時敬山。本子裏,密密麻麻記著趙琛近半年的行蹤,甚至還有他和買家的接頭時間。“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暗地裏查了些東西。你一個人太危險,我陪你一起。”

時敬山楞住了,看著筆記本上工整的字跡,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周老哥,這太冒險了。”

“怕什麽?”周振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把老骨頭,爛命一條。能為國家護住些東西,值了。”

從那天起,梧桐巷的老槐樹下,少了兩個閑聊的身影。

時敬山和周振海,一個查文物出處,一個摸趙琛的行蹤,默契得像多年的搭檔。他們常常在深夜的書屋裏碰頭,油燈的光芒映著兩人的臉,桌上攤著卷宗和拓片,一忙就是大半宿。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那天,時敬山接到線報,趙琛要在碼頭和境外買家交易。他和周振海揣著相機,冒著大雨趕到碼頭。夜色如墨,雨點砸在身上生疼,兩人躲在集裝箱後面,屏住呼吸,看著趙琛和一個金發男人交接貨物。

就在時敬山按下快門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竄了出來,是那個臉上帶疤的打手。“有人!”

趙琛的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抓住他們!”

打手像一頭獵豹,朝著集裝箱撲來。周振海眼疾手快,抓起身邊的一根鐵棍,朝著打手砸去。“敬山,你先走!把膠卷送出去!”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時敬山紅著眼睛,和打手纏鬥在一起。他不是打手的對手,很快就被踹倒在地,相機摔在地上,膠卷滾了出來。

打手獰笑著,朝著膠卷伸出手。周振海大吼一聲,撲過去抱住打手的腿,死死不肯松開。“快走!”

時敬山看著周振海被打手一拳拳砸在身上,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咬著牙,撿起膠卷,轉身沖進雨幕。

身後傳來周振海的痛呼聲,還有趙琛陰冷的聲音:“把他帶回去!我要讓他知道,多管閑事的下場!”

時敬山拼了命地跑,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不敢回頭,只能死死攥著那卷膠卷,那是周振海用命換來的證據。

他躲在橋洞下,直到天亮,才敢聯系警方。

可等警方趕到碼頭時,趙琛和買家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片狼藉。而周振海,也消失了。

有人說,他被趙琛殺了,屍體扔進了江裏。也有人說,他趁亂逃了出去,隱姓埋名,再也沒回過梧桐巷。

時敬山不信。他每天都去碼頭等,等了整整一個月,直到收到一封匿名的信。

信是周振海寫的,字跡潦草,卻依舊有力。

“敬山吾弟,見字如面。

我僥幸逃脫,卻已身中劇毒,時日無多。趙琛勢大,不可硬敵。我已將剩餘線索,藏於老宅槐樹下。

星圖銅鏡,乃星墟古墓之鑰。趙琛覬覦墓中文物,必不會善罷甘休。

望你保重自身,待來日,尋一可靠之人,再揭真相。

若我身死,勿念。

振海絕筆。”

時敬山握著信紙,淚如雨下。

他按照信中的指示,在老槐樹下挖出一個鐵盒,裏面是周振海整理的線索,還有半枚星圖殘片。

從那天起,時敬山變得沈默寡言。他辭去了文物局的工作,守著梧桐巷的書屋,一邊暗中調查趙琛的下落,一邊撫養年幼的時硯。

他常常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巷口的方向,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七年後的那個秋天,他收到了趙琛的請柬,邀請他去參加一場古董品鑒會。

他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出發前,他把鐵盒交給時硯,摸著兒子的頭,輕聲說:“硯兒,等爸爸回來。”

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那年的槐葉,落了滿地,像一層厚厚的雪。

二十年後,梧桐巷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

時硯坐在書屋的窗邊,看著手裏的信紙,眼眶泛紅。陸崢走過來,輕輕摟住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

信紙的末尾,還有一行被淚水暈開的小字。

“以我之軀,守天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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