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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盡隕,高樓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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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盡隕,高樓亡命

雨思·第一百四十二章九命盡隕,高樓亡命

市局停屍間外的走廊,慘白的燈光像一層結凍的霜,貼在墻面上,凍得人指尖發麻。垃圾桶裏蜷著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名單,十個名字裏九個被猩紅墨水塗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末尾的時硯二字,在慘白的紙上格外紮眼,像一道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時硯倚著墻,目光落在那名單上,眼底是洗不掉的疲憊與沈郁。秦慎之、沈從淵、顧婉清、季鴻遠、蘇玉棠、玄塵大師、魏正明、周敬山、江敘白——九個名字,九場血腥的落幕,九張印著“清算”二字的燙金請柬,像九條毒蛇,纏得他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陸崢走過來,手裏攥著剛出爐的屍檢報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潑了墨,下巴上的胡茬冒了一層青茬,身上的警服還沾著未幹的泥點和淡淡的血腥味,一看就是熬了幾個通宵沒合眼。

“九個人的屍檢都完事了。”陸崢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樣,現場清理得幹幹凈凈,除了請柬,連根多餘的頭發絲都沒留下。魏念那邊還是油鹽不進,要麽瘋笑要麽裝死,問不出半點有用的。”

時硯沒應聲,只是緩緩閉上眼。腦海裏閃過的,是九具屍體的慘狀——魏正明胸口染血的法槌,周敬山被硬生生掰斷的手指,江敘白天臺上死不瞑目的雙眼。那些人,或罪有應得,或助紂為虐,可他呢?他和望漁村的舊案毫無關聯,不過是三年前秉公執法,把秦浩送進了監獄,就被硬生生釘在了這份死亡名單的末尾,成了最後一個待宰的獵物。

“不能回你家,也不能回市局宿舍。”陸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兇手盯著你呢,明哨暗哨都防不住他的調虎離山。我在城西訂了家高空酒店,30樓,安保看著嚴,而且我沒喊任何人,就我們兩個。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打草驚蛇。”

時硯睜開眼,看著陸崢眼底的擔憂,沈默著點了點頭。他知道,陸崢這是在賭,賭兇手想不到他們會如此低調,賭這30樓的高度能成為一道暫時的屏障。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曠得只剩下風卷落葉的沙沙聲,像鬼魅的低語。兩人沒開警車,只開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最深的膜,一路悄無聲息地往城西駛去。

那家酒店是城西有名的高空觀景酒店,30樓的客房能俯瞰半個城市的夜景,玻璃幕墻貼著單向透視膜,從外面看只能看到反光,裏面卻能將繁華盡收眼底。陸崢提前用化名訂了房,前臺只擡眼掃了兩人一下,就遞過來兩張房卡,全程沒多問一句話。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監控攝像頭的角度被陸崢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死角,才松了口氣。

兩人住的是相鄰的兩間房,門對門。進門前,陸崢又壓低聲音囑咐:“鎖好門,別開窗,把安全鏈扣死。有動靜立刻喊我,我就在隔壁,手機調了最大音量。記住,我們沒叫支援,撐住就是唯一的辦法。”

時硯嗯了一聲,接過房卡刷開房門。

房間裏很暗,只有走廊的光透進來一絲。他反手鎖上門,扣上安全鏈,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房間的每個角落——衣櫃、浴室、窗簾後,確認沒有異常,才摸到墻壁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墻,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像一片流動的星河。可30樓的高度,讓這繁華的景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寒意,腳下的城市渺小得像沙盤,一旦墜落,便是粉身碎骨。

時硯沒脫外套,只是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往外望。夜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帶著一股刺骨的涼。他能看到樓下渺小的人影和車流,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藏在某個黑暗的角落,死死地盯著他。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時硯猛地攥緊了腰間的配槍,指尖因為用力泛白。他剛想轉身喊陸崢,就聽見“哢嚓”一聲輕響——是門鎖被撬動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裏,刺耳得如同驚雷。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後退一步,背靠墻壁,槍口死死對準了房門的方向。

“誰?”他沈聲喝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一陣輕微的、規律的撬鎖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安全鏈的鎖扣,開始發出輕微的晃動聲,顯然,對方的手法極其熟練。

時硯的心沈到了谷底。對方早就盯上了他們,從離開市局的那一刻起,就跟在了身後。30樓的高度,本該是最安全的屏障,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牢籠。而他們,沒有任何外援,只能靠自己。

就在安全鏈即將被撬開的瞬間,時硯猛地擡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

一聲巨響,門板劇烈地晃動起來,門外傳來一聲悶哼,顯然是被踹得不輕。

“陸崢!”時硯大吼一聲,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在門板上,濺起一片木屑。

隔壁的房門幾乎是同時被撞開,陸崢的吼聲傳來:“時硯!撐住!”

腳步聲急促地從走廊傳來,伴隨著陸崢的槍聲。

時硯知道,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30樓的高度,窗戶絕不是退路。他目光掃過房間,落在了連接消防通道的那扇小門——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轉身撲過去,一把拉開消防通道的門,一股嗆人的灰塵味撲面而來。通道裏沒有燈,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樓梯蜿蜒向下,深不見底,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

“時硯!這邊!”陸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時硯回頭,看到陸崢正和兩個戴著烏鴉面具的黑影纏鬥在一起,槍聲和金屬碰撞聲在走廊裏炸開,火星四濺。

“走消防通道!”陸崢大喊著,一腳踹開一個黑影,朝著時硯的方向退過來,“我掩護你!別回頭!”

時硯沒有猶豫,轉身沖進了消防通道。

樓梯間裏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的綠光映著斑駁的墻壁,扶手上銹跡斑斑,沾著潮濕的水汽。時硯扶著扶手,拼命往下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30樓,29樓,28樓……每跑一層,他都能聽到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像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是剛才踹門時扭到了,每跑一步,都像是有針在紮。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裏,澀得他睜不開眼,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開。

身後的槍聲突然響了起來,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樓梯扶手上,濺起一片火星。滾燙的鐵屑濺到他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痛。

“跑!再快點!”陸崢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夾雜著悶哼聲。

時硯咬緊牙關,拼盡全身力氣往下沖。他知道,陸崢在為他爭取時間,他們沒有支援,每一秒都得靠自己硬撐。

就在他跑到20樓的拐角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樓梯下方沖了上來,手裏的匕首閃著寒光,直逼他的胸口!

時硯瞳孔驟縮,他猛地側身,匕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片火辣辣的疼,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他的外套,滲出血跡。他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對方的臉上,對方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

時硯沒有戀戰,他借著這短暫的空隙,繼續往下沖。

身後的腳步聲和槍聲越來越近,消防通道裏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和血腥味。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一樓的出口!

應急燈的綠光下,那扇門像是一道救贖的光。

時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扇門沖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聲槍響,子彈穿透了他的左臂。

劇痛傳來,時硯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裏的槍掉在了一邊,手臂的鮮血汩汩往外湧,很快染紅了身下的臺階。

一道黑影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裏握著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他的臉上戴著那個熟悉的烏鴉面具,在微弱的綠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黑影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尖細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游戲,該結束了。”

他緩緩擡起槍,槍口對準了時硯的額頭。

時硯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他看著那個烏鴉面具,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腦海裏閃過的,是陸崢焦急的臉,是九具冰冷的屍體,是望漁村那場燒紅了夜空的大火。

支援?沒有支援。陸崢為了不暴露,根本沒通知任何人。

難道,真的要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樓梯上方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陸崢的怒吼:“時硯!躲開!”

時硯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滾。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正是剛才和陸崢纏鬥的其中一人。陸崢緊隨其後沖下來,他的胳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手裏的槍還在冒著煙。

“還有一個!”陸崢嘶吼著,朝著時硯對面的黑影開槍。

黑影側身躲開,子彈打在墻壁上,濺起一片碎石。他咒罵一聲,不甘心地看了時硯一眼,猛地轉身,朝著消防通道的另一個出口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裏。

陸崢踉蹌著撲過來,扶住時硯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都在發抖:“撐住……時硯……撐住!我帶你走!”

時硯靠在陸崢的懷裏,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消防通道深處,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

沒有警笛聲,沒有支援,只有他們兩個,和無盡的黑暗。

而那個戴著烏鴉面具的黑影,還在逃。

他是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

這場獵殺,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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