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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無聲,第七重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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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無聲,第七重審判

雨思·第一百三十九章法槌無聲,第七重審判

市局會議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慘白的光線像是一柄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將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凝重,勾勒得淋漓盡致。

白板上貼著的九張照片,此刻已經被六道刺眼的紅叉覆蓋。秦慎之、沈從淵、顧婉清、季鴻遠、蘇玉棠、玄塵大師,六個曾經在各自領域翻雲覆雨、受人敬仰的名字,如今都成了血色名單上冰冷的註腳。紅墨水在紙上肆意洇開,像極了凝固的血痕,在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澤。剩下的三個名字孤零零地貼在那裏,像是三具沈默的棺槨,等待著未知的命運宣判。

時硯站在白板前,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劃過第七個名字,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心臟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點點往下沈,沈到了無底的深淵裏。

魏正明。

這個名字,在整個司法界,算得上是響當當的人物。他是市高級人民法院的資深法官,從書記員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熬到了審判委員會委員的位置。他主審過無數大案要案,以鐵面無私、秉公執法著稱,法庭上的他,穿著筆挺的法官制服,手持法槌,目光如炬,每一次落槌,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退休後,他被返聘為特邀顧問,依舊活躍在司法一線,是無數法律從業者心中的標桿,是老百姓口中的“魏青天”。

可這樣一個看似光明磊落、一身正氣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份沾滿血腥的死亡名單上?

時硯的眉頭緊鎖,眼底滿是不解與疑惑。前六個人,要麽是商界巨鱷,要麽是科研精英,要麽是戲曲名家,要麽是佛門住持,都和那條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魏正明呢?他一輩子與法為伴,守著法律的底線,怎麽會和那些沾滿銅臭味的資本,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扯上關系?

“別琢磨了,這裏面的門道,比你想象的要深。”陸崢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沈寂,帶著濃濃的沙啞。他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泛黃的卷宗,腳步沈重地走到會議桌前,“啪”的一聲,將卷宗狠狠拍在了桌面上。紙張翻飛間,卷宗封面的“20年前軍火走私案”幾個字,赫然映入眼簾。那幾個字,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沈甸甸的壓抑,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答案就在這裏。”陸崢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卷宗上,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二十年前,那樁轟動一時的軍火走私案,主審法官就是魏正明。”

時硯的心臟猛地一沈,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他快步上前,抓起卷宗,手指顫抖著翻開。泛黃的紙頁,帶著歲月的黴味,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地記錄著一樁令人發指的罪惡。

卷宗裏寫著:二十年前,以秦慎之為首的走私團夥,通過遠洋航運的渠道,將一批違禁軍火偷運入境,準備銷往黑市。這批軍火,被藏在一艘普通的貨輪裏,偽裝成普通的電子產品。可在運輸途中,貨輪行至城郊的一處偏僻海灣時,軍火突然發生意外爆炸。劇烈的爆炸,不僅炸毀了貨輪,還波及了附近的一個小村莊。

那個村莊,名叫望漁村,全村不過三十多戶人家,世代以捕魚為生。爆炸發生時,正是深夜,村民們都在熟睡。沖天的火光,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吞噬了整個村莊。十七名村民當場殞命,其中包括老人、婦女,甚至還有幾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數十人重傷,房屋損毀無數,原本寧靜祥和的望漁村,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這樁案子,當年震驚了整個城市。市民們群情激憤,紛紛要求嚴懲兇手,給死去的村民一個交代。可最終的判決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主犯秦慎之,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緩刑五年;其餘核心成員,也只是象征性地罰了款,很快就重操舊業。而那些死去的村民,只得到了一筆微薄的賠償,就被草草了事。

“這怎麽可能?”時硯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猛地擡起頭,看向陸崢,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十七條人命!整整十七條鮮活的人命!怎麽會判得這麽輕?這根本就是重罪輕判!”

“因為有人動了手腳。”陸崢的目光沈了下去,他指著卷宗末尾的簽字處,那裏,魏正明的名字,赫然在列,簽得龍飛鳳舞。“我們查到,魏正明在審理此案期間,收了秦慎之足足五百萬的賄賂。那筆錢,在二十年前,是一個天文數字。他收了錢,就昧了良心。他不僅篡改了關鍵證據,把‘蓄意走私軍火’改成了‘意外運輸危險品’,還脅迫幾個關鍵證人翻供,硬生生把一樁滔天大案,壓成了‘意外事故’。”

“五百萬……”時硯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卷宗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想起玄塵大師臨終前的那句“罪孽”,想起蘇玉棠眉心間那抹淒艷的紅梅,想起季鴻遠墜崖時的絕望,想起顧婉清倒在實驗臺前的慘狀,想起沈從淵別墅裏的沖天火光,想起秦慎之沈在海底的棺槨。

原來,這些站在光環裏的人,看似光鮮亮麗,骨子裏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骯臟。他們為了錢,為了利益,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踐踏法律的底線,可以漠視生命的尊嚴,可以把別人的苦難,當成自己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更要命的是,”陸崢的聲音又沈了幾分,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底滿是凝重,“當年那場爆炸的受害者家屬裏,有一個幸存的孩子,名叫林墨。這個名字,你們有沒有覺得耳熟?”

眾人面面相覷,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突然,一個老警員猛地站起身,驚呼出聲:“林墨?!我想起來了!當年第七區的一個小頭目,就叫這個名字!他心狠手辣,做事不計後果,是第七區裏最瘋的一個!後來在一次圍剿行動中,他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

老警員的話,戛然而止。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林墨。

鴉。

還有那個瘦小的模仿者。

難道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跨越了二十年的覆仇局?

當年的幸存者,如今的覆仇者。當年的罪孽,如今的報應。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立刻派人保護魏正明!”陸崢猛地站起身,眼底的紅血絲像是要滲出來,他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現在是兇手的頭號目標,絕對不能出事!就算他有罪,也該由法律來審判,而不是死在那個瘋子的刀下!”

警員們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電話聲、腳步聲、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會議室的沈寂。

警車呼嘯著駛出市局大院,警笛聲尖銳刺耳,劃破了城市的寧靜。時硯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亂成一團麻。

二十年前的舊案,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網羅其中。秦慎之、魏正明、玄塵大師……他們都是這張網上的節點,一個個都背負著血債。而那個叫林墨的人,就是那個收網的人。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清算當年的罪孽。

可那個留給他的空位,又是什麽意思?他和當年的案子,真的沒有關系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裏,讓他不得安寧。

魏正明的家,在一片老舊的家屬院裏。那是法院分配的房子,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家屬院裏的梧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陽光,地上滿是枯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透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家屬院裏的住戶,大多是法院的退休幹部。看到警車駛來,他們紛紛探出頭,眼底滿是好奇和疑惑。

時硯和陸崢下了車,快步朝著魏正明家走去。魏正明的家在一樓,門口種著幾株月季,只是現在已經枯萎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越靠近魏正明的家,時硯的心裏就越是不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刺鼻難聞。

魏正明家的門,虛掩著。

時硯和陸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他們同時拔出了武器,陸崢掏出手槍,時硯握緊警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客廳裏,一片狼藉。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墻上掛著的幾幅書法作品,被撕得粉碎,墨水潑灑得到處都是,像是一幅猙獰的潑墨畫;桌椅東倒西歪,沙發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裏面的海綿。

而魏正明,就坐在客廳中央的那張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法官穿著一身筆挺的法官制服,胸前的法徽擦得鋥亮,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光。他的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把法槌。那把法槌,是他當年退休時,法院送給他的紀念品,陪伴了他大半輩子。

只是,他的脖頸處,有一道整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制服,染紅了胸前的法徽。那紅色,鮮艷得刺眼,像是一朵開在雪地裏的血花。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充滿了驚恐和絕望,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他的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在他的腳下,放著一張燙金請柬。請柬的紙質極厚,邊緣燙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和之前發現的那些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請柬上沒有那句冰冷的“游戲開始,下一個輪到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鮮血寫的字。那字跡,鋒利如刀,透著一股濃濃的嘲諷:法槌不響,公道何存?

而在魏正明的手邊,放著一份懺悔書。紙張皺巴巴的,上面的字跡潦草不堪,像是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懺悔書裏,詳細記錄了他當年收受賄賂、篡改證據、脅迫證人的全過程。字裏行間,充滿了悔恨和痛苦。最後一行,寫著這樣一句話:“我罪該萬死,願以死謝罪。”

“晚了。”陸崢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無力。他走上前,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魏正明的頸動脈。片刻後,他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覆雜的情緒。

時硯的目光,落在了魏正明手中的法槌上。那把法槌,曾經敲響過無數次正義的宣判,解決過無數起糾紛,維護過無數人的權益。可在二十年前,在望漁村的十七條人命面前,它卻沈默了。

而這沈默,釀成了一場悲劇,也埋下了今日的禍根。

時硯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村民,想起他們在爆炸中痛苦的哀嚎,想起他們的家人撕心裂肺的哭聲。他們等待了二十年的公道,終究還是沒有等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掀起了窗簾的一角。

時硯敏銳地察覺到,窗外的梧桐樹上,似乎有一道黑影閃過。那道黑影,瘦小單薄,動作卻極其敏捷。

“誰?”時硯大喝一聲,猛地沖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

窗外的空地上,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依舊穿著黑色緊身衣,臉上戴著那個標志性的烏鴉面具。手裏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的尖端,還在往下滴著血珠。血珠落在地上,染紅了枯黃的落葉。

正是那個模仿鴉的殺手。

看到時硯,他沒有逃跑,反而緩緩擡起頭,發出一聲低沈的笑。那笑聲,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尖細刺耳,聽得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誰?”時硯的聲音裏帶著怒火,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殺手,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他繩之以法,“你是林墨?還是鴉的同夥?!”

殺手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指了指魏正明的屍體,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烏鴉面具。他的動作,緩慢而詭異,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突然,他緩緩擡起手,扯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時硯和陸崢,都楞住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約莫二十歲出頭。皮膚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眉眼清秀,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和滄桑。最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左眼角,也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和鴉的疤痕,一模一樣。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張臉,和魏正明,有著幾分相似。

“我叫魏念。”年輕人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尖細的變聲,而是帶著一絲少年人的清亮,卻又透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魏正明,是我的父親。”

魏念?

魏正明的兒子?

時硯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停滯了跳動。他怎麽也想不到,殺死魏正明的人,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

“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要殺我的父親?”魏念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和痛苦。他的目光,落在魏正明的屍體上,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因為他不配做我的父親!他不配做一個法官!”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咆哮,像是在控訴。那聲音,穿透了薄薄的窗戶,回蕩在寂靜的家屬院裏。

“二十年前,他收了秦慎之的錢,害死了十七個無辜的人!其中,就有我的母親!”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時硯和陸崢的腦海裏炸開。

魏正明的妻子,也就是魏念的母親,竟然是當年望漁村爆炸案的受害者?

“我的母親,名叫蘇蘭,當年是望漁村的一名小學老師。”魏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淚水混合著憤怒,從眼角滑落,“爆炸發生的時候,她正在學校裏批改作業。她本來可以活下來的,可她為了救困在學校裏的三個孩子,沖進了火海。她把三個孩子推了出來,自己卻被倒塌的房屋埋在了下面。”

“她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她躺在醫院裏,拉著我的手,告訴我,她看到了秦慎之的人,看到了他們往村子裏運東西。她還說,她一定要去法庭作證,一定要讓那些兇手付出代價。”

魏念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可魏正明,他做了什麽?”魏念猛地擡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時硯和陸崢,眼底滿是血絲,“他是主審法官,他是我的父親!他不僅沒有為我的母親伸冤,反而收了秦慎之的五百萬!他為了那筆骯臟的錢,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竟然親手把我母親的證詞撕毀了!他還威脅我母親,說如果她敢去法庭作證,就殺了我!”

“我那時候才五歲!我親眼看到了這一切!我看著我的母親,因為悲憤交加,病情加重,最後死在了醫院裏!我看著我的父親,拿著那筆沾滿了我母親鮮血的錢,買了新房子,買了新家具,一步步爬到了審判委員會委員的位置!”

魏念的聲音,淒厲得像是杜鵑泣血,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裏發酸。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覆仇!”魏念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像是來自地獄的寒冰,“我要讓所有參與當年那樁案子的人,都付出代價!秦慎之、沈從淵、顧婉清、季鴻遠、蘇玉棠、玄塵大師,還有我的父親魏正明,他們都該死!他們都欠望漁村的人一條命!”

“沈從淵是當年軍火的買家,顧婉清的父親是當年的幫兇,季鴻遠是當年的資金提供者,蘇玉棠收了秦慎之的錢,幫他宣傳洗白,玄塵大師是當年的目擊者,卻選擇了沈默!而我的父親,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魏念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在時硯和陸崢的心上。他們終於明白,這份死亡名單,根本不是隨機的。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當年的一樁罪孽。每一次殺戮,都是一次遲來的審判。

“鴉呢?鴉是誰?”陸崢沈聲問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鴉就是林墨。”魏念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匕首上,匕首上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是當年望漁村爆炸案的另一個幸存者。他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場爆炸裏。我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一起發誓,要為死去的親人報仇。後來,我們一起加入了第七區。他負責策劃,我負責執行。他說,他要化作一只烏鴉,啄食那些罪惡的靈魂。”

“他為什麽要叫鴉?”時硯忍不住問道。

“因為烏鴉是食腐動物,專吃死人的肉。”魏念笑了,笑容裏滿是瘋狂,“他說,那些罪人,都是行屍走肉,都該被烏鴉啄食幹凈!”

“那他為什麽會死?”陸崢追問道。

“他不是死了,他是解脫了。”魏念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他的身體裏,早就被查出了癌癥。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後的覆仇。他殺了秦慎之,殺了沈從淵,然後故意死在你們的面前。他就是要讓你們知道,這場覆仇,才剛剛開始。”

“而我,接過了他的面具,繼續這場游戲。我要替他,替所有望漁村的人,討回公道!”

時硯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這場獵殺,根本不是什麽隨機的游戲,而是一場遲來了二十年的覆仇。那些被殺死的人,都背負著血債。他們的死,是罪有應得。

可法律呢?正義呢?

時硯的心裏,充滿了迷茫。

“那我呢?”時硯看著魏念,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魏念的眼睛,“為什麽名單上,會有我的位置?我和當年的案子,沒有任何關系!我甚至都不知道望漁村的存在!”

魏念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笑聲,充滿了嘲諷,充滿了瘋狂,在空曠的家屬院裏回蕩著,聽得人渾身發冷。

“沒有關系?”魏念止住笑,眼神驟然變得兇狠,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你真的以為,你和當年的案子沒有任何關系?你真的以為,那個空位是平白無故留給你的?”

他一步步朝著時硯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硯的心上,讓時硯的心跳越來越快。

“你好好想想,”魏念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三年前,你是不是經手過一樁文物走私案?那樁案子的主犯,是不是秦慎之的遠房侄子?你是不是頂住了壓力,將他繩之以法,讓他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時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三年前,他確實參與偵辦過一樁文物走私案,主犯的確是秦慎之的遠房侄子,名叫秦浩。秦浩仗著秦慎之的勢力,在古玩界橫行霸道,走私了大量國家珍貴文物。當時,很多人都來給秦浩說情,甚至有人匿名給時硯送錢送物,都被時硯嚴詞拒絕。最後,時硯搜集了確鑿的證據,硬是將秦浩送進了監獄。

那件事,在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時硯也因此立了功,受到了表彰。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時硯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我怎麽會知道?”魏念又笑了,笑得更加猖狂,“因為從你把秦浩送進監獄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秦慎之的眼中釘,肉中刺!秦慎之是什麽人?他睚眥必報!他早就想報覆你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時硯的心裏,咯噔一下。

“林墨和秦慎之,其實早就勾結在了一起!”魏念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籌碼,“林墨需要秦慎之的錢和人脈,來策劃這場覆仇;而秦慎之,需要林墨的手,來除掉你這個心腹大患!”

“你胡說!”時硯厲聲喝道,他不願意相信,這一切竟然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林墨是望漁村的幸存者,他恨秦慎之入骨,怎麽可能和秦慎之勾結?!”

“恨?”魏念嗤笑一聲,“恨能當飯吃嗎?林墨知道,憑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覆仇。他需要錢,需要武器,需要人脈。而秦慎之,正好可以給他這一切。他們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時硯的臉上,眼神裏充滿了惡意。

“秦慎之告訴林墨,只要他能在覆仇的同時,順便除掉你,他就給林墨雙倍的資金,還幫他打通所有的渠道。林墨答應了。所以,他才在名單上,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他要讓你,成為這場覆仇游戲的犧牲品!他要讓你,為秦浩的入獄付出代價!”

轟——

時硯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原來,他和當年的望漁村爆炸案,真的沒有任何關系。

原來,他之所以會被列入死亡名單,只是因為他得罪了秦慎之,只是因為他擋了秦慎之的財路。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算計的棋子,一個被秦慎之和林墨聯手陷害的無辜者!

這個真相,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進了時硯的心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種種,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個留給他的空位,想起魏念和林墨的瘋狂。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裏,一直以為自己和當年的案子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聯系。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你以為,你是在替望漁村的人討回公道?”時硯看著魏念,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失望,“你錯了!你只是秦慎之的一把刀!一把被他利用,用來覆仇,用來鏟除異己的刀!”

“你胡說!”魏念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咆哮起來,他舉起手中的匕首,指向時硯,“我沒有被利用!我是在替我的母親報仇!替望漁村的十七個村民報仇!”

“報仇?”時硯冷笑一聲,“你殺了魏正明,殺了那些罪有應得的人,這叫報仇。可你把我列入名單,想殺了我,這叫什麽?這叫助紂為虐!這叫濫殺無辜!”

“你和秦慎之,和林墨,又有什麽區別?!”

“我沒有!”魏念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紅著眼睛,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瘋獸,“你閉嘴!你給我閉嘴!”

他揮舞著匕首,朝著時硯瘋狂地撲了過來。

“小心!”陸崢大喊一聲,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天空。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魏念的肩膀。魏念慘叫一聲,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肩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黑色的緊身衣。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摔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身體。

時硯看著倒在地上的魏念,心裏五味雜陳。他是一個覆仇者,也是一個受害者。他的一生,都被那場爆炸案毀了,都被仇恨填滿了。

陸崢快步上前,拿出手銬,將魏念牢牢地銬住。

魏念躺在地上,看著時硯,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游戲……還沒有結束……”魏念的聲音,微弱而沙啞,“就算我被抓了,也還有人……會替我完成這場游戲……時硯……你逃不掉的……”

說完,他頭一歪,昏了過去。

陸崢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看向時硯,發現時硯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裏充滿了疲憊和迷茫。

陸崢走到時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沒事了,都結束了。”

結束了嗎?

時硯在心裏問自己。

看著魏正明冰冷的屍體,看著被銬住的魏念,看著窗外依舊飄落的梧桐葉,時硯不知道,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仇恨,這場瘋狂的覆仇游戲,到底有沒有真正結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白板上那個留給他的空位上。

那個空位,像是一個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心裏。

他是無辜的,他是被陷害的。可這又能怎麽樣呢?這場游戲,已經讓他身心俱疲,已經讓他看清了人性的醜惡。

秦慎之的貪婪,魏正明的腐敗,林墨的瘋狂,魏念的偏執。

這些東西,像一道道陰影,籠罩在時硯的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客廳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那把沾血的法槌,從魏正明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法槌無聲,公道難尋。

而時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必須振作起來。他不能被這場陰謀打垮,他要找出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他要還自己一個清白,他要為那些無辜的人,討回一個真正的公道。

窗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死去的人,唱著一首悲傷的挽歌。也像是在為活著的人,吹響一首奮起的號角。

這場游戲,或許還沒有結束。

但時硯,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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