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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淬血,長夜無歸,霜刃淬血,大夢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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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淬血,長夜無歸,霜刃淬血,大夢方醒

雨思·第一百一十五章霜刃淬血,大夢方醒

梧桐巷的秋意越來越濃,院墻外的梧桐樹落下滿地碎金,踩上去沙沙作響。陸崢和時硯的小院子裏,白貓平安正蜷在曬暖的藤椅上打盹,搪瓷缸裏插著幾枝野菊花,風一吹,淡香漫了滿院。

這樣的日子,平靜得像一幅不會被驚擾的畫。

市局的表彰大會剛結束不久,陸崢胸前掛著三等功的獎章,卻總在深夜裏對著父母的照片發呆。時硯知道,那些刻進骨血的傷痛,從來不會因為正義昭彰就徹底消散,只是被妥帖地藏在了時光的褶皺裏。

這天傍晚,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們剛從王姨的早點鋪回來,手裏還拎著熱乎乎的糖糕。時硯正低頭逗弄腳邊的平安,陸崢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市局的緊急來電。

“陸隊,邊境那邊截獲了一批走私文物,收貨人信息指向臨江,而且……和第七區餘孽有關。”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對方可能藏著炸藥,人質被綁在城郊廢棄鋼廠,局長讓你立刻帶隊支援!”

陸崢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時硯,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這段日子的平靜,讓他幾乎忘了刀尖舔血的滋味,可警服在身,責任在肩,他沒有退路。

“我得去趟城郊。”陸崢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他伸手揉了揉時硯的頭發,指尖的溫度燙得人安心,“很快回來,你在家等我,別亂跑。”

時硯的心猛地一揪,他抓住陸崢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陸崢搖頭,語氣不容置疑,“太危險了。聽話,等我回來吃你煮的粥。”

他俯身,在時硯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轉身抓起沙發上的警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門。夕陽的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時硯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裏空落落的。平安不知何時跳了過來,蹭著他的腳踝,發出軟軟的喵嗚聲。他蹲下身,抱著貓,望著天邊漸漸沈下去的落日,眼底漫上一層不安的霧。

城郊廢棄鋼廠,早已是一片斷壁殘垣。銹跡斑斑的鐵門被風吹得哐當作響,月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陸崢帶著隊員潛伏在鋼廠外圍,對講機裏傳來偵查員的匯報:“目標在三號車間,人質被綁在鋼架上,身上綁著定時炸彈,對方有三個人,都持有武器。”

陸崢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部署戰術:“一組跟我從正面突入,二組繞後切斷退路,註意,務必保證人質安全,行動!”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陸崢帶著隊員,像獵豹一樣悄無聲息地摸進車間。昏黃的應急燈亮著,照見角落裏被綁的人質,還有三個握著槍的黑衣人。

“放下武器!”陸崢一聲厲喝,率先沖了出去,槍口穩穩對準為首的男人。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警察來得這麽快,頓時慌了神。為首的男人反應極快,一把抓過人質,將匕首架在了人質的脖子上,獰笑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車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陸崢舉著槍,目光銳利如鷹,一點點往前挪:“放開人質,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包圍?”男人冷笑一聲,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遙控器,狠狠按下,“那我們就同歸於盡!”

“小心!”陸崢瞳孔驟縮,猛地撲向旁邊的隊員。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火光沖天而起,熱浪裹挾著碎石和鋼鐵碎片,瞬間吞噬了大半個車間。

時硯在家裏等到後半夜,始終沒有等到陸崢回來。手機打過去,是冰冷的忙音。他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路跑到市局,看到的卻是燈火通明的辦公樓,和一張張凝重的臉。

局長看到他,眼神裏的痛惜幾乎要溢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時硯……鋼廠那邊發生爆炸,陸崢他……為了掩護隊員和人質,被埋在了廢墟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時硯的心臟。他渾身一顫,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可能……”時硯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說要吃我煮的粥……”

局長別過頭,不忍再看,眼眶泛紅:“救援隊伍還在挖,你……你去看看吧。”

時硯跌跌撞撞地跑出市局,攔了一輛車,直奔城郊鋼廠。

遠遠的,就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已經熄滅,只剩下濃濃的黑煙。救援的警燈閃爍著,紅藍交替的光,映得夜空一片詭異的色彩。挖掘機的轟鳴聲,和救援人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時硯瘋了一樣沖過去,被警戒線攔住。他隔著警戒線,看著那片狼藉的廢墟,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陸崢!陸崢!”他嘶聲喊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出來啊!你答應過我的!”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風卷著濃煙,刮過他的臉頰,帶著灼人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救援人員終於從廢墟裏挖出了一個人,穿著警服的身影,被碎石和鋼筋砸得血肉模糊。

時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身影,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看到救援人員小心翼翼地掀開覆蓋的帆布,看到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他熟悉的手表——那是他生日時,送給陸崢的禮物。

“不……”

時硯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掙脫開警察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他跪在廢墟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熟悉的臉龐,卻又怕驚擾了他。

陸崢的臉上沾著灰塵和血汙,眉眼緊閉,平日裏總是銳利的眸子,此刻安靜得可怕。他的胸口,還別著那枚三等功的獎章,在晨光裏,閃著冰冷的光。

“陸崢……”時硯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你醒醒啊……你說過要和我一起買房子,一起養貓,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壓抑的哽咽。懷裏的人,再也不會回應他了,再也不會揉著他的頭發說“聽話”,再也不會在深夜裏抱著他,說“有我在”。

風從鋼廠的廢墟裏吹過,帶著嗚咽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市局的同事紅著眼眶走過來,遞給時硯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被燒得有些變形的證物袋,裏面裝著一枚銀色的吊墜。

是時硯脖子上的那枚,刻著飛鳥的吊墜。

昨天傍晚,陸崢走的時候,親手替他摘下來,說:“太危險了,我替你收著,回來再給你戴上。”

時硯接過吊墜,緊緊攥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像是陸崢最後殘留的溫度。他低頭看著吊墜上的飛鳥,想起陸崢送他時說的話:“往後歲歲平安,再無陰霾。”

平安,無陰霾。

原來,那些美好的期許,終究抵不過一場突如其來的離別。

陸崢的葬禮,辦得很隆重。市局的同事,梧桐巷的街坊,還有那些被他救過的人,都來了。時硯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抱著平安,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陸崢穿著警服的樣子,眉眼銳利,笑容明亮。

時硯看著照片,輕輕撫摸著懷裏的平安,聲音很輕很輕:“陸崢,你看,平安長大了。你說過要陪它一起玩的……”

風吹過墓園,卷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葬禮結束後,時硯回到了梧桐巷的小院子。院子裏的野菊花謝了,藤椅上沒有了那個曬太陽的身影,搪瓷缸裏的水,也涼透了。

他走進臥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放著一個筆記本。是陸崢的筆記本。

他翻開筆記本,裏面記錄著陸崢辦案的點滴,還有一些零碎的心事。最後一頁,是陸崢寫給他的,字跡工整而溫柔:

“硯硯,

如果我回不來了,別難過。

我是警察,這是我的使命。

答應我,好好活著,替我看遍這世間的日出日落。

我愛你。”

時硯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他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驚擾了這個滿是回憶的小院。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戶,灑在筆記本上,映得那三個字,格外刺眼。

夜色漸濃,梧桐巷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亮了青石板路。時硯抱著陸崢的筆記本,坐在藤椅上,平安蜷縮在他的腿上。

他擡頭看著天邊的星星,輕聲說:“陸崢,我會好好活著的。我會替你,守護好這座城市。”

風穿過院子,帶來了遠處的喧囂。時硯知道,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缺少黑暗,但也永遠不會缺少像陸崢一樣,願意為了光明,燃盡自己的人。

只是,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害怕的時候,緊緊抱著他說“別怕”。

再也沒有人,會和他一起,看梧桐巷的春去秋來,歲歲年年。

長夜漫漫,無歸人。

不知過了多久,時硯的意識漸漸模糊,倦意像潮水般湧來。他抱著筆記本,靠在藤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夢裏,還是那片鋼廠廢墟,他跪在地上,握著陸崢冰冷的手,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喉嚨裏的腥甜漫得滿口都是。

就在這時,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風聲,像是有誰撥動了時光的弦。

風裏,隱約有腳步聲傳來,很輕,很緩,落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時硯茫然擡頭,看見巷口的月光下,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身形單薄,一頭墨藍色的長發垂到腰際,發尾卻暈開一抹清冽的青色,像是被晨露染過的藤蔓。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比夜色還要深邃,裏面似乎盛著流轉的星子,又像是藏著無數個重疊的時空。

他的指尖,似乎捏著什麽東西,泛著淡淡的銀光,和時硯掌心的吊墜,隱隱相和。

少年擡眼,目光落在時硯身上,又掠過他懷裏的筆記本,最後停留在小院裏那株野菊上。

就在那一眼的瞬間,時硯忽然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飄落的梧桐葉停在了半空,平安的呼嚕聲戛然而止,連風都凝固在了原地。

下一秒,所有的景象都碎了,像被打碎的鏡子,裂成無數片閃爍的光。

時硯猛地睜開眼,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額頭上覆著一層冷汗。

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暖融融的。

他還坐在藤椅上,懷裏抱著的不是陸崢的筆記本,而是平安——白貓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看到他醒了,蹭了蹭他的下巴。

院子裏的野菊開得正好,搪瓷缸裏的水,還冒著熱氣。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那個熟悉得刻進骨血的聲音,帶著笑意:“硯硯,醒啦?我買了你愛吃的糖糕,剛出鍋的。”

時硯猛地轉頭,看見陸崢推門進來,身上穿著那件常穿的白T恤,手裏拎著早點袋,眉眼彎彎,笑容明亮得晃眼。他的手腕上,戴著那塊時硯送的手表,在陽光下閃著光。

胸口的位置,那枚三等功獎章,被他好好地收在口袋裏,露出一角,溫暖而耀眼。

陸崢走過來,彎腰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的溫度滾燙而真實:“怎麽了?做噩夢了?臉這麽白。”

時硯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他伸出手,顫抖地觸碰陸崢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他熟悉的氣息。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陸崢……”時硯的聲音哽咽,一把抱住他,眼淚洶湧而出,“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陸崢被他抱得一怔,隨即失笑,反手緊緊摟住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樣,我不是說過,很快就回來嗎?”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碎成滿地的金輝。

巷口的月光早已散去,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風過梧桐,沙沙作響,像是時光在低語。

而梧桐巷深處,不知何處,有一片墨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發尾的青色,在晨光裏,淡得像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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