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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信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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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信錐心

夜色沈沈地壓在筒子樓的屋頂上,老鄭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滿屋化不開的沈悶。陸崢扶著渾身發冷的時硯,正準備告辭,老鄭卻突然想起什麽,顫巍巍地站起身,往臥室裏踉蹌而去。

“還有一樣東西……”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當年我收了蘇家的錢,心裏不安,偷偷藏了份東西,沒敢交給他們。”

片刻後,老鄭捧著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出來,打開時,裏面竟只有一封泛黃的信箋。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三個字——致硯兒。

時硯的呼吸猛地頓住。

硯兒,是爺爺生前對他的昵稱。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到信紙,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陸崢看出他的惶恐,伸手替他拿起信箋,小心翼翼地展開。

字跡清雋,帶著幾分文人的風骨,正是時硯記憶裏爺爺的筆跡。

信是十年前寫的,紙頁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發脆。

硯兒吾孫,見字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爺爺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蘇家狼子野心,以恩情相挾,逼我為他們走私文物牽線搭橋,我半生清明,終究晚節不保。如今我藏了他們的核心賬本,只求能換一份清白,也換你和你姑姑往後平安。

若我身死,切記莫要追查。蘇家勢大,你姑姑性子怯懦,她會護著你。忘了爺爺,忘了這些骯臟事,好好活著,比什麽都強。

另外,地窖的第三塊磚下,埋著我給你攢的平安符。

最後一行字,墨跡暈開了一片,像是落筆時,寫字的人哭過。

時硯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愛摸著他的頭,說“硯兒要平安長大”;想起姑姑每次提起爺爺,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想起城郊老宅的地窖——骸骨被發現的地方,正是信裏說的,埋平安符的地方。

原來爺爺不是失蹤,不是卷款潛逃,是被蘇家殺了,藏屍在自己家的地窖裏。

而那具他和陸崢一起查看的骸骨,他曾以為是無辜的舉報人林文山……

老鄭的聲音帶著不忍,輕輕響起:“戒指上的血跡DNA比對結果,其實剛才就出來了。那具骸骨的DNA,和你爺爺留在警局的備案……完全吻合。”

轟——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時硯的心臟。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追查真相的人,卻沒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爺爺,早就化作了冰冷的骸骨,躺在那片破敗的地窖裏,躺了整整十年。

他甚至親手觸摸過那枚戒指,卻不知道,那是爺爺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痕跡。

“不……不可能……”時硯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眼淚洶湧而出,砸在信箋上,暈開了墨跡,“爺爺說,地窖裏是平安符……是平安符……”

他猛地推開陸崢,瘋了一樣往外沖,嘴裏反覆念叨著“地窖,第三塊磚”。

陸崢心頭一緊,立刻追了上去。

城郊的老宅早已是斷壁殘垣,夜風卷著塵土,刮得人眼睛生疼。時硯跌跌撞撞地沖進地窖,借著手機微弱的光,顫抖著去摸墻壁上的磚塊。

第三塊磚,被他用力摳了下來。

磚下沒有平安符,只有一個小小的木盒。

打開木盒,裏面是一枚用紅繩系著的長命鎖,還有一本薄薄的賬本——正是爺爺信裏說的,蘇家走私的核心賬本。

長命鎖上,刻著三個字:張硯臣。

是爺爺的名字,也是他的名字。

時硯抱著木盒,緩緩蹲下身,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十年生死兩茫茫,他甚至沒能好好送爺爺一程。

陸崢站在他身後,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那個蜷縮在地窖裏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走過去,輕輕抱住時硯,任由他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衣襟。

“硯硯,”陸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盡的心疼,“我在。”

風從地窖的破口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賬本的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蘇家的罪證。

而那枚長命鎖,被時硯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觸感,像是爺爺最後的溫度。

這場橫跨十年的血債,終究是要清算了。

只是這清算的第一步,就已經將時硯的心,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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