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寒心

關燈
對峙寒心

雨思·第八十九章對峙寒心

單據墜地的聲響清脆,在安靜的書房裏炸開,驚得門外的腳步聲瞬間停住。

姑姑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緩步走進書房,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匯款單據,又落在時硯慘白的臉上,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慈愛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看見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姑姑走到書桌後坐下,擡手理了理旗袍的衣襟,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錯,我是在幫蘇家做事。”

時硯死死盯著她,指尖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為什麽?”

為什麽要幫蘇家那樣的毒瘤?為什麽要騙他來紐約?為什麽要用病重的幌子,把他困在這異國他鄉?

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裏,最後只化作了這三個字。

姑姑擡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為什麽?自然是為了錢。”她說著,擡手輕輕敲了敲桌面,“你以為,我在紐約這棟別墅,這錦衣玉食的生活,是大風刮來的?你父母走得早,我一個女人帶著你,吃了多少苦?我受夠了那種窮日子,蘇家能給我想要的一切,我為什麽不幫?”

“就為了錢?”時硯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知不知道蘇家在臨江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走私文物、販賣違禁品、拐賣兒童,還有葉桑錦,那個才十四歲的孩子,被他們撞成重傷,差點沒命!”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紅血絲一根根暴起:“那些錢,是用多少人的血淚換來的!你怎麽能碰?怎麽敢碰?”

姑姑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淡漠:“那些事,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幫他們跑跑腿,聯絡聯絡海外的渠道,洗幹凈那些錢罷了。臨江的事,是蘇晚他們做的,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時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指著那個刻著鳶尾花的木盒,“那這個呢?這枚胸針,和蘇家那些標記一模一樣!還有那些匯款單,每一筆都和蘇家的罪惡勾連在一起!你告訴我,這叫與你無關?”

姑姑的臉色終於沈了下來,她放下茶杯,眼神裏閃過一絲厲色:“時硯,你別太天真。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麽多黑白分明?我養你長大,供你讀書,給你安穩的生活,你現在反過來質問我?”

她站起身,走到時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把你叫來紐約,也是為了你好。蘇晚那邊已經盯上你了,你留在臨江,只會成為陸崢的軟肋,遲早會被蘇家的人報覆。你留在我身邊,有吃有喝,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不好!”時硯想也不想地吼出聲,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姑姑,只覺得心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鉆心,“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幹幹凈凈的生活,是問心無愧的日子!你以為把我困在這裏,我就會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些沾滿血腥的錢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姑姑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和陸崢,一定會把蘇家的人全部繩之以法。包括你。”

姑姑的臉色徹底變了,她死死盯著時硯,眼神裏的冰冷幾乎要將人凍傷:“你非要和我作對?非要和蘇家作對?”

“不是作對。”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是伸張正義。”

姑姑沈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聲裏帶著濃濃的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既然如此,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說著,擡手拍了拍手。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站在時硯身後。

時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才反應過來,從他踏進這棟別墅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籠中之鳥。

姑姑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硯兒,別怪姑姑心狠。我也是沒辦法。你就乖乖待在這裏吧,等蘇家的事徹底了結,我自然會放你走。”

她說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對了,忘了告訴你,你手機裏的電話卡,已經被我換掉了。你現在,聯系不上任何人。”

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像是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口,像兩尊冰冷的石像。

時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散落的匯款單據,看著那個刻著鳶尾花的胸針,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他的心裏,卻一片漆黑。

他被困住了。

在這異國他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遠在臨江的陸崢,還在等著他回去。

還在等著和他一起,將蘇家繩之以法。

時硯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裏,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更不知道,陸崢那邊,會不會出事。

無邊無際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