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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孤影,長夜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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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孤影,長夜心事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淡得幾乎聞不到,只剩下點滴管裏液體滴落的滴答聲,和陸崢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敲在時硯的耳膜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月光透過磨砂玻璃,在陸崢纏著紗布的後背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時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紗布上——紗布邊緣隱約透出的淡紅,像一根細針,一下下刺著他的眼。

他總忍不住想起白天的畫面。寒梅的短刀刺過來時,陸崢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將他死死護在懷裏。那一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陸崢後背肌肉繃緊的力度,和刀刃刺入皮肉時,那聲悶得讓人心臟驟停的輕響。

如果當時陸崢慢了半秒,如果他沒有那麽奮不顧身……

時硯不敢再想下去,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澀。

他和陸崢,從一開始的搭檔,到後來一次次並肩闖過生死關頭,早已不是簡單的同事關系。他習慣了陸崢每次辦案前,會在櫃臺壓一張字跡遒勁的便簽;習慣了陸崢會記得他不愛吃蔥花,每次帶的早點都會仔細挑幹凈;習慣了無論遇到多大的危險,只要回頭,就能看到陸崢站在他身後,眼神堅定,像一道不會倒塌的墻。

可今天,那道墻差點因為他,轟然倒塌。

時硯的目光緩緩移到陸崢的臉上。男人睡得很沈,平日裏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許多,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大概是傷口疼,他的眉頭時不時會輕輕蹙一下,嘴裏溢出幾不可聞的悶哼。

時硯下意識地伸手,想替他撫平眉頭,指尖剛觸到陸崢的眉心,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不能再拖累陸崢了。

歸墟的秘密,是沖著張家來的,是沖著他爺爺留下的線索來的。寒梅蟄伏這麽多年,不惜用梅花會當棋子,布下這麽大的局,絕不可能輕易罷休。就算現在寒梅被抓,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留下後手,有沒有其他隱藏的同夥。

陸崢已經為他受了這麽重的傷,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陸崢再因為他,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時硯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日記本上。那串數字對應的廢棄礦場坐標,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眼睛。礦場是日軍侵華時的秘密據點,裏面到底藏著什麽?是武器,是機密,還是足以顛覆一切的東西?

寒梅嘶吼著說“那些東西是我的”,那瘋狂的眼神,至今還在他腦海裏盤旋。

他必須去查清楚。

不是作為陸崢的搭檔,而是作為張硯臣的孫子,作為那個必須守住老城安寧的人。

時硯緩緩站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沈沈的夜色,老城區的輪廓在月光下模糊可見,巷子裏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像一雙雙安靜的眼睛。

那裏有蘇婉的早點攤,有蘇念蹦蹦跳跳的身影,有鐘表行門口清脆的銅鈴聲,有他從小到大守護的人間煙火。

他不能讓這些,毀在歸墟的秘密裏。

時硯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陸崢。男人依舊睡得安穩,呼吸均勻。他的目光掠過陸崢蒼白的臉,掠過那片刺目的紗布,心裏默默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他輕輕拿起床頭櫃上的日記本,塞進懷裏,又將自己的外套披在陸崢身上——夜裏涼,別再著涼了。

然後,他踮著腳,一步步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拉開門,又輕輕帶上。

走廊裏的燈光慘白,映著他孤單的身影。時硯攥緊了懷裏的日記本,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這一去,前路未蔔,兇險難料。礦場裏或許藏著寒梅的後手,或許有機關陷阱,或許有他想象不到的危險。

可他沒有退路。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電梯門緩緩打開,映出他眼底的堅定。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傳來,時硯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陸崢,等我。

等我查清歸墟的秘密,等我把所有的危險都掃清,就回來陪你一起,聽鐘表行的銅鈴,看老城的晨光。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時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夜色將他的身影吞沒,只有日記本裏那串數字,在懷裏發燙。

為了爺爺守護了一輩子的秘密,為了這座城裏的人間煙火,更為了,病床上那個,他拼了命也想護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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