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刀鋒對峙

關燈
刀鋒對峙

銅鈴的餘響還在鐘表行的梁上震顫,帶著市井煙火氣的晨光被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劈開,一半落在陸崢緊攥的拳頭上,一半映著時硯肩頭洇開的血色,紅得刺眼。

陸崢是半路折返的。城郊那樁無名屍案的現場勘查剛進行到一半,他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一條語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陸隊,你走之後,我好像看到個陌生男人在鐘表行後窗晃悠,喊了兩聲時硯,沒聽見回應……”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甚至沒來得及跟隊員交代一句,就跳上車往老城趕,警笛劃破城郊的晨霧,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顛簸,都比不上此刻看到時硯慘白的臉時,心口那陣密密麻麻的疼。

男人顯然沒料到陸崢會突然回來,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墨鏡掉在地上,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眼底的狠戾被一絲錯愕取代,但很快又被陰鷙覆蓋。他側過身,將匕首的尖端重新抵在時硯的咽喉處,力道控制得極準,剛好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卻沒刺破皮膚——他要的是活口,是歸墟的線索,不能讓時硯出事。

“別過來。”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的意味,目光死死鎖住陸崢,“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他血濺當場。”

時硯的後背還抵著冰冷的墻壁,小腹被踹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肩頭的傷口滲著血,黏在襯衫上,又疼又癢。他看著陸崢一步步走近,那雙總是沈著冷靜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怒火,像是要燒穿眼前的一切。

“放開他。”陸崢的聲音比深秋的寒風還要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停下腳步,距離男人不過三步遠,雙手微微擡起,做出一個安撫的姿態,目光卻從未離開過時硯的臉,“你要什麽,都可以跟我說。”

“我要歸墟的線索。”男人冷笑一聲,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貼近了幾分,時硯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的冰涼,“張硯臣的孫子不可能不知道,要麽他交出來,要麽,你們今天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陸崢的目光落在男人手腕的梅花紋身上,那朵花的線條比梅花會所有成員的都要淩厲,花瓣的末端帶著彎鉤,像是淬了毒的爪牙。他想起之前在梅花會的檔案裏,看到過一行被刻意抹去的記錄——梅花會的創始人,並非梅硯,而是一個代號“寒梅”的神秘人,此人行蹤詭秘,手段狠辣,多年前就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只是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眼前這個人,恐怕就是那個“寒梅”。

“歸墟是什麽?”陸崢的聲音依舊平穩,試圖拖延時間,目光卻快速掃過四周——櫃臺後的鎮紙掉在地上,鎖譜被揉得皺巴巴的,後窗的窗欞上,還留著一道新鮮的劃痕,“梅花會已經覆滅,你就算拿到線索,又能如何?”

“覆滅?”寒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刺耳,在狹小的鐘表行裏回蕩,“梅花會不過是我布下的一顆棋子,棋子沒了,還有棋盤。歸墟裏的東西,足以讓我重建一個比梅花會強百倍的組織,到時候,整個老城,都會是我的!”

時硯的心跳驟然加快。爺爺的日記裏,歸墟後面跟著的那串數字,他一直記在心裏,此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那些雜亂無章的數字,竟和老城區的地圖坐標隱隱對應。

歸墟,恐怕是一個藏著巨大秘密的據點。

他強忍著疼痛,微微偏頭,目光與陸崢對上。他看到陸崢的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穩住他,等機會。

時硯會意,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虛弱:“歸墟的線索……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先放了我,我需要拿紙筆,把坐標寫下來。”

寒梅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是動心了,但依舊警惕:“我不會放你。你告訴我,我來寫。”

“坐標很覆雜,我記不清全部,需要看爺爺的日記。”時硯咳嗽了兩聲,故意讓聲音聽起來更沙啞,“日記就在櫃臺的抽屜裏,我得自己去拿。”

寒梅猶豫了。他盯著時硯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欺騙的痕跡,可時硯的眼神平靜得很,只有疼痛和疲憊,看起來像是真的撐不住了。

就在寒梅分神的剎那,陸崢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幾乎是瞬間就沖到了寒梅面前,右手成拳,狠狠砸向寒梅握著匕首的手腕!

寒梅猝不及防,手腕吃痛,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時硯也抓住了這個機會,猛地推開寒梅,身體朝著陸崢的方向撲去。

寒梅怒吼一聲,另一只手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把短刀,朝著時硯的後背刺去!

“小心!”陸崢瞳孔驟縮,一把將時硯拽進懷裏,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一刀!

短刀刺進皮肉的聲音悶得嚇人,陸崢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時硯的瞳孔猛地放大,看著那柄短刀的刀柄露在陸崢的後背,血色迅速染紅了他的警服,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陸崢!”

寒梅一擊得手,正要拔刀再刺,卻被陸崢反手擒住了手腕。陸崢的力氣大得驚人,哪怕後背劇痛難忍,依舊死死扣住他的關節,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在屋裏響起。

寒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短刀脫手落地。

陸崢忍著痛,擡腳將他狠狠踹倒在地,反手抽出腰間的手銬,“哢嚓”一聲,將他的雙手鎖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撐著櫃臺,緩緩轉過身,後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時硯撲過去扶住他,指尖觸到他後背溫熱的血,聲音都在發抖:“陸崢,你怎麽樣?撐住,我去叫救護車!”

陸崢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擡手擦掉他臉上沾著的血漬,聲音沙啞卻溫柔:“沒事……我沒事。”

窗外的晨光徹底湧了進來,照亮了地上的匕首和短刀,照亮了寒梅猙獰的臉,也照亮了兩人相扶的身影。

鐘表行的銅鈴,又被風吹得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響裏,帶著劫後餘生的安穩。

而那串關於歸墟的數字,在時硯的腦海裏,愈發清晰起來。一場新的風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