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

老城的晨光，終於褪去了連日來的陰霾，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路上。鐘樓巷的消毒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早點鋪飄來的油條香，還有巷口小販叫賣桂花糕的吆喝聲。

時硯是被鐘表行門口的銅鈴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床頭的鎖譜上，紙頁上的纏枝蓮紋路，被照得清晰可見。喉嚨還有些癢，咳嗽了兩聲，卻沒了之前的鈍痛——陸崢昨天硬是拽著他去醫院輸了液，藥效來得很實在。

他起身下床，走到外間，一眼就看到了櫃臺後坐著的人。

陸崢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翻看一本舊檔案，晨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聽到動靜，他擡起頭，嘴角彎了彎：“醒了？蘇姨剛送了粥過來，溫在鍋裏。”

時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碗上。白瓷碗裏盛著小米粥，上面還臥著個溏心蛋，是他喜歡的口味。

“病毒樣本都銷毀了？”時硯走過去，拿起勺子攪了攪粥。

“嗯，疾控中心那邊說，強化毒株的抗體已經研制出來了，醫院裏的病人都在好轉。”陸崢合起檔案，那是梅花會的結案報告，“方庸和那個助手都被移交檢察院了，梅花會的殘餘勢力，也被一網打盡了。”

時硯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溫熱的甜香漫過舌尖。他忽然想起，從青石坳的陰婚案，到霧靈山的病毒危機，這大半個月，他們好像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對了，”陸崢像是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櫃臺上，“這個，還給你。”

是那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鑰匙被擦拭得幹幹凈凈，原本暗沈的紋路，露出了青銅的底色。時硯拿起它，指尖拂過上面的鎖形圖案，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這把鑰匙，鎖住了近百年的秘密，也見證了三代人的堅守，現在，它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鐘表行裏了。

“太爺爺和爺爺的心願，總算了了。”時硯輕聲說。

陸崢看著他，眼底的光很柔：“是他們守住了正義，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正說著，巷口傳來蘇念的笑聲。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裏舉著兩串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看著就讓人歡喜。

“時硯哥！陸隊哥！吃糖葫蘆啦！”蘇念把一串遞給時硯，一串塞給陸崢，“媽媽說，現在的糖葫蘆都是幹凈的，放心吃！”

時硯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酥脆，山楂酸甜，是記憶裏老城區的味道。他看著蘇念蹦蹦跳跳地跑去擺弄櫃臺上的小鐘表，忽然覺得，這樣的人間煙火，才是最珍貴的。

陸崢也咬了一口糖葫蘆，目光落在時硯的臉上。陽光落在他的側臉，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沾著一點糖霜，看起來竟有幾分孩子氣。

“等忙完這陣，”陸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你去臨江看看。阿朵說，青崖山的菖蒲又長好了。”

時硯擡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裏。那雙總是帶著銳利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笑意，像極了窗外的陽光。

他楞了楞，隨即彎了彎嘴角：“好啊。”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吹動了櫃臺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鈴鐺旁，放著那本鎖譜，那把鑰匙，還有一份簽了字的結案報告。

陽光正好，歲月安然。

沒有陰婚的詭譎，沒有病毒的恐慌，沒有梅花會的陰謀。

只有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串酸甜的糖葫蘆，還有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守著一家小小的鐘表行，守著這座城的人間煙火。

往後的日子，或許還會有風雨，但時硯知道，只要陸崢在身邊，只要這銅鈴聲還在響，老城的陽光，就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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