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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影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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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影臨江

雨思·第二十二章蠱影臨江

臨江的晨霧還未散盡,時硯與陸崢沿著江畔步道慢行,打算去尋當地頗有名氣的早茶鋪子。行至古樟林深處,一陣若有若無的異香飄來,不是桂花的甜,也不是草木的清,帶著幾分藥石的澀,又摻著一絲奇異的甜膩。

時硯腳步微頓,鼻尖微動:“這味道……有點特別。”

陸崢也聞見了,眉峰輕蹙:“像是某種草藥和花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兩人循著香氣往前走,拐過一道彎,便見樟樹下立著個小攤。攤位用青布蒙著,只擺著幾只雕工古樸的竹蠱,蠱身刻著繁覆的花紋,陽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攤主是個穿著靛藍苗服的女人,頭上纏著繡花頭帕,銀飾垂在鬢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膚色是健康的蜜色,眉眼深邃,指尖戴著一枚嵌著苗銀的戒指,正低頭整理著攤前的草藥。

“兩位客人,是來尋蠱的?”女人擡起頭,聲音清冽,帶著幾分貴州苗寨的口音,目光落在時硯腰間掛著的那方並蒂蓮洮河硯上,微微一頓。

陸崢上前一步,擋在時硯身前,語氣警惕:“我們只是路過。你這賣的是什麽?”

女人輕笑一聲,指尖拂過竹蠱的紋路:“貴州苗疆的玩意兒,平安蠱,護佑安康的。”她說著,拿起一只竹蠱,輕輕晃動,裏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裏面是煉制好的蠱蟲,不害人,只護主。”

時硯看著那竹蠱,眼底閃過一絲好奇。他曾在古籍裏見過關於苗疆巫蠱的記載,說蠱分善惡,善蠱護人,惡蠱索命,卻從未親眼見過。

“臨江是水鄉,怎麽會有貴州苗疆的蠱師?”時硯問道。

女人收起竹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落寞:“我叫阿朵,家在貴州黔東南的苗寨。來臨江,是為了尋一個人。”

“尋誰?”陸崢追問。

阿朵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轉而看向時硯的洮河硯:“先生這方硯臺,紋路特別,是故人所贈?”

時硯點頭:“是一位朋友所制。”

阿朵輕輕“哦”了一聲,目光落在硯臺的金繕紋路,又道:“這硯臺沾了執念的氣,先生身邊,怕是recently有解不開的結。”

時硯心頭一震。沈墨的執念,紅綢索命案的陰霾,竟被一個素不相識的苗女一語道破。

陸崢的警惕更甚,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你到底是什麽人?”

阿朵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只是從攤前拿起一束曬幹的草藥,遞給時硯:“這是斷腸草,不是害人的那種,是貴州苗疆特有的安神草。帶著它,能壓一壓硯臺裏的執念氣,也能護你一夜好眠。”

時硯接過草藥,指尖觸到草葉的粗糙質感,異香更濃了些。他看著阿朵:“你尋的人,和蠱有關?”

阿朵的眼神黯淡下來,點了點頭:“是我的師兄。他學的是惡蠱之術,四年前離開貴州苗寨,說要來找一個負心人報仇。我追了他四年,一路查到臨江,聽說他在這一帶出沒。”

“他用蠱害人?”陸崢沈聲問道。

“是。”阿朵的聲音帶著幾分痛惜,“師兄本是貴州苗寨最有天賦的蠱師,卻因心愛之人背叛,走了歪路。他煉的是噬魂蠱,中蠱之人,會被執念纏身,最終心力交瘁而死,死狀……極為可怖。”

時硯和陸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噬魂蠱,執念纏身,這與沈墨的狀態何其相似?

“你師兄,有什麽特征?”陸崢追問。

“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蠱印,是煉噬魂蠱時留下的。”阿朵說道,“還有,他喜歡用紅綢裹蠱,說紅綢能引執念,增蠱力。”

紅綢!

時硯的心臟猛地一跳。紅綢索命案裏,周明遠身上纏著的紅綢,難道和阿朵的師兄有關?

“你師兄叫什麽名字?”時硯急切地問道。

“他叫巖龍。”阿朵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他本是個好人,若不是情傷難愈,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陸崢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掛了電話,陸崢的眼底滿是寒意:“城郊的廢棄工廠,發現一具屍體。死狀詭異,渾身纏著紅綢,心臟處有一個小小的孔洞,像是被什麽東西鉆過。”

阿朵的臉色驟變,手中的草藥掉落在地:“是噬魂蠱!巖龍他,又動手了!”

時硯握緊了手中的安神草,目光銳利:“屍體在哪裏?我們帶你過去。”

阿朵沒有猶豫,立刻收了攤位,跟著兩人上了車。警車疾馳而出,沖破晨霧,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

廢棄工廠裏,警戒線早已拉起。屍體躺在工廠中央的空地,是個中年男人,渾身纏著紅綢,面色猙獰,雙眼圓睜,像是死前看到了極為恐怖的東西。心臟處的孔洞不大,邊緣卻泛著烏黑的顏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和阿朵攤位前的異香,有幾分相似。

法醫蹲在屍體旁,臉色凝重:“死者是本地的一個包工頭,名叫王虎。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淩晨。身上沒有掙紮痕跡,心臟處的孔洞,像是被某種生物啃噬過,孔洞裏還殘留著一點蠱蟲的分泌物。”

阿朵走到屍體旁,俯身查看,指尖拂過紅綢,又看了看心臟處的孔洞,眼眶泛紅:“是噬魂蠱。師兄他,又造殺孽了。”

她從隨身的布袋裏掏出一只小小的竹蠱,打開蠱蓋,裏面爬出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蟲。小蟲落在屍體的孔洞旁,輕輕嗅了嗅,忽然朝著工廠深處爬去。

“這是引路蠱,是我們貴州苗寨獨有的,能循著巖龍的氣息找到他。”阿朵說道,起身跟了上去。

時硯和陸崢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工廠深處,布滿了廢棄的機器,灰塵漫天。引路蠱爬得飛快,最終停在了一扇生銹的鐵門前。

阿朵推開鐵門,裏面是一間狹小的密室。密室中央,燃著一爐香,香氣正是之前聞到的異香。香旁,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身形瘦削,左手手腕上,一道青黑色的蠱印赫然在目。

“師兄!”阿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男人擡起頭,面容蒼白,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戾氣。他看到阿朵,又看到身後的時硯和陸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師妹,你還是追到這裏來了。”

“巖龍,你收手吧!”阿朵的聲音帶著哭腔,“噬魂蠱害人害己,你難道想一輩子被執念纏身嗎?”

“收手?”巖龍大笑起來,笑聲淒厲,“那個女人背叛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讓我收手?王虎這個奸商,昧著良心賺黑心錢,害死了那麽多工人,他不該死嗎?”

他說著,目光落在時硯腰間的洮河硯上,眼底閃過一絲貪婪:“這方硯臺,沾了濃重的執念氣,若是用來煉蠱,定能煉成最強的噬魂蠱!”

巖龍說著,猛地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只紅色的綢布包,裏面裹著一只通體烏黑的蠱蟲,正是噬魂蠱。他捏著蠱蟲,朝著時硯撲了過來。

陸崢眼疾手快,拔出腰間的警棍,朝著巖龍打去。巖龍側身躲過,指尖的噬魂蠱卻朝著時硯的方向飛去。

千鈞一發之際,阿朵掏出一只竹蠱,打開蠱蓋,口中念起貴州苗寨的咒語。一只雪白的小蟲從蠱中飛出,迎著噬魂蠱飛去。兩只蠱蟲在空中纏鬥,最終,雪白的小蟲纏住了噬魂蠱,雙雙落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

“這是噬蠱蟲,是我們寨裏傳下來的,專門克制噬魂蠱。”阿朵喘著氣,看著巖龍,“師兄,你輸了。”

巖龍看著地上的黑水,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他看著阿朵,眼中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我……我只是想報仇……”

陸崢走上前,掏出了手銬:“報仇不能用違法的手段。跟我們回警局吧。”

巖龍沒有反抗,只是看著阿朵,輕聲道:“師妹,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貴州苗寨的列祖列宗。”

阿朵的眼淚落了下來:“師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警車駛離廢棄工廠時,臨江的晨霧已經散盡。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阿朵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風景,輕聲道:“噬魂蠱的解藥,我會配出來的。用的都是貴州苗寨的草藥,那些被巖龍種下蠱的人,還有救。”

時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安神草。異香依舊縈繞在鼻尖,卻不再讓人覺得詭異,反而帶著一絲安心的味道。

陸崢側過頭,看著時硯,眼底的擔憂漸漸散去:“這下,臨江的案子,也該了結了。”

時硯笑了笑,看向窗外。江面上,漁船劃過,白鷺齊飛,一派安寧祥和。他想起阿朵說的話,蠱由心生,執念是蠱,放下亦是解藥。

或許,這世間最難解的蠱,從來都不是噬魂蠱,而是人心深處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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