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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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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鎖情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很快就積起薄薄一層白。時記鐘表行的銅鈴裹著寒氣叮當作響,時硯正坐在櫃臺後,給一只老座鐘校準鐘擺。玻璃窗外,陸崢的身影由遠及近,手裏還拎著一個食盒。

“蘇阿姨做的羊肉湯,趁熱喝。”陸崢推門進來,帶進來一陣冷風,他跺了跺腳上的雪,把食盒擱在櫃臺上,“隊裏剛忙完一個盜竊案,順道過來看看你。”

時硯放下手裏的工具,掀開食盒,濃郁的香氣瞬間漫開。奶白的湯裏飄著翠綠的香菜,燉得軟爛的羊肉塊看得人食指大動。他盛了一碗遞給陸崢,自己也端起一碗,溫熱的湯滑入喉嚨,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陳安的減刑申請批下來了。”陸崢喝了口湯,忽然開口,“表現良好,減了一年。他托我帶話,說等出來,一定好好學修表,把時老爺子的手藝傳承下去。”

時硯舀湯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暖意:“他有心就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條弄堂都裹成了銀白色。蘇婉的裁縫鋪就在街口,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映著裏面忙碌的身影。蘇念正踩著縫紉機,噠噠的聲響隔著風雪傳過來,竟格外悅耳。

“對了,城東中學的那棵銀杏樹苗,活了。”陸崢看著窗外的雪,嘴角彎起笑意,“夏曉前幾天還發消息給我,說樹葉長得很旺,等明年秋天,就能遮一片陰涼了。”

時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雪幕裏,那片銀杏林的輪廓依稀可見。林墨的案子過去快兩個月了,學校裏的生活早已恢覆平靜,只有那棵新栽的樹苗,還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段關於勇氣與正義的往事。

兩人正說著,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是市局的值班室打來的,陸崢接起電話,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他匆匆擦了擦嘴,“城郊的倉庫著火了,有人被困,我得去現場。”

時硯立刻起身,抓起掛在門邊的外套:“我跟你一起。”

陸崢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雪夜的公路上,警車的警燈劃破黑暗。城郊的倉庫區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消防車的警笛聲尖銳刺耳。被困的是兩個看倉庫的老人,因為腿腳不便,沒能及時逃出來。

火勢正猛,消防員架起雲梯,卻被倉庫上方搖搖欲墜的橫梁擋住了去路。時硯看著火光裏的倉庫結構,忽然皺起眉:“不行,橫梁隨時會塌,雲梯根本靠不近。”

陸崢也看出了險情,他攥緊了手裏的對講機,急得額頭冒汗。就在這時,時硯忽然指向倉庫側面的一扇小窗:“那裏有個通風口,位置低,火勢也小,可以從那裏進去。”

“太危險了。”陸崢立刻反對,“裏面的溫度太高,還有濃煙,你不能去。”

“我去過那個倉庫區,結構我熟。”時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而且,我比你們瘦,能鉆過那個通風口。”

沒等陸崢再說什麽,時硯已經抓起一旁的防毒面具,裹緊了外套,朝著倉庫側面沖了過去。

陸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緊對講機,沖消防員吼道:“快!用水槍掩護他!”

冰冷的水柱噴射而出,在時硯身前築起一道水墻。他弓著身子,頂著濃煙和熱浪,艱難地挪到通風口前。鐵柵欄早已被燒得滾燙,他顧不上燙手,用力掰開一條縫隙,側身鉆了進去。

倉庫裏濃煙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時硯憑著記憶摸索,終於在倉庫深處的角落裏,找到了蜷縮在一起的兩位老人。他迅速給老人戴上防毒面具,又背起其中一位腿腳不便的,朝著通風口的方向艱難移動。

就在快要到達通風口時,頭頂傳來一聲巨響——一根橫梁被燒斷,正朝著他們砸下來。

“小心!”

時硯只來得及把老人往身後一推,自己卻被橫梁的餘波掃中,重重摔在地上。後背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硬是撐著起身,背起老人,拼盡全力沖出了通風口。

外面的冷風裹挾著雪花撲在臉上,時硯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陸崢眼疾手快,沖過來扶住他,聲音裏帶著後怕的顫抖:“時硯!你怎麽樣?”

“我沒事。”時硯喘著氣,看著消防員把兩位老人擡上救護車,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救護車的燈光映著陸崢焦急的臉,他伸手去掀時硯的外套,看到後背蹭破的一大片皮膚,頓時紅了眼眶:“還說沒事,都流血了!”

時硯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忽然笑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陸崢,”他輕聲說,“你是不是很擔心我?”

陸崢一楞,隨即伸手,把他緊緊抱進懷裏。滾燙的體溫隔著濕透的衣服傳過來,驅散了徹骨的寒意。

“傻子。”陸崢的聲音悶在他的頸窩,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止擔心你,我還……”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卻勝過千言萬語。

時硯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擡手,回抱住他。

漫天飛雪裏,消防車的警笛聲漸漸平息。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映著相擁的兩人,也映著這場冬日裏,最溫暖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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