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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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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城西倉庫滅門案的卷宗被貼上“已偵破”標簽的那天,市局大院裏的梧桐葉簌簌落了一地,秋陽透過葉隙篩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時硯正站在刑偵隊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警員們忙碌的身影。他手裏捏著一杯溫熱的茶,裊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陸崢走過來時,手裏拿著一份嶄新的文件,牛皮紙封面,邊角挺括,看著格外鄭重。

“案子結了,慶功宴定在晚上,你可得來。”陸崢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順勢靠在窗邊,和他並肩而立。

時硯沒回頭,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我就不去了,不是警隊的人,湊什麽熱鬧。”

陸崢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手裏的文件遞到他面前。封面上的幾個燙金大字格外醒目——刑偵支隊特聘顧問聘用書。

時硯的動作頓住了,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三年前,你走得倉促,隊裏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陸崢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幾分認真,“這三年,我知道你心裏的坎。但這次的案子,你也看到了,很多線索,只有你能揪出來。老鬼的鎖,陳安的局,還有當年鋼廠舊案裏的彎彎繞繞,換個人,根本摸不透。”

時硯垂下眼簾,看著聘用書上自己的名字,是陸崢的筆跡,遒勁有力。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雨夜,自己攥著線人犧牲的報告,紅著眼眶交出警徽的模樣。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制警隊的大門。

“特聘顧問,不是正式編制,不用受太多規矩束縛。”陸崢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補充道,“什麽時候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案子棘手了,你幫著點撥幾句;閑下來了,你回鐘表行修你的表。怎麽樣?”

風從窗外吹進來,卷起桌上的幾張文件,發出嘩啦的聲響。時硯的目光掠過辦公室裏熟悉的陳設——墻上的案件進度板,桌上堆得半人高的卷宗,還有警員們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神。這裏的一切,都曾是他朝思暮想的歸宿。

“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陸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時硯心上,“那兩個線人的犧牲,是兇手的殘忍,不是你的無能。我們都知道。”

時硯的喉結動了動,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溫熱的茶水漫過指尖,暖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驅散了心底積壓了三年的寒意。他想起鋼廠鍛造車間裏的晨光,想起鐘表行裏的雨夜,想起和陸崢並肩查案的那些日子。

原來,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

時硯轉過身,看向陸崢。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眉眼間的清冷。他擡手,接過那份聘用書,指尖觸到牛皮紙的粗糙質感,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悸動。

“待遇怎麽樣?”時硯忽然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陸崢先是一楞,隨即大笑起來。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時硯的肩膀:“虧待不了你!市局食堂的紅燒肉管夠,還有,以後查案,我給你當司機。”

時硯也笑了,眉眼舒展,像是撥開了連日的陰雲,露出了底下的暖陽。他低頭,看著聘用書上的字,忽然想起爺爺留下的那句話——鎖能鎖門,鎖不住人心的執念。

他曾把自己鎖在鐘表行的方寸天地裏,以為這樣就能隔絕黑暗。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解脫,不是逃避,而是直面。

“對了,”陸崢像是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到時硯面前,“這個,也該物歸原主了。”

那是一枚警徽,銀質的,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鋥亮。正是三年前,時硯交出去的那枚。

時硯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伸手接過警徽。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沈甸甸的,帶著一種熟悉的重量。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戴上它時的模樣,意氣風發,眼裏有光。

“歡迎歸隊,時硯。”陸崢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笑意。

時硯握緊了手裏的警徽,又看了看那份聘用書,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他擡起頭,看向窗外的秋陽,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快試試吧。”時硯輕聲說。

和答應去鋼廠時一樣的四個字,只是這一次,語氣裏沒有猶豫,只有釋然與堅定。

陸崢看著他,笑得更歡了。他伸手,勾住時硯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走,帶你去見見隊裏的小家夥們。以後,咱們就是戰友了。”

時硯沒有反抗,任由他勾著自己往前走。指尖的警徽硌著掌心,暖意融融。

辦公室裏的警員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手裏的活,笑著鼓起掌來。掌聲裏,時硯的目光和陸崢的撞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默契,盡在不言中。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簌簌飄落,秋陽正好,照亮了刑偵隊辦公室裏的一片喧囂,也照亮了時硯重新踏上的,這條名為正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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