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落情生

關燈
雨落情生

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和時硯接手陳默那樁案子的那天,一模一樣。

時記鐘表行的銅鈴被風撞出細碎的響,陸崢推門進來時,帶了一身的雨氣。他沒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喊著要喝茶,只是反手帶上門,目光落在櫃臺後低頭修表的人身上。

時硯的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指尖捏著一枚細小的齒輪,動作專註又輕柔。陸崢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才慢慢走過去,手肘撐在櫃臺上,聲音放得很低:“還在修那只懷表?”

時硯擡眼,睫毛顫了顫。桌上躺著的,是陳安父親留下的那只老懷表,銅殼已經被磨得發亮,鐘擺的滴答聲,是這雨夜裏最安穩的節拍。“快好了。”他說,指尖拂過懷表的表面,“當年爺爺幫陳家藏屍骨的時候,這只懷表掉在了現場,是爺爺撿回來,一直藏著的。”

陸崢“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看著時硯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帶著點薄繭,那是常年和齒輪、發條打交道留下的痕跡。從鋼廠的鍛造車間,到市局的審訊室,再到這間小小的鐘表行,他好像看了這個人無數遍,卻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時硯認真做事的樣子,竟這麽讓人移不開眼。

空氣裏彌漫著鐘表潤滑油淡淡的味道,混著雨絲的潮氣,莫名的讓人安心。

“陳安的判決下來了。”陸崢忽然開口,“七年。他托我帶句話,說謝謝你。”

時硯修表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覆如常。“他該謝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時硯說,“能放下執念,是他自己想通了。”

“可如果不是你,他這輩子都困在仇恨裏了。”陸崢的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時硯,你總是這樣,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三年前是,現在也是。”

時硯的動作停了。他擡起頭,對上陸崢的目光。那雙總是帶著點銳利的眼睛,此刻竟盛滿了暖意,像窗外雨幕裏透進來的光。

“我沒有。”時硯別開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陸崢笑了。他忽然俯身,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時硯的額頭。他能聞到時硯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銅銹的氣息,清清爽爽的,讓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點。“是嗎?”陸崢的聲音帶著點戲謔,卻又藏著認真,“那三年前,是誰因為線人犧牲,把自己關在鐘表行裏,不肯見人?又是誰,明明心裏還惦記著那些案子,卻硬說自己只想當個修表的?”

時硯的臉徹底紅了。他想往後退,卻被櫃臺擋住了退路。他看著陸崢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跳忽然亂了節拍,像走時不準的鐘表。

“陸崢……”

“我知道你心裏的坎。”陸崢打斷他,聲音沈了下來,“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躲一輩子。時硯,那些黑暗的東西,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時硯楞住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鐘表行裏靜悄悄的,只有懷表的滴答聲,和兩人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陸崢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時硯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帶著點粗糙的觸感,和時硯微涼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時硯,”陸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以後的案子,我不想再問你‘要不要試試’,我想和你一起去查。以後的日子,我也不想只做你的前同事,我想……”

陸崢的話沒說完,就被時硯打斷了。

時硯擡起頭,眼底的猶豫和躲閃,漸漸被一種溫柔的堅定取代。他看著陸崢,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

“快試試吧。”

和當初答應去鋼廠時,一模一樣的四個字。

陸崢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他收緊了手,把時硯的手腕握得更緊,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時硯也笑了。他反手回握住陸崢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這雨夜裏所有的寒意。

桌上的老懷表,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時硯低頭看了一眼,笑了。“好了。”他說,“走時準了。”

陸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懷表的鐘擺,正規律地晃動著,滴答,滴答,像在為這突如其來的情愫,打著節拍。

雨還在下,卻不再讓人覺得黏膩。反而像是一首溫柔的歌,唱著歲月靜好,唱著雨落情生。

陸崢伸手,輕輕揉了揉時硯的頭發。“那,修表的師傅,”他笑著說,“要不要賞臉,一起去喝杯熱酒?”

時硯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