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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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番外3
一、關於加班與領帶
林溪接到陸景明電話時，墻上的時針已滑過晚上十點。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張總是調不滿意的城市夜景照片較勁，手機震動，屏幕上跳出“陸律師”三個字。
“還在工作室？”陸景明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背景很靜，但能聽出些許疲憊的沙啞。
“嗯，修一張圖，總覺得差點意思。”林溪揉了揉酸澀的眼角，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你呢？還在律所？”
“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陸景明那邊傳來紙張翻動和椅子輕微滑動的聲音，“餓了。你那邊有什麽吃的？”
林溪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堆滿泡面盒的垃圾桶，有點心虛：“……泡面？或者，叫外賣？”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等我二十分鐘。”陸景明說，“別吃泡面。”
電話掛斷。林溪看著手機，嘴角無意識地彎了彎。他保存文件，關掉電腦，起身開始收拾狼藉的工作臺。散落的鏡頭蓋、擦鏡布、廢紙團被歸位，泡面盒扔進垃圾袋。等他拎著垃圾袋走到樓下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剛好無聲地滑到路邊。
車窗降下，陸景明穿著開會時的全套西裝，只是扯松了領帶，最上面的襯衫扣子解開了。路燈的光勾勒出他略顯倦色的側臉，但看到林溪時，他眼底還是浮起很淡的笑意。
“上車。”
車裏暖氣開得足，彌漫著陸景明身上慣有的冷冽須後水味道，混著一絲咖啡的餘韻。林溪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想吃什麽？這個點，好多店都打烊了。”
“回家煮。”陸景明打著方向盤，語氣自然，“冰箱裏應該有食材。”
回到公寓，陸景明果然直奔廚房。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餐椅背上，解開袖扣，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臂。打開冰箱，裏面整齊碼放著新鮮蔬果和肉類，顯然有家政定期補充。
“西紅柿雞蛋面？”他回頭問站在廚房門口的林溪，手裏已經拿出了雞蛋和西紅柿
“好。”林溪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西紅柿，“我來洗。”
陸景明沒反對，轉身去燒水，打蛋。兩人在不算寬敞的廚房裏配合默契，水流聲、切菜聲、打蛋聲交織，食物的香氣漸漸升騰。林溪側頭，看著陸景明專註盯著鍋裏水開的側影，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線上，冷硬的輪廓在煙火氣裏奇異地柔和下來。
“看什麽？”陸景明沒回頭，卻準確抓住了他的視線。
“看你系著圍裙的樣子，”林溪笑，“比在法庭上可愛。”
陸景明動作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帶著警告，耳根卻可疑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胡說八道。”他轉回去，耳廓那抹紅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面很快煮好。兩人對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陸景明吃相優雅，速度卻不慢。林溪小口吃著，目光落在他隨手搭在椅背的領帶上。深藍色的絲綢，紋路精致，尾端有些皺了。
“領帶皺了。”林溪指了指。
陸景明瞥了一眼：“嗯，明天讓助理送一條新的。”
“不用那麽麻煩。”林溪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拿起那條領帶，“我幫你熨一下就好。有熨鬥嗎？”
陸景明有些意外地擡頭看他：“你會？”
“基本的家務還是會的好嗎？”林溪挑眉，拿著領帶走向臥室，“以前拍靜物，經常要自己熨背景布。”
陸景明沒再說什麽，低頭繼續吃面，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林溪在臥室找到熨鬥和熨板，仔細調好溫度。絲綢嬌貴，需要耐心。他垂眸，指尖撫過領帶上精細的紋路，慢慢熨燙。蒸汽氤氳升起，帶著一點織物受熱後的特殊氣息。
陸景明不知何時吃完了，倚在臥室門框上看他。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袖子還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姿態放松，目光沈靜地落在林溪專註的側臉上。
“好了。”林溪拎起熨燙平整的領帶，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一轉身，才發現陸景明就在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食物香氣和屬於他自己的、沈穩的氣息。
“謝謝。”陸景明接過領帶，手指無意間擦過林溪的手背。他的目光沒看領帶，而是看著林溪的眼睛，眼神很深，像靜謐的夜海。
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順手的事……面吃完了？碗我……”
話沒說完，陸景明向前邁了半步，將他輕輕抵在熨板邊緣。熨鬥的餘溫隔著襯衫布料傳來，不燙，卻存在感鮮明。
“林溪。”陸景明低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嗯？”林溪擡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目光裏。
陸景明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吻住了他。這個吻帶著西紅柿雞蛋面淡淡的鮮甜氣息，溫柔而綿長，像夜色裏悄然蔓延的藤蔓，將人無聲地纏繞。林溪背靠著微溫的熨板，手無意識地抓住了陸景明襯衫的前襟，布料挺括，帶著他的體溫。
吻了許久，陸景明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微促。“下次別熬夜。”他低聲說，拇指撫過林溪下眼瞼淡淡的青色。
“你才是加班狂。”林溪小聲反駁，氣息不穩。
陸景明低笑，又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去洗澡。”他放開他，將熨好的領帶仔細掛回衣櫃，“早點休息。”
林溪看著他走向浴室的挺拔背影，指尖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發麻的嘴唇，忍不住也笑了。
加班到深夜的疲憊，似乎被一碗面、一條熨平的領帶，和一個帶著煙火氣的吻，悄然熨帖平整了。
二、關於鏡頭與證人
《都市棱鏡》的專題拍攝進入深水區。林溪需要捕捉一些更具動態和沖突感的畫面，比如陸景明在法庭上的狀態。經過嚴格的申請和審批，林溪終於獲準進入庭審現場，在指定區域進行有限度的拍攝。
這不是林溪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陸景明，但法庭上的他，依舊是不同的。
莊重肅穆的環境，無形的壓力場。陸景明穿著律師袍，身姿筆挺，站在辯護席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每一個詞都像經過精密校準的子彈，精準地射向邏輯鏈條的薄弱環節。面對對方律師的詰問和法官的質疑，他神色不動，回應迅捷而縝密，偶爾引經據典，偶爾用一兩個巧妙的比喻化解僵局。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睛，在法庭上燃燒著冷靜的火焰，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偽飾，直抵核心。
林溪躲在允許拍攝的角落，長焦鏡頭無聲地對準他。他捕捉著陸景明陳述時微揚的下頜，反駁時驟然銳利的眼神，沈思時無意識輕叩桌面的手指，以及休庭間隙，他獨自翻閱卷宗時，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全神貫註的凝重。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而陸景明是完美的統帥。林溪的心跳，在快門的輕微哢嚓聲中，與法庭上語言的交鋒同頻共振。他感到一種混合著驕傲與陌生距離感的覆雜情緒，這個男人，是他的戀人，也是這個領域中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
庭審持續了整整一天。最終判決並非當庭宣布，但氣氛明顯緩和。陸景明與對方律師禮節性地握了手，又與自己的當事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臉上是職業化的沈穩，看不出太多情緒。
直到他走出法庭，在無人的走廊轉角看到等在那裏的林溪時，那層冷硬的鎧甲才似乎松動了些許。他快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林溪手裏沈重的器材包。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帶著一天高強度陳述後的微啞。
“還好。”林溪看著他眼下的淡青和眉間未散的疲憊，心頭微軟，“累嗎？”
陸景明搖搖頭，與他並肩往外走。“還好。案子有點覆雜，但方向對了。”他言簡意賅，不願多談工作細節，這是他一貫的原則。但走了幾步，他忽然側頭看向林溪：“拍得怎麽樣？”
林溪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還行。不過很多角度受限，不能拍正面，也不能影響庭審秩序。”
“嗯。”陸景明應了一聲，沈默片刻，又道，“我站在那裏的樣子，是不是很……”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不近人情？”
林溪驚訝地擡眼看他。陸景明的側臉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有些模糊，但眼神裏有一絲罕見的、近乎不確定的探尋。他在意林溪的看法，在意自己在他眼中“律師”那一面的形象。
“不會。”林溪認真搖頭，想了想，找到一個詞，“很……鋒利。像出鞘的劍。但你知道劍是指向哪裏，為什麽而揮。所以，”他頓了頓，看著陸景明微微閃爍的眼睛，“不讓人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可靠。”
陸景明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走廊空曠，腳步聲遠去，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深深地看了林溪幾秒，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伸手將林溪攬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發頂。
這是一個帶著疲憊與依賴的擁抱。林溪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和手臂微微的用力。
“林溪，”陸景明的聲音悶在他發間，很低，“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角色’，哪個是‘真實’。”
林溪回抱住他，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都是。”他輕聲說，“在法庭上是陸律師，在我面前是陸景明。都是你。”
陸景明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抱了他一下，然後松手，恢覆了平日的沈穩。“走吧，回家。”他重新拎起器材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林溪的手，“想吃什麽？今天不想做飯了，叫外賣吧。你選。”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法庭帶來的冷肅感。林溪任他牽著，嘴角上揚：“我想吃上次那家川菜，特別辣的那個水煮魚。”
陸景明皺眉：“太辣傷胃。”
“就一次嘛。”
“……微辣。”
“中辣！”
“……行。”
妥協得幹脆利落，如同他在庭上抓住對方漏洞般迅捷。林溪忍不住笑出聲，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依偎著投在法院莊重的大理石臺階上。一個剛剛結束一場激辯，一個剛剛記錄下無數瞬間。他們走向停車場，走向充滿煙火氣的晚餐，走向屬於兩個人的、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夜晚。
三、關於晨間的“意外”出鏡
林溪的個人社交媒體賬號粉絲不多，但很穩定，大多是攝影愛好者和一些圈內朋友。他偶爾會發一些工作花絮、隨手拍的街景，或者暗房工作的片段，風格安靜，帶著他獨特的視角。
某個周六清晨，林溪醒得比往常早。陸景明還在睡，手臂占有性地環著他的腰，呼吸悠長平穩。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英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覆出一小片扇形陰影，下頜線清晰，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沒了平日的冷峻，倒顯出幾分不設防的慵懶。
這個樣子的陸景明太少見了。林溪心裏一動，悄無聲息地摸出枕邊的手機，調成靜音，對著陸景明的睡顏，找好角度，避開可能暴露隱私的部位，只聚焦於他下頜到鎖骨那一小片區域，突出的喉結，線條利落的下頜，性感的胡茬，以及一小截深灰色睡衣的領口。
光線正好，構圖自然。他輕輕按下快門。
查看照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黑白色調，高對比度，突出皮膚的質感和光影的切割。沒有露臉，卻充滿了強烈的男性氣息和一種私密的、安寧的氛圍感。
林溪越看越喜歡，鬼使神差地，打開了編輯軟件，稍微調整了一下明暗對比，加了個他常用的膠片濾鏡，然後上傳到了自己的社交賬號。配文很簡單，只有一個太陽的表情符號。
發完他就把手機塞回枕頭下，心虛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景明。男人依然睡得很沈，毫無察覺。
林溪重新窩回他懷裏，閉上眼睛，心跳卻有點快。他不知道陸景明會不會在意，畢竟他一向註重隱私。但那張照片實在拍得太好，他忍不住想分享這一點點屬於晨間的、靜謐的喜悅。
起初的半小時風平浪靜。直到陸景明的生物鐘讓他準時醒來。他先是在林溪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才摸向自己床頭的手機，處理一些必要的工作信息。
林溪假裝還在睡，耳朵卻豎著。
陸景明滑動屏幕的手指似乎停頓了一下。臥室裏安靜了幾秒。林溪的心提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陸景明很低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別的什麽。
林溪忍不住睜開一只眼睛偷瞄。
陸景明正看著手機屏幕，正是林溪發的那條動態。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眉頭微微挑著，嘴角卻似乎有點上揚。他看了一眼假裝睡覺、睫毛卻抖個不停的林溪，沒說話，只是伸出食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膽子不小。”陸景明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聽不出喜怒。
林溪裝不下去了，睜開眼，有點討好地笑：“拍得好看嘛……又沒露臉。”
陸景明放下手機，側過身，手臂撐在他腦袋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深邃：“經過肖像權人同意了嗎？林攝影師。”
“我……”林溪語塞，隨即理直氣壯，“我是你男朋友，有獨家拍攝權。”
陸景明挑眉：“哦？哪條法律規定的？”
“林溪法規定的。”林溪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親了一下他的下巴，“就在剛才生效了。”
陸景明眸色深了深，任由他親，卻道：“私自拍攝並公開傳播，侵犯隱私權。根據‘林溪法’，判處罰金。”
“罰什麽？”林溪眨眨眼。
陸景明低頭，吻住他的唇，輾轉深入，直到兩人呼吸都亂了才松開，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罰你……今天負責早餐。還有，”他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促狹的光，“那張照片，發我原圖。我要保存。”
林溪忍不住笑出聲，湊上去又親了他一下：“遵命，陸法官。”
晨光徹底照亮房間，將床上笑鬧的身影籠罩其中。手機靜靜躺在床頭，屏幕上，那條新動態下，點讚和評論正在緩慢增加。
「溪大早更！這個光影絕了！」
「這個局部……嘶哈嘶哈，是我想的那樣嗎？」
「氛圍感拉滿！是模特嗎？求指路！」
「只有我覺得這個下頜線有點眼熟……（小聲）」
「樓上，我也……不敢說，怕被封號。」
林溪後來翻看評論，笑得在床上打滾。陸景明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只評價了一句：“眼光不錯。”
至於那張照片，後來成了陸景明私人手機裏，除了工作資料外，唯一的非正式存圖。偶爾在林溪睡著後，他會拿出來看一會兒，指尖摩挲過屏幕上那個屬於自己、卻被愛人鏡頭賦予別樣溫柔的輪廓。
那是他的另一面，只對一個人顯影的、柔軟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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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接到陸景明電話時，墻上的時針已滑過晚上十點。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張總是調不滿意的城市夜景照片較勁，手機震動，屏幕上跳出“陸律師”三個字。
“還在工作室？”陸景明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背景很靜，但能聽出些許疲憊的沙啞。
“嗯，修一張圖，總覺得差點意思。”林溪揉了揉酸澀的眼角，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你呢？還在律所？”
“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陸景明那邊傳來紙張翻動和椅子輕微滑動的聲音，“餓了。你那邊有什麽吃的？”
林溪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堆滿泡面盒的垃圾桶，有點心虛：“……泡面？或者，叫外賣？”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等我二十分鐘。”陸景明說，“別吃泡面。”
電話掛斷。林溪看著手機，嘴角無意識地彎了彎。他保存文件，關掉電腦，起身開始收拾狼藉的工作臺。散落的鏡頭蓋、擦鏡布、廢紙團被歸位，泡面盒扔進垃圾袋。等他拎著垃圾袋走到樓下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剛好無聲地滑到路邊。
車窗降下，陸景明穿著開會時的全套西裝，只是扯松了領帶，最上面的襯衫扣子解開了。路燈的光勾勒出他略顯倦色的側臉，但看到林溪時，他眼底還是浮起很淡的笑意。
“上車。”
車裏暖氣開得足，彌漫著陸景明身上慣有的冷冽須後水味道，混著一絲咖啡的餘韻。林溪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想吃什麽？這個點，好多店都打烊了。”
“回家煮。”陸景明打著方向盤，語氣自然，“冰箱裏應該有食材。”
回到公寓，陸景明果然直奔廚房。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餐椅背上，解開袖扣，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臂。打開冰箱，裏面整齊碼放著新鮮蔬果和肉類，顯然有家政定期補充。
“西紅柿雞蛋面？”他回頭問站在廚房門口的林溪，手裏已經拿出了雞蛋和西紅柿
“好。”林溪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西紅柿，“我來洗。”
陸景明沒反對，轉身去燒水，打蛋。兩人在不算寬敞的廚房裏配合默契，水流聲、切菜聲、打蛋聲交織，食物的香氣漸漸升騰。林溪側頭，看著陸景明專註盯著鍋裏水開的側影，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線上，冷硬的輪廓在煙火氣裏奇異地柔和下來。
“看什麽？”陸景明沒回頭，卻準確抓住了他的視線。
“看你系著圍裙的樣子，”林溪笑，“比在法庭上可愛。”
陸景明動作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帶著警告，耳根卻可疑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胡說八道。”他轉回去，耳廓那抹紅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面很快煮好。兩人對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陸景明吃相優雅，速度卻不慢。林溪小口吃著，目光落在他隨手搭在椅背的領帶上。深藍色的絲綢，紋路精致，尾端有些皺了。
“領帶皺了。”林溪指了指。
陸景明瞥了一眼：“嗯，明天讓助理送一條新的。”
“不用那麽麻煩。”林溪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拿起那條領帶，“我幫你熨一下就好。有熨鬥嗎？”
陸景明有些意外地擡頭看他：“你會？”
“基本的家務還是會的好嗎？”林溪挑眉，拿著領帶走向臥室，“以前拍靜物，經常要自己熨背景布。”
陸景明沒再說什麽，低頭繼續吃面，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林溪在臥室找到熨鬥和熨板，仔細調好溫度。絲綢嬌貴，需要耐心。他垂眸，指尖撫過領帶上精細的紋路，慢慢熨燙。蒸汽氤氳升起，帶著一點織物受熱後的特殊氣息。
陸景明不知何時吃完了，倚在臥室門框上看他。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袖子還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姿態放松，目光沈靜地落在林溪專註的側臉上。
“好了。”林溪拎起熨燙平整的領帶，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一轉身，才發現陸景明就在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食物香氣和屬於他自己的、沈穩的氣息。
“謝謝。”陸景明接過領帶，手指無意間擦過林溪的手背。他的目光沒看領帶，而是看著林溪的眼睛，眼神很深，像靜謐的夜海。
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順手的事……面吃完了？碗我……”
話沒說完，陸景明向前邁了半步，將他輕輕抵在熨板邊緣。熨鬥的餘溫隔著襯衫布料傳來，不燙，卻存在感鮮明。
“林溪。”陸景明低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嗯？”林溪擡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目光裏。
陸景明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吻住了他。這個吻帶著西紅柿雞蛋面淡淡的鮮甜氣息，溫柔而綿長，像夜色裏悄然蔓延的藤蔓，將人無聲地纏繞。林溪背靠著微溫的熨板，手無意識地抓住了陸景明襯衫的前襟，布料挺括，帶著他的體溫。
吻了許久，陸景明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微促。“下次別熬夜。”他低聲說，拇指撫過林溪下眼瞼淡淡的青色。
“你才是加班狂。”林溪小聲反駁，氣息不穩。
陸景明低笑，又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去洗澡。”他放開他，將熨好的領帶仔細掛回衣櫃，“早點休息。”
林溪看著他走向浴室的挺拔背影，指尖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發麻的嘴唇，忍不住也笑了。
加班到深夜的疲憊，似乎被一碗面、一條熨平的領帶，和一個帶著煙火氣的吻，悄然熨帖平整了。
二、關於鏡頭與證人
《都市棱鏡》的專題拍攝進入深水區。林溪需要捕捉一些更具動態和沖突感的畫面，比如陸景明在法庭上的狀態。經過嚴格的申請和審批，林溪終於獲準進入庭審現場，在指定區域進行有限度的拍攝。
這不是林溪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陸景明，但法庭上的他，依舊是不同的。
莊重肅穆的環境，無形的壓力場。陸景明穿著律師袍，身姿筆挺，站在辯護席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每一個詞都像經過精密校準的子彈，精準地射向邏輯鏈條的薄弱環節。面對對方律師的詰問和法官的質疑，他神色不動，回應迅捷而縝密，偶爾引經據典，偶爾用一兩個巧妙的比喻化解僵局。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睛，在法庭上燃燒著冷靜的火焰，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偽飾，直抵核心。
林溪躲在允許拍攝的角落，長焦鏡頭無聲地對準他。他捕捉著陸景明陳述時微揚的下頜，反駁時驟然銳利的眼神，沈思時無意識輕叩桌面的手指，以及休庭間隙，他獨自翻閱卷宗時，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全神貫註的凝重。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而陸景明是完美的統帥。林溪的心跳，在快門的輕微哢嚓聲中，與法庭上語言的交鋒同頻共振。他感到一種混合著驕傲與陌生距離感的覆雜情緒，這個男人，是他的戀人，也是這個領域中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
庭審持續了整整一天。最終判決並非當庭宣布，但氣氛明顯緩和。陸景明與對方律師禮節性地握了手，又與自己的當事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臉上是職業化的沈穩，看不出太多情緒。
直到他走出法庭，在無人的走廊轉角看到等在那裏的林溪時，那層冷硬的鎧甲才似乎松動了些許。他快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林溪手裏沈重的器材包。
“等很久了？”他問，聲音帶著一天高強度陳述後的微啞。
“還好。”林溪看著他眼下的淡青和眉間未散的疲憊，心頭微軟，“累嗎？”
陸景明搖搖頭，與他並肩往外走。“還好。案子有點覆雜，但方向對了。”他言簡意賅，不願多談工作細節，這是他一貫的原則。但走了幾步，他忽然側頭看向林溪：“拍得怎麽樣？”
林溪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還行。不過很多角度受限，不能拍正面，也不能影響庭審秩序。”
“嗯。”陸景明應了一聲，沈默片刻，又道，“我站在那裏的樣子，是不是很……”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不近人情？”
林溪驚訝地擡眼看他。陸景明的側臉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有些模糊，但眼神裏有一絲罕見的、近乎不確定的探尋。他在意林溪的看法，在意自己在他眼中“律師”那一面的形象。
“不會。”林溪認真搖頭，想了想，找到一個詞，“很……鋒利。像出鞘的劍。但你知道劍是指向哪裏，為什麽而揮。所以，”他頓了頓，看著陸景明微微閃爍的眼睛，“不讓人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可靠。”
陸景明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走廊空曠，腳步聲遠去，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深深地看了林溪幾秒，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伸手將林溪攬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發頂。
這是一個帶著疲憊與依賴的擁抱。林溪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和手臂微微的用力。
“林溪，”陸景明的聲音悶在他發間，很低，“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角色’，哪個是‘真實’。”
林溪回抱住他，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都是。”他輕聲說，“在法庭上是陸律師，在我面前是陸景明。都是你。”
陸景明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抱了他一下，然後松手，恢覆了平日的沈穩。“走吧，回家。”他重新拎起器材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林溪的手，“想吃什麽？今天不想做飯了，叫外賣吧。你選。”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法庭帶來的冷肅感。林溪任他牽著，嘴角上揚：“我想吃上次那家川菜，特別辣的那個水煮魚。”
陸景明皺眉：“太辣傷胃。”
“就一次嘛。”
“……微辣。”
“中辣！”
“……行。”
妥協得幹脆利落，如同他在庭上抓住對方漏洞般迅捷。林溪忍不住笑出聲，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依偎著投在法院莊重的大理石臺階上。一個剛剛結束一場激辯，一個剛剛記錄下無數瞬間。他們走向停車場，走向充滿煙火氣的晚餐，走向屬於兩個人的、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夜晚。
三、關於晨間的“意外”出鏡
林溪的個人社交媒體賬號粉絲不多，但很穩定，大多是攝影愛好者和一些圈內朋友。他偶爾會發一些工作花絮、隨手拍的街景，或者暗房工作的片段，風格安靜，帶著他獨特的視角。
某個周六清晨，林溪醒得比往常早。陸景明還在睡，手臂占有性地環著他的腰，呼吸悠長平穩。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英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覆出一小片扇形陰影，下頜線清晰，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沒了平日的冷峻，倒顯出幾分不設防的慵懶。
這個樣子的陸景明太少見了。林溪心裏一動，悄無聲息地摸出枕邊的手機，調成靜音，對著陸景明的睡顏，找好角度，避開可能暴露隱私的部位，只聚焦於他下頜到鎖骨那一小片區域，突出的喉結，線條利落的下頜，性感的胡茬，以及一小截深灰色睡衣的領口。
光線正好，構圖自然。他輕輕按下快門。
查看照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黑白色調，高對比度，突出皮膚的質感和光影的切割。沒有露臉，卻充滿了強烈的男性氣息和一種私密的、安寧的氛圍感。
林溪越看越喜歡，鬼使神差地，打開了編輯軟件，稍微調整了一下明暗對比，加了個他常用的膠片濾鏡，然後上傳到了自己的社交賬號。配文很簡單，只有一個太陽的表情符號。
發完他就把手機塞回枕頭下，心虛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景明。男人依然睡得很沈，毫無察覺。
林溪重新窩回他懷裏，閉上眼睛，心跳卻有點快。他不知道陸景明會不會在意，畢竟他一向註重隱私。但那張照片實在拍得太好，他忍不住想分享這一點點屬於晨間的、靜謐的喜悅。
起初的半小時風平浪靜。直到陸景明的生物鐘讓他準時醒來。他先是在林溪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才摸向自己床頭的手機，處理一些必要的工作信息。
林溪假裝還在睡，耳朵卻豎著。
陸景明滑動屏幕的手指似乎停頓了一下。臥室裏安靜了幾秒。林溪的心提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陸景明很低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別的什麽。
林溪忍不住睜開一只眼睛偷瞄。
陸景明正看著手機屏幕，正是林溪發的那條動態。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眉頭微微挑著，嘴角卻似乎有點上揚。他看了一眼假裝睡覺、睫毛卻抖個不停的林溪，沒說話，只是伸出食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膽子不小。”陸景明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聽不出喜怒。
林溪裝不下去了，睜開眼，有點討好地笑：“拍得好看嘛……又沒露臉。”
陸景明放下手機，側過身，手臂撐在他腦袋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深邃：“經過肖像權人同意了嗎？林攝影師。”
“我……”林溪語塞，隨即理直氣壯，“我是你男朋友，有獨家拍攝權。”
陸景明挑眉：“哦？哪條法律規定的？”
“林溪法規定的。”林溪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親了一下他的下巴，“就在剛才生效了。”
陸景明眸色深了深，任由他親，卻道：“私自拍攝並公開傳播，侵犯隱私權。根據‘林溪法’，判處罰金。”
“罰什麽？”林溪眨眨眼。
陸景明低頭，吻住他的唇，輾轉深入，直到兩人呼吸都亂了才松開，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罰你……今天負責早餐。還有，”他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促狹的光，“那張照片，發我原圖。我要保存。”
林溪忍不住笑出聲，湊上去又親了他一下：“遵命，陸法官。”
晨光徹底照亮房間，將床上笑鬧的身影籠罩其中。手機靜靜躺在床頭，屏幕上，那條新動態下，點讚和評論正在緩慢增加。
「溪大早更！這個光影絕了！」
「這個局部……嘶哈嘶哈，是我想的那樣嗎？」
「氛圍感拉滿！是模特嗎？求指路！」
「只有我覺得這個下頜線有點眼熟……（小聲）」
「樓上，我也……不敢說，怕被封號。」
林溪後來翻看評論，笑得在床上打滾。陸景明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只評價了一句：“眼光不錯。”
至於那張照片，後來成了陸景明私人手機裏，除了工作資料外，唯一的非正式存圖。偶爾在林溪睡著後，他會拿出來看一會兒，指尖摩挲過屏幕上那個屬於自己、卻被愛人鏡頭賦予別樣溫柔的輪廓。
那是他的另一面，只對一個人顯影的、柔軟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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