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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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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以退為進

第二日宣政殿那象征著權力頂峰的禦座之下,屬於右相的位置空空蕩蕩。楚懷瑾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空置的席位上,心頭仿佛也缺了一塊,朝臣的奏報如同隔著一層霧氣,模糊不清。

他終於忍不住,在議事的間隙,狀似無意地詢問:“右相今日……為何未曾上朝?”

立於文官隊列前方的寧翊川出列,躬身回稟,聲音平靜無波:“回陛下,右相……身染沈屙,告假休養。”

楚懷瑾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何疾?”

寧翊川擡起頭,目光與禦座上的帝王有一瞬的交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心病。”

“……”楚懷瑾沈默了。

心病。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鈍錘,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他豈會不知這“心病”的癥結何在?是因為那來歷不明的“皇嗣”,也是因為他們之間那層因舊日創傷而始終無法突破的、無形的隔膜。他怔怔地望著那空位,思緒早已飄遠,連後續的朝議是如何結束的都有些恍惚。

第二日,周雲硯依舊未曾出現。

楚懷瑾獨坐於空曠的寢殿,只覺得內心那片空洞越來越大,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怕周雲硯就此退縮,怕他們好不容易重建的關系再次冰封,怕失去那個早已融入他骨血的人。一夜輾轉,未能合眼。

第三日,是休沐日。

楚懷瑾屏退左右,獨自對著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枯坐了整整半日。瓶中是太醫署秘制的烈性助興藥物,藥性霸道。他知道這是在冒險,是在用最笨拙、也是最決絕的方式,去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夜色漸深,體內那股被藥物催生出的、陌生的燥熱與空虛感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燒灼著他的理智。他不再猶豫,趁著夜色深沈,換上一身深色常服,幾乎是憑借著本能,踉蹌著來到了紫白居外,用力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門。

門幾乎是立刻被從裏面拉開。周雲硯顯然也未曾安寢,衣著整齊,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當他看到門外臉頰潮紅、眼含水光、氣息不穩的楚懷瑾時,瞳孔驟縮,立刻伸手將人扶住,攬入懷中。

“阿珩……你怎麽……”他觸碰到楚懷瑾異常滾燙的肌膚,瞬間明白了什麽,聲音裏充滿了震驚與心痛。

“墨卿……”楚懷瑾不等他說完,便踮起腳尖,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主動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吻技生澀卻急切,仿佛要將自己連同那焚身的火焰一同渡給對方。

天旋地轉間,周雲硯被動地回應著,被他半推半拉著,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府內,卻不是去往主臥,而是徑直被拉入了——曾經楚懷瑾作為“質子”時居住的那間廂房。

房間的陳設,與去歲九月那一夜,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那面清晰的琉璃鏡,也依舊靜靜地立在桌臺旁。

周雲硯的目光觸及那面鏡子,身體猛地一僵,那段他最不願回憶的、充滿暴虐與傷害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看著懷中眼神迷離、卻執意將他帶來此地的楚懷瑾,心痛如絞,聲音沙啞而艱難:

“阿珩……不,不要在這裏……我們回去,去我那裏……或者,我寧可……寧可此生不再與你行肌膚之親,也不要你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回憶!”他寧願永遠克制自己的欲望,也不要楚懷瑾為了他,再次踏入這夢魘之地,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證明什麽。

楚懷瑾卻用力搖了搖頭,被情欲和決心燒得晶亮的眸子直直望著他,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

“要……就在這裏。”

他明白,那場暴虐留下的,不僅僅是他身體上的恐懼,更是周雲硯心底深重的心結與負罪感。這個結,必須在這裏,由他們兩人共同解開。

他不知道自己對周雲硯的愛究竟有多深,深到可以讓他對周雲硯一次次心軟、一次次原諒,卻唯獨對自己,能狠下心來,用這種近乎決絕的方式,去破除心魔。

又是在九月,這個帶著涼意與覆雜記憶的季節。又是在這個相同的房間,相同的位置。

然而,這一次,不再有強迫,不再有暴虐。

當周雲硯終於被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獻祭般的愛意擊垮,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將他置於那曾承載過痛苦的桌臺上時,楚懷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放松著自己緊繃的身體。

周雲硯的每一個動作都極盡溫柔,充滿了憐惜與試探性的克制。他不斷地吻他,用唇舌撫過他敏感的耳廓、脖頸、鎖骨,試圖用無盡的溫存驅散他記憶中的恐懼。

起初,楚懷瑾的身體依舊會本能地僵硬,但當那熟悉的戰栗即將升起時,他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去感受周雲硯此刻的小心翼翼與滿溢的愛憐,而非沈溺於過去的陰影。

“墨卿……”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帶著藥力催化的沙啞與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這聲呼喚如同最好的鼓勵。周雲硯的吻更加深入,手上的撫慰也更加耐心。當那遲來的、真正帶著歡愉而非痛苦的陌生觸感終於沖破藥物的迷障和心防的阻礙,清晰地傳遞到楚懷瑾的神經末梢時,他抑制不住地,從喉間溢出了幾聲細碎而婉轉的呻吟。

那聲音如同天籟,又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劑。

周雲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身下之人。只見楚懷瑾眼尾緋紅,眸光瀲灩,那幾聲呻吟並非偽裝,而是身體最真實的、卸下防備後的反應。

巨大的狂喜與更洶湧的愛意瞬間將周雲硯淹沒。他不再猶豫,卻依舊保持著極致的溫柔,動作愈發纏綿而堅定,仿佛要將所有的愧疚、思念與愛戀,都通過這一次親密的結合,徹底傳遞給懷中之人。

“阿珩……我的阿珩……”他一遍遍喚著他的名字,在那面曾映照過不堪的銅鏡前,用最虔誠的方式,重新書寫了屬於這個房間、這個季節的記憶。

痛苦被溫柔覆蓋,暴虐被愛意融化。在這個九月微涼的夜晚,在曾經的心碎之地,他們終於跨越了那道最深的鴻溝,在靈與肉的徹底交融中,尋回了彼此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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