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中寧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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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中寧使臣
楚懷瑾登基以來，夙夜在公，案牘勞形。他一面竭力穩定初定的江山，一面從未放棄探尋周雲硯的下落。晉城之外那一幕，他親手刺向周雲硯那一槍的場景總反覆浮現，尤其是周雲硯那時的眼神，以及那句低沈的“阿珩，動手”……這一切都讓他越發篤定——周雲硯定然未死。
他已數次遣使前往洛陽中寧國皇宮面見寧翊川，更親自修書詢問，卻皆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這份焦灼，被他深深壓在心底，只在獨處時，才從眉宇間洩露一二。
然而，帝王家事即國事。他尚未理清心頭亂麻，朝堂之上，關於立後選妃的奏請已如潮水般湧來。勢頭愈演愈烈，終於在五月十四日的大朝會上達到了頂峰。
以新任吏部侍郎為首的年輕官員持反對意見：“陛下年僅二十有四，正值壯年，當以國事為重，穩固朝綱，充盈國庫，選妃立後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陛下年方二十有四，正值勵精圖治之時！當以穩固朝綱、充盈國庫、安撫流民為重！立後選妃，可暫緩議！”新任的戶部侍郎，是楚懷瑾一手提拔的寒門子弟，言辭懇切，代表著新晉官員的態度。
話音未落，年近五旬、三朝為官的丞相便手持玉笏，邁步出班，聲音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侍郎此言差矣！正因陛下年輕，更應早定中宮，以固國本！皇室血脈綿延，乃江山社稷之基，萬民福祉所系！此乃未雨綢繆，絕非小事！”他身後，一眾老臣紛紛附議，言辭鑿鑿，引經據典。
雙方各執一詞，金鑾殿上頓時議論紛紛，爭執不下。
楚懷瑾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聽著下方為他的“家事”吵得不可開交，想到北境亟待安置的流民，南方尚未完全平覆的水患，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他緩緩擡手，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眾卿，”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臣子耳中，帶著帝王的威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開口閉口，皆是皇室血脈，江山社稷。可曾擡眼看看這天下？戰火方熄，百姓流離，田地荒蕪，百業待興！天下蒼生之苦，難道就不及朕的後宮之事緊要嗎？”
他目光掃過眾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番話語擲地有聲，讓許多年輕官員深感讚同，也讓部分老臣面露慚色。
然而，丞相卻再次躬身，語氣雖恭敬，態度卻異常頑固：“陛下心系黎民，乃臣等之福，萬民之幸。然，國本不固，則社稷難安。老臣懇請陛下，為江山計，為祖宗基業計，早定中宮！”他幾乎是寸步不讓。
楚懷瑾看著這位鬢角已生華發的老臣，知其忠心，卻也厭其迂腐。他強壓下心頭的慍怒，知道若不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今日難以收場。他面上神色稍緩，語氣轉為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卻又顯得格外坦誠的姿態：
“丞相之心，朕已知曉。”他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丞相放心，朕並非無心之人。實則……朕心中早已有了心儀之人，只是此前時機未至，不便明言。此女子家世清白，品性溫良，深得朕心。不日，待朕安排妥當，便會接她入宮，立為中宮，絕不負她。”
他話鋒一轉，目光淡淡掃過那些還想趁機推薦自家女子的官員，語氣雖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選妃充盈後宮之事……朕心意已決，既已認定一人，便不願她受絲毫委屈。此事，日後不必再議。”
這番表態，既全了丞相和老臣們要求立後的面子，又堵住了他們想要塞人進宮的路子。丞相微微一楞，擡頭看了看龍椅上年輕帝王那堅定的眼神，知此事已難更改，且陛下已承諾立後，總算有了交代，便也不再強求，躬身道：“陛下既已心有所屬，老臣……謹遵聖意。”一場風波，暫時歸於一種微妙的平衡。
楚懷瑾不欲再多言，沈聲問道：“眾卿可還有本奏？”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侍衛急促的高聲通報：
“報——中寧國使臣求見！”
中寧國？楚懷瑾心頭猛地一跳，是寧翊川派來的人？難道……是有了周雲硯的消息？他按捺住瞬間加速的心跳，面上維持著帝王的鎮定，聲音平穩：“宣。”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大殿門口。晨光自殿外傾瀉而入，勾勒出一個逆光而來的挺拔身影。那人身著冠服，步伐沈穩，一步步踏入這南楚的權力中心。他的臉上，戴著半張精致的銀質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分明、帶著幾分冷硬的下頜。
然而，僅僅只是那走路的姿態，那周身無法完全掩蓋的、刻入楚懷瑾骨髓的熟悉氣息——
楚懷瑾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動作雖不似尋常人那般失態倉促，帶著帝王的克制，但那驟然起身帶來的衣袂摩擦聲和禦案被輕微帶動的聲音，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大殿中，依舊顯得格外清晰。
他渾然未覺百官瞬間投來的驚疑不定的目光，只是怔怔地、難以置信地望著殿中那個戴著面具的身影。
四目隔空相對，隔著冕旒的珠玉，隔著冰冷的銀質面具，卻仿佛穿透了生死，穿透了漫長的分離與無盡的猜疑尋覓。
那“使臣”在殿中站定，微微擡首，面具後的目光，沈靜而覆雜地，迎上了他的視線。那帶著面具的“使臣”在殿中站定，微微擡頭，目光穿透面具，直直地迎上了楚懷瑾震驚而不敢置信的視線。
楚懷瑾張了張嘴，那個在心底呼喚了千萬次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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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瑾登基以來，夙夜在公，案牘勞形。他一面竭力穩定初定的江山，一面從未放棄探尋周雲硯的下落。晉城之外那一幕，他親手刺向周雲硯那一槍的場景總反覆浮現，尤其是周雲硯那時的眼神，以及那句低沈的“阿珩，動手”……這一切都讓他越發篤定——周雲硯定然未死。
他已數次遣使前往洛陽中寧國皇宮面見寧翊川，更親自修書詢問，卻皆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這份焦灼，被他深深壓在心底，只在獨處時，才從眉宇間洩露一二。
然而，帝王家事即國事。他尚未理清心頭亂麻，朝堂之上，關於立後選妃的奏請已如潮水般湧來。勢頭愈演愈烈，終於在五月十四日的大朝會上達到了頂峰。
以新任吏部侍郎為首的年輕官員持反對意見：“陛下年僅二十有四，正值壯年，當以國事為重，穩固朝綱，充盈國庫，選妃立後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陛下年方二十有四，正值勵精圖治之時！當以穩固朝綱、充盈國庫、安撫流民為重！立後選妃，可暫緩議！”新任的戶部侍郎，是楚懷瑾一手提拔的寒門子弟，言辭懇切，代表著新晉官員的態度。
話音未落，年近五旬、三朝為官的丞相便手持玉笏，邁步出班，聲音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侍郎此言差矣！正因陛下年輕，更應早定中宮，以固國本！皇室血脈綿延，乃江山社稷之基，萬民福祉所系！此乃未雨綢繆，絕非小事！”他身後，一眾老臣紛紛附議，言辭鑿鑿，引經據典。
雙方各執一詞，金鑾殿上頓時議論紛紛，爭執不下。
楚懷瑾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聽著下方為他的“家事”吵得不可開交，想到北境亟待安置的流民，南方尚未完全平覆的水患，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他緩緩擡手，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眾卿，”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臣子耳中，帶著帝王的威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開口閉口，皆是皇室血脈，江山社稷。可曾擡眼看看這天下？戰火方熄，百姓流離，田地荒蕪，百業待興！天下蒼生之苦，難道就不及朕的後宮之事緊要嗎？”
他目光掃過眾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番話語擲地有聲，讓許多年輕官員深感讚同，也讓部分老臣面露慚色。
然而，丞相卻再次躬身，語氣雖恭敬，態度卻異常頑固：“陛下心系黎民，乃臣等之福，萬民之幸。然，國本不固，則社稷難安。老臣懇請陛下，為江山計，為祖宗基業計，早定中宮！”他幾乎是寸步不讓。
楚懷瑾看著這位鬢角已生華發的老臣，知其忠心，卻也厭其迂腐。他強壓下心頭的慍怒，知道若不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今日難以收場。他面上神色稍緩，語氣轉為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卻又顯得格外坦誠的姿態：
“丞相之心，朕已知曉。”他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丞相放心，朕並非無心之人。實則……朕心中早已有了心儀之人，只是此前時機未至，不便明言。此女子家世清白，品性溫良，深得朕心。不日，待朕安排妥當，便會接她入宮，立為中宮，絕不負她。”
他話鋒一轉，目光淡淡掃過那些還想趁機推薦自家女子的官員，語氣雖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選妃充盈後宮之事……朕心意已決，既已認定一人，便不願她受絲毫委屈。此事，日後不必再議。”
這番表態，既全了丞相和老臣們要求立後的面子，又堵住了他們想要塞人進宮的路子。丞相微微一楞，擡頭看了看龍椅上年輕帝王那堅定的眼神，知此事已難更改，且陛下已承諾立後，總算有了交代，便也不再強求，躬身道：“陛下既已心有所屬，老臣……謹遵聖意。”一場風波，暫時歸於一種微妙的平衡。
楚懷瑾不欲再多言，沈聲問道：“眾卿可還有本奏？”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侍衛急促的高聲通報：
“報——中寧國使臣求見！”
中寧國？楚懷瑾心頭猛地一跳，是寧翊川派來的人？難道……是有了周雲硯的消息？他按捺住瞬間加速的心跳，面上維持著帝王的鎮定，聲音平穩：“宣。”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大殿門口。晨光自殿外傾瀉而入，勾勒出一個逆光而來的挺拔身影。那人身著冠服，步伐沈穩，一步步踏入這南楚的權力中心。他的臉上，戴著半張精致的銀質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分明、帶著幾分冷硬的下頜。
然而，僅僅只是那走路的姿態，那周身無法完全掩蓋的、刻入楚懷瑾骨髓的熟悉氣息——
楚懷瑾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動作雖不似尋常人那般失態倉促，帶著帝王的克制，但那驟然起身帶來的衣袂摩擦聲和禦案被輕微帶動的聲音，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大殿中，依舊顯得格外清晰。
他渾然未覺百官瞬間投來的驚疑不定的目光，只是怔怔地、難以置信地望著殿中那個戴著面具的身影。
四目隔空相對，隔著冕旒的珠玉，隔著冰冷的銀質面具，卻仿佛穿透了生死，穿透了漫長的分離與無盡的猜疑尋覓。
那“使臣”在殿中站定，微微擡首，面具後的目光，沈靜而覆雜地，迎上了他的視線。那帶著面具的“使臣”在殿中站定，微微擡頭，目光穿透面具，直直地迎上了楚懷瑾震驚而不敢置信的視線。
楚懷瑾張了張嘴，那個在心底呼喚了千萬次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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