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主上無恙

三個月前，邕州城外密林。

那一日，雲七眼中赤紅，埋伏半日，心中唯有為主上報仇的滔天恨意。就在他凝聚全身功力，勢要將楚懷瑾斃於劍下之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下！

來人武功路數詭異，配合默契，並非楚衛聯軍的人，也非北周皇家暗衛。其中一人低喝一聲：“雲七！住手！主上有令！”

雲七心神劇震，這……是絕音樓的人！他動作一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已被來人巧妙地制住穴位，雖未完全失去行動力，卻已失了先機。他憤然回頭，卻見為首者對他微微搖頭，眼神凝重。雲七雖滿腔悲憤，但對絕音樓的信號和周雲硯的潛在命令有著根深蒂固的服從，他咬牙收勢，任由這幾人將他迅速帶離了那片楚太子正在經過的樹林。

在一處隱蔽的據點內，雲七見到了絕音樓的實際負責人，雲五。雲五沒有多言，只是將一份密令和一封周雲硯的親筆手書遞給了他。

當看到那熟悉的筆跡，以及信中明確提及的“假死脫身，另有籌謀”等字眼時，雲七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原來……主上未死！那晉城下的一切，那讓他痛徹心扉的“死別”，竟是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戲！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狂喜與釋然，隨即又是深深的懊悔——他竟險些殺了楚太子！若主上計劃因他而敗，他萬死難贖！

雲五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沈聲道：“主上無恙，如今另有重任。你此前不知情，沖動行事，情有可原，但亦有過。主上令你，暫離於絕音樓內當值，戴罪立功。”

於是，雲七便隱入了絕音樓的龐大網絡中。他被賦予的新任務是：全力搜集由楚太子新攻克的北周城池的各類管理情報——包括吏治、民生、軍備調整、物資流向等，整理成冊，秘密傳遞回長安。

這項任務耗時且繁瑣，需要極大的耐心和隱蔽性。雲七憑借著昔日雲影衛首領的功底和對北周軍政體系的熟悉，歷時整整三個月，奔走於各城之間，小心規避著楚衛聯軍的巡查，終於將一份詳實的情報匯總完成。

不久前，他親自攜帶這份重要的情報返回長安，準備通過絕音樓的渠道遞交。就在他完成任務，心神稍有松懈，於長安城南人流如織的集市中穿行時，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簾——是楚一！

楚一似乎只是在執行尋常的巡查任務，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雲七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晉城外的刀劍相向，楚一徒手握劍、血流如註卻依舊堅定護主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在紫白居院中喝酒談天、在任務中默契配合的點點滴滴……無數畫面瞬間湧現。他原本因主上未死、雙方並非死敵而湧起的欣喜，在見到楚一的瞬間，被更強烈的情緒覆蓋——那是深深的愧疚與無措。

他曾差點殺了楚懷瑾，更親手重傷了楚一！那一劍穿胸而過的畫面，至今想起仍讓他掌心發涼。盡管如今知曉立場不再對立，但那道由自己親手劃下的傷痕，真的能輕易抹去嗎？楚一會如何看他？是仇人，還是……？

他不敢想，更不敢面對。

幾乎是本能地，在楚一目光即將掃過來的前一刻，雲七猛地低下頭，迅速轉身，將自己隱入熙攘的人流，倉惶離去。

他緊緊攥著懷中那份剛整理好的、關於楚太子最新動向的情報卷宗——這是他接下來的新任務方向。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動身，策馬出了長安城，向著正戰火紛飛的東寧國方向，疾馳而去。

仿佛只有這樣，遠遠地離開長安，離開有可能再次遇見楚一的地方，才能讓他那顆因愧疚、思念和莫名情愫而紛亂不堪的心，稍稍平靜下來。馬蹄聲急，帶起一路煙塵，也帶走了他未曾說出口的覆雜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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