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得寸進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雅間內的暖意更盛，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緊張。寧翊川見周宸硯似乎已從方才那震撼的“皇後之邀”中緩過神來，便舊事重提，目光沈靜地望向他，語氣溫和卻不容回避：“子辰，方才我所提之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周宸硯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非但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身體前傾，對著寧翊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戲謔與挑釁的笑容：“在回答你之前……不如，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寧翊川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仍舊依言微微側身，將耳朵湊近，洗耳恭聽。他以為會聽到什麽關乎江山社稷或是情感真心的嚴肅問題。

只聽周宸硯壓低了聲音，帶著灼熱氣息的話語鉆入耳中，字字清晰：“你知不知道……我特意帶著那位玲兒姑娘在身邊，演那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碼，是給你看的？你知曉我的用意麽？”

寧翊川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自然知曉。”

“不，你不知曉。”周宸硯答。接著與寧翊川靠得更近，幾乎是在他耳邊呵氣如蘭，“我是個男人，她是個女人。”

“是。”寧翊川應道。

周宸硯看寧翊川還不解他的意思，於是在他耳邊敞開了說：

“我與你在一起時，似乎總……在你身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痞氣，“然，男人嘛，骨子裏總是習慣在上的。承瀾，若你肯答應我，從今往後……你在下，我在上。我便答應——” 他後面“做你的皇後”幾個字還未說出口。

“周宸硯！”

寧翊川猛地直起身，動作之大帶得椅子都向後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微跳，顯然是怒到了極點。他身為九五之尊，何曾被人如此……如此輕慢地談論床笫之間的位置問題，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指著周宸硯，聲音因憤怒而帶著壓抑的顫抖：“你……你不要得寸進尺！”

對面，楚懷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住，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他心中暗嘆，這四皇子果然名不虛傳，總有本事在關鍵時刻點燃最烈的火藥桶。而周雲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迅速將楚懷瑾護在身後，攬入懷中，同時起身，警惕地看著寧翊川，生怕盛怒之下的好友再次上演掀桌的戲碼。

唯獨肇事者周宸硯，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唰”地一聲展開玉骨扇，悠閑地搖著，臉上滿是無所謂的神情，仿佛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不是出自他口一般。他甚至還笑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不應便不應了嘛！發這麽大火做什麽？又沒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寧翊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狠狠瞪了周宸硯一眼，終究是沒再說什麽，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出了雅間，連背影都裹挾著雷霆之怒。

周雲硯看著好友憤然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他低頭對懷中的楚懷瑾快速交代了一句：“阿珩，在此等我。” 隨即，他也立刻轉身，快步追了出去。

雅間內，瞬間只剩下楚懷瑾與周宸硯兩人。

楚懷瑾按捺不住好奇，走到周宸硯身邊，低聲打探：“你方才……究竟跟寧皇說了什麽？竟能將他氣成那般模樣？”

周宸硯聞言，扇子搖得更快了，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表情：“楚兄啊，這個……你還是別知道為妙。若是讓我三哥知道我跟你說了這個，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覆了那副風流公子的派頭，“等他回來，麻煩楚兄告訴我三哥一聲，我明日一早便出發回燕京。今夜嘛……嘿嘿，良辰美景，不可辜負，小弟我暫且尋我的快活去也！”

說完，他也不等楚懷瑾回應，便晃著扇子，哼著小曲，優哉游哉地離開了雅間，仿佛剛才那場風波與他毫無關系。

楚懷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獨自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空氣瞬間湧入。窗外，雪地之上，清晰地印著兩行急促的馬蹄印跡，一道深一道淺，延伸向遠方，那是寧翊川與周雲硯先後離去留下的痕跡。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望著那寂寥的雪夜，等待著那個說讓他“在此等我”的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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