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疑兵之計

馬車顛簸行進，車廂內氣氛凝滯。寧翊川目光始終追隨著四皇子周宸硯，見他刻意縮在角落，忍不住傾身欲攬：“子辰，我……”

周宸硯“唰”地展開折扇隔在兩人之間，扇面山水圖恰好掩住半張臉：“中寧初立，寧王倒很清閑？”他指尖輕敲窗欞，“何時返程？”

“你在趕我？”寧翊川苦笑，“那日醉酒是我唐突，但……”

“啊！”周宸硯扇骨突然指向窗外，“瞧這秦嶺雲霧，倒也別有一番詩意。”

寧翊川到了嘴邊的情話被堵了回去，他知道周宸還在為自己趁他醉酒時的荒唐舉動鬧別扭，可那份酒後的情動，卻是他一見傾心的真心之舉。

車簾猛地被掀開，周雲硯帶著一身血腥氣踏入，他臉色帶著失血後的蒼白，卻絲毫不減眉宇間的冷冽。四皇子如見救星，急忙挪出中間空位：“三哥！這邊坐！”

周雲硯掃了兩人一眼，沒什麽表情地坐了下去。玄色外袍褪下時，左胸傷口血肉模糊，他咬著繃帶一端自行包紮。

“千方百計將人劫出來，”寧翊川遞過金瘡藥，“怎麽獨留太子在前車？”

“換你與枕邊藏刃者同乘？”藥膏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周雲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四皇子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嘖嘖！若非他毒發無力，這匕首該捅穿心脈。”

周雲硯上藥的動作一頓。

四皇子探頭唏噓，繼續補刀：“看著都疼死了，那楚太子當真是恨極了你。”

周雲硯擡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四皇子嚇得立刻合上扇子，用扇骨捂住嘴，再也不敢吭聲。“當我沒說！”

寧翊川望著四皇子這般情態，眼底漾開笑意，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周雲硯聽著那笑聲，更沒好氣，卻只是纏緊繃帶，對寧翊川冷哼：“你也是膽大，幾十親衛紮些草人就敢冒充千軍萬馬。真不怕那衛長聲識破，你我三人都交代在這。”

寧翊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正色道：“‘慚愧’！中寧國初立，實在不宜大張旗鼓前來，所幸山間，天光地形掩映，衛長聲本也不是全力相助，見旌旗幢幢便退。衛國退兵，楚國內亂，想來你們沿秦嶺山路北歸，走荔枝道，應當不會有追兵了，不出半月便可安全抵達北周境內。”

周雲硯點點頭，語氣平淡：“還是多謝。”

寧翊川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眼神柔和了幾分：“單是此番為了子辰，我也當前來的。”

四皇子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躲避視線，不敢與寧翊川對視。

寧翊川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決絕：“我已離宮多日，此番不得不走了，告辭。”

周雲硯微微頷首，與他告別。末了，他吩咐周宸硯：“四弟，你去送送他。”

四皇子猶豫了一下，想起寧翊川到底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便合上扇子，不太情願地嘟囔道：“行吧！走走走吧！”

看著周宸硯跟著寧翊川掀簾下車，周雲硯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胸口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可比起身體的痛，心底那股因楚懷瑾而起的煩躁與刺痛，卻更讓他難以忍受。他知道，他與楚懷瑾之間的糾葛，剪不斷、理還亂。馬車在山路上繼續前行，載著他的身體，也載著一顆紛亂的心，向著北方，向著那個曾名長安的地方，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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