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逆水行舟

關燈
第46章 逆水行舟

江行第七日,霧鎖煙波。十餘艘舢板如鬼魅般破霧而出,桅桿上黑旗獵獵。周雲硯按刀立於船頭,玄色勁裝被江風鼓動:"會用劍麽?"

"尚可。"楚懷瑾話音未落,手頭已多了一柄青鋒。刀鞘雕著雲紋——正是周雲硯平日不離身的佩劍。

水匪躍上甲板時,兩人倏然相背。楚懷瑾劍走輕靈,挑破當先匪徒的咽喉;周雲硯刀勢沈猛,劈斷刺來的魚叉。血珠濺上楚懷瑾的白衣時,周雲硯旋身將他護在身後,刀鋒劃出半圓銀弧。

"左側三人。"楚懷瑾忽然低語,劍尖點地借力騰空,衣袂翻飛間刺穿偷襲者的琵琶骨。周雲硯同時矮身橫掃,刀背重重敲在另一人膝彎。

當最後一名水匪墜江,兩人背抵著背喘息。楚懷瑾反手抹去周雲硯頰邊血漬,發現他右臂衣料裂開三寸,鮮血正滲進雲紋。

"無妨。"周雲硯扣住他探來的手腕,目光落在對方染血的袖口,"太子殿下好劍法。"

艄公重傷,他們在下一個渡口換了新船。楚懷瑾將銀票塞進老艄公懷中時,周雲硯正望著江面出神——方才對敵時,楚懷瑾下意識護住了他的後背。

七月初,暴雨如註,客船泊在蘆花蕩避雨。楚懷瑾在艙內擺開棋枰,執黑落子時忽然吟道:"雨打孤舟夜,何如共此燈。"

周雲硯白子輕叩枰沿:"若論閑情,不及太子當年在秦淮畫舫。"見他指尖微滯,又補半句,"雲影衛的密報裏,盛讚過殿下詩才。"

棋至中盤,楚懷瑾忽然推枰起身。艙外雨幕如瀑,他望著被淋濕的周字帥旗輕笑:"那年你攻破楚宮後,也是這樣的雨天。"

周雲硯執傘立於他身後,傘面傾向那襲白衣:"阿珩,我寧願永遠停在容城廟會。"

及至七月末,周雲硯終是病倒了。北人難耐江暑,他靠在艙壁面色蒼白。楚懷瑾煎好藥端來,指尖試過碗沿才遞過去:"想不到雲大將軍竟懼這區區舟船。"

"比起暈船..."周雲硯就著他的手飲藥,"更怕你哮喘的模樣。如今,你好了,我卻倒下了。"

艙外傳來纖夫號子,楚懷瑾忽然道:"我懼雷鳴。"見對方擡眼,繼續道,"十二歲那年哮癥發作,恰逢驚雷夜。"

"我懼失去。"周雲硯望向江心落日,"十四歲初到南楚為質,連枕下都要藏匕首。"

只是如今更懼怕失去你,未說出口的話隨著圓日一同沈入江下。

八月初五,南楚界碑出現在晨霧中。守關將領橫槊攔船時,楚懷瑾取出衣袖暗袋裏的紫玉。那玉在朝陽下流轉華光,刻著鳳棲梧桐的暗紋。

"懷玉而生的傳說竟是真的。"周雲硯凝視玉璧中央的天然紋路,恍若山河脈絡。

楚懷瑾將紫玉系回衣內:"父王說此玉與我同壽。"忽然抓住周雲硯探來的手,將掌心按在溫熱的玉面上,"你是第一個觸碰它的外人。"

客船緩緩駛入南楚水域,兩岸青山忽然響起綿長的鐘聲。楚懷瑾望著故國山川輕聲道:"這鐘聲...是歡迎游子歸鄉。"

周雲硯的指尖尚殘留紫玉的溫度,那裏面仿佛真有心跳震動。他望著楚懷瑾被江風撩起的發絲,忽然希望這段水路永遠不要靠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