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星月傳說

暮色漸合，官道旁的河灣被霞光染成金紅色。幾個雲影衛早已將此處清場，唯餘流水潺潺與落花簌簌。楚懷瑾站在花下，仔細替周雲硯褪去外袍。墨色的錦衣滑落，接著再是素白的裏衣……楚懷瑾指尖輕輕撫過周雲硯右肩，胡達的彎刀留下的傷痕，傷口上結了些黑褐色的痂。

楚懷瑾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動魄驚心。“戎狄一役，你我都傷了右肩。墨卿，你說，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周雲硯轉身握住他手腕，目光沈沈："阿珩，我不願與你有這樣的心有靈犀。"

“好啊！那……”楚懷瑾忽然展顏一笑，趁其不備猛地將他推入河中："那便抓魚去吧！"素白衣袂在春風裏翻飛如蝶。

"楚懷瑾！"周雲硯從水中探出身，墨發濕噠噠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臂膀滑落，"若不是念你哮癥未愈..."話未說完，就見岸上那人指著水面急呼："那裏！有尾青魚往石縫去了！"

他依言潛入水中，卻只觸到滑膩青苔。如此反覆三四回，終於察覺不對："你戲弄我？"

楚懷瑾倚著身後的梨樹，笑得肩頭輕顫，梨花瓣簌簌落在他發間、肩頭，聲音裏滿是促狹：“此言差矣！我在助你捉魚啊！”。霞光落在他顫動的睫羽上，碎成金粉。

周雲硯並未惱，而是看著他，不自覺跟著勾起唇角。

待真正捕到兩尾肥魚時，新月已掛上柳梢。

篝火劈啪作響，周雲硯正翻烤著串在樹枝上的魚，忽覺肩頭一暖——楚懷瑾將烘幹的墨色外衣披在他身上，自己卻忍不住低咳起來。

"胡鬧！"周雲硯急忙要褪下外衣，"你穿好。"

楚懷瑾按住他動作，順勢並肩坐下，將寬大外衣橫披在兩人肩上："這樣便好了。"他細心攏緊衣襟，咳嗽聲斷斷續續，"你若染了風寒...難道要我這個病患照料不成？"

"阿珩這是在關心我？"

"是啊。"楚懷瑾望著夜空，答得輕卻篤定。

火光照著周雲硯的側臉，溫柔了平日淩厲的輪廓："阿珩，我很開心。但願歲月長如此時。"

"我也是。"

過了一會兒，

"在想什麽？"周雲硯將烤魚翻了個面。

"在想大漠的星空，"楚懷瑾目光飄向遠方，"那夜的星光，很美。"

周雲硯仰頭："我覺得今夜月色也很好。"

"你聽過星月傳說麽？"楚懷瑾忽然問。

"願聞其詳。"

"南楚民間相傳，月神望舒曾愛上一顆凡星。"楚懷瑾聲音漸柔，中間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為與愛人相守，他每夜以月光為舟，逆著星河……咳……去尋找那顆星。可星辰註定要循著軌跡運行，永遠追不上月亮的腳步。"

火堆爆出幾點火星，像濺落的星子。

"後來呢？"

"後來啊..."楚懷瑾低咳了兩聲，看向周雲硯剝魚刺的動作，"望舒割舍半顆心化作流星，墜入凡間成為第一盞長明燈。從此每當月圓之夜，人間萬家燈火，都是她在為迷途的星辰引路。"

周雲硯忽然伸手，將去掉刺的魚肉送到楚懷瑾嘴邊："若我是那顆凡星，寧可焚盡光華去追月亮，也不舍讓月亮割舍半顆心來尋我。"

楚懷瑾垂眸輕笑，將半句嘆息咽回喉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