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謀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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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陽謀明演
宮門外，風雪未停。
周雲硯追出宮門，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那個被四皇子打橫抱著、顯得格外刺眼的身影。他足下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起，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繞到了四皇子與楚懷瑾前方。他甚至無需多言，只一個眼神，隱在暗處的雲七便如一道黑色閃電驟然現身，在四皇子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已巧妙而迅速地將楚懷瑾從他懷中“接”過，隨即幾個騰挪，便帶著人消失在了通往別院方向的街巷盡頭。
動作快得，楚懷瑾連個呼和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四皇子周宸硯只覺得臂彎一空，楞了一下，倒也不惱，反而好整以暇地搖著那把與楚懷瑾相似的折扇，上下打量著面覆寒霜的三哥，語帶戲謔地挑眉問道：“三哥如此心急火燎……當真喜歡他？”
周雲硯臉色更沈，擡手便朝他腦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休得胡言！” 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
四皇子揉著被打的地方，撇撇嘴，眼神卻愈發促狹：“不喜歡？那你為何要追出來？還動用你的雲影衛直接搶人？三哥。”
周雲硯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勉強壓下了胸口的翻湧，他環顧四周，宮墻之下雖已無人，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此處不便。”
“得，去我那兒吧，近。”四皇子聳聳肩，引著周雲硯朝自己離宮門不遠的府邸走去。
四皇子府邸不似三皇子別院那般冷肅，亭臺樓閣透著幾分隨性的精致，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出主人一時興起改動又半途而廢的痕跡。
兄弟二人進入書房，屏退左右。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氣。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漸漸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子偶爾飄過緊閉的窗欞。書房內的燭火換過一次，燈花爆了幾回，案上新沏的熱茶從霧氣氤氳到徹底涼透，最終被撤下。檐下冰棱融化滴落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預示著漫長的冬夜正在流逝，黎明將至。
當周雲硯將自己如何識破楚懷瑾“小柔美若”的試探，以及過去幾個月在秦州，兩人如何圍繞著出府、舊部勢力探查進行的種種明爭暗鬥，乃至楚懷瑾那些看似荒唐實則暗藏機鋒的行徑大致講述完畢後，四皇子周宸硯忍不住撫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精彩！真是精彩！原來這位‘珮珩公子’便是那位名動天下的南楚太子楚懷瑾！這麽說，他處心積慮，甚至不惜以好男風為名接近三哥，是為了獲取信任，然後伺機脫逃，或者……更直接點，找機會殺了三哥，為他們南楚報仇雪恨？”他自動補全了最符合邏輯的動機。
周雲硯端起早已冷掉的殘茶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苦澀，他心中亦是五味雜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最合理的推測。
“嘖嘖！”四皇子連連搖頭，臉上卻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味，“此等曲折離奇、步步驚心的趣事，怎麽就沒落到我頭上啊！多有意思！”
“有意思？”周雲硯擡眼看他，眸色深沈，“與一個時刻想著如何殺你、覆國的人周旋，在你眼中只是有趣？”
“當然有趣！”四皇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惡作劇和算計的精光，“三哥，你既然清楚他是在逢場作戲，那這玩法可就多了。第一條路子，叫做‘請君入甕，釜底抽薪’。你不妨假意逢迎，虛與委蛇，就裝作被他迷惑，讓他以為自己計謀得逞，已然拿捏住了你的軟肋。你呢，就置身局外，冷眼旁觀，像看那戲臺上的跳梁小醜一般，看著他賣力表演。偶爾給他點甜頭，讓他看到希望，再適時地讓他體會絕望。如此反覆，假以時日，不必你動手，他自己便會在這真假難辨的游戲中心力交瘁，徹底死心。”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在規劃一場絕妙的戲劇。
周雲硯沈默片刻，緩緩搖頭：“此路……並非易事。楚懷瑾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沖動。他心思縝密，布局深遠。我雖對他舊部可能的聯絡點有所猜測，卻至今不敢十分肯定，他背後究竟是以錦衣坊、珍寶閣，還是那妙音茶點坊為掩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與他周旋，如同行走於薄冰之上。”
四皇子看著他三哥凝重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歪著頭，帶著幾分試探，不死心地追問：“是不簡單。不過……三哥，你就簡單了？還是說，你其實是怕自己……假戲真做，情根深種，到最後難以自拔？” 這話問得尖銳，直指周雲硯內心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
周雲硯幾乎是立刻否認，語氣斬釘截鐵：“荒謬！” 仿佛聲音大一些，就能驅散那瞬間掠過心頭的慌亂。
“也對，”四皇子見他否認，也不堅持，自顧自地點點頭，“這條路雖然有趣，但若是真把自己陷進去了，到底是引火燒身，太過危險。” 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個更欠揍的笑容，“那還有第二條路子，幹脆利落，叫做‘快刀斬亂麻，以正視聽’！三哥你直接找個機會，直截了當地表明你好女色，拒男風。最好嘛，在他面前上演一場活色生香的活春宮，找個美貌女子……”
“夠了！”周雲硯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他拂袖欲走。
四皇子也跳了起來，不滿地嚷嚷：“我說過不準再罵我是狗！”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周雲硯帶著一身寒氣，頭也不回離開書房的背影。
書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聲音。四皇子看著晃動的門扉，摸了摸下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眼中興味更濃，喃喃自語：“反應這麽大……三哥啊三哥，你有點危險哦……”
而離開四皇子府的周雲硯，踏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走在寂寥無人的街道上。寒風撲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與混亂。四皇子那些荒唐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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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硯追出宮門，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那個被四皇子打橫抱著、顯得格外刺眼的身影。他足下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起，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繞到了四皇子與楚懷瑾前方。他甚至無需多言，只一個眼神，隱在暗處的雲七便如一道黑色閃電驟然現身，在四皇子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已巧妙而迅速地將楚懷瑾從他懷中“接”過，隨即幾個騰挪，便帶著人消失在了通往別院方向的街巷盡頭。
動作快得，楚懷瑾連個呼和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四皇子周宸硯只覺得臂彎一空，楞了一下，倒也不惱，反而好整以暇地搖著那把與楚懷瑾相似的折扇，上下打量著面覆寒霜的三哥，語帶戲謔地挑眉問道：“三哥如此心急火燎……當真喜歡他？”
周雲硯臉色更沈，擡手便朝他腦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休得胡言！” 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
四皇子揉著被打的地方，撇撇嘴，眼神卻愈發促狹：“不喜歡？那你為何要追出來？還動用你的雲影衛直接搶人？三哥。”
周雲硯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勉強壓下了胸口的翻湧，他環顧四周，宮墻之下雖已無人，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此處不便。”
“得，去我那兒吧，近。”四皇子聳聳肩，引著周雲硯朝自己離宮門不遠的府邸走去。
四皇子府邸不似三皇子別院那般冷肅，亭臺樓閣透著幾分隨性的精致，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出主人一時興起改動又半途而廢的痕跡。
兄弟二人進入書房，屏退左右。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氣。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漸漸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子偶爾飄過緊閉的窗欞。書房內的燭火換過一次，燈花爆了幾回，案上新沏的熱茶從霧氣氤氳到徹底涼透，最終被撤下。檐下冰棱融化滴落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預示著漫長的冬夜正在流逝，黎明將至。
當周雲硯將自己如何識破楚懷瑾“小柔美若”的試探，以及過去幾個月在秦州，兩人如何圍繞著出府、舊部勢力探查進行的種種明爭暗鬥，乃至楚懷瑾那些看似荒唐實則暗藏機鋒的行徑大致講述完畢後，四皇子周宸硯忍不住撫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精彩！真是精彩！原來這位‘珮珩公子’便是那位名動天下的南楚太子楚懷瑾！這麽說，他處心積慮，甚至不惜以好男風為名接近三哥，是為了獲取信任，然後伺機脫逃，或者……更直接點，找機會殺了三哥，為他們南楚報仇雪恨？”他自動補全了最符合邏輯的動機。
周雲硯端起早已冷掉的殘茶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苦澀，他心中亦是五味雜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最合理的推測。
“嘖嘖！”四皇子連連搖頭，臉上卻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味，“此等曲折離奇、步步驚心的趣事，怎麽就沒落到我頭上啊！多有意思！”
“有意思？”周雲硯擡眼看他，眸色深沈，“與一個時刻想著如何殺你、覆國的人周旋，在你眼中只是有趣？”
“當然有趣！”四皇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惡作劇和算計的精光，“三哥，你既然清楚他是在逢場作戲，那這玩法可就多了。第一條路子，叫做‘請君入甕，釜底抽薪’。你不妨假意逢迎，虛與委蛇，就裝作被他迷惑，讓他以為自己計謀得逞，已然拿捏住了你的軟肋。你呢，就置身局外，冷眼旁觀，像看那戲臺上的跳梁小醜一般，看著他賣力表演。偶爾給他點甜頭，讓他看到希望，再適時地讓他體會絕望。如此反覆，假以時日，不必你動手，他自己便會在這真假難辨的游戲中心力交瘁，徹底死心。”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在規劃一場絕妙的戲劇。
周雲硯沈默片刻，緩緩搖頭：“此路……並非易事。楚懷瑾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沖動。他心思縝密，布局深遠。我雖對他舊部可能的聯絡點有所猜測，卻至今不敢十分肯定，他背後究竟是以錦衣坊、珍寶閣，還是那妙音茶點坊為掩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與他周旋，如同行走於薄冰之上。”
四皇子看著他三哥凝重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歪著頭，帶著幾分試探，不死心地追問：“是不簡單。不過……三哥，你就簡單了？還是說，你其實是怕自己……假戲真做，情根深種，到最後難以自拔？” 這話問得尖銳，直指周雲硯內心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
周雲硯幾乎是立刻否認，語氣斬釘截鐵：“荒謬！” 仿佛聲音大一些，就能驅散那瞬間掠過心頭的慌亂。
“也對，”四皇子見他否認，也不堅持，自顧自地點點頭，“這條路雖然有趣，但若是真把自己陷進去了，到底是引火燒身，太過危險。” 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個更欠揍的笑容，“那還有第二條路子，幹脆利落，叫做‘快刀斬亂麻，以正視聽’！三哥你直接找個機會，直截了當地表明你好女色，拒男風。最好嘛，在他面前上演一場活色生香的活春宮，找個美貌女子……”
“夠了！”周雲硯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他拂袖欲走。
四皇子也跳了起來，不滿地嚷嚷：“我說過不準再罵我是狗！”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周雲硯帶著一身寒氣，頭也不回離開書房的背影。
書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聲音。四皇子看著晃動的門扉，摸了摸下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眼中興味更濃，喃喃自語：“反應這麽大……三哥啊三哥，你有點危險哦……”
而離開四皇子府的周雲硯，踏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走在寂寥無人的街道上。寒風撲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與混亂。四皇子那些荒唐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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