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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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引蛇出洞
“小柔是誰？”
周雲硯沈聲問道，然而楚懷瑾只是含糊地翻了個身，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夢囈，便再無聲響。當夜，周雲硯便命手下暗查太子身邊可有過一個叫“小柔”的人，無論是宮女、舊識，或是其他什麽身份。可一連查探了半月，竟一無所獲，仿佛這個名字只是楚懷瑾醉後的胡言亂語。周雲硯雖覺蹊蹺，卻也只得暫時按下。
第二日，楚懷瑾便稱宿醉著了涼，整日未曾踏出寢殿。而這日，副將雲臺也已抵達北周都城燕京述職。果然，北周皇帝震怒於周雲硯滯留秦州、不交兵權的行為，斥責的奏折一道接一道快馬加鞭送往秦州。接下來的時日，周雲硯忙於應付來自父皇的壓力，焦頭爛額，疲憊不堪，完全無暇他顧，只派了軍中大夫前去為楚懷瑾診治。楚懷瑾本是裝病，意圖以此示弱，騙取些許放松監視的機會，沒成想夜裏故意貪涼，竟真把自己凍成了風寒，咳嗽不止，病懨懨地在床上躺了好幾日。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周雲硯看起來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邊要暗中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一邊要穩定秦州初定後的大小事務，還得考察留任及新薦的官員。這一考察，更是心力交瘁——能力不佳者要換，中飽私囊者要懲，換來換去，竟難挑出幾個堪用之才，許多職位因此空缺，政務堆積。偏偏雪上加霜的是，兵權也被他父皇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強行調走，他手下頓時捉襟見肘，許多事只能親力親為，幾乎是好幾日才能抽空回一趟府中。
十月底，天氣漸寒。周雲硯又一次拖著疲憊身軀回府，徑直走向書房，卻意外發覺楚懷瑾正站在書案前，翻看著上面堆積的各類文書。楚懷瑾以往也能進出書房，但從不碰這些。後來便開始偷偷看上一兩眼，影衛雲七早在第一次發現時便稟報過。只是如今……這麽光明正大了麽？
周雲硯脫下帶著寒意外袍，掛在一旁，感受到書房內的清冷，不禁蹙眉：“怎的也不生些炭火？”他目光掃過楚懷瑾，不知他風寒是否痊愈。一個眼神，門外的侍從便領會，立刻去取炭火。
楚懷瑾頭也沒擡，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諷刺：“幾日不見，你倒比我還嬌氣了？冷是冷了些，到底還不到臘月呢。”
若是往常，周雲硯或許會不悅，但此刻，聽著這熟悉的、帶著刺的話，他竟奇異地覺得連日來的緊繃舒緩了些許，身心都莫名輕松起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楚懷瑾這種說話方式，聽得多了，反倒像是免疫了一般，不再覺得是挖苦，反而有種異樣的自在感。他走近楚懷瑾，鼻尖隱約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如同初雪融化般清冽幹凈的氣息，很好聞。“在看什麽？”他問。
“看你這些漏洞百出、顧此失彼的治理之策。”楚懷瑾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周雲硯並未動怒，反而正色問道：“太子殿下有何高見？”
“用人如同下棋，”楚懷瑾指尖點著一份官員考評文書，“即便是個‘壞子’，落在合適的位置上，未必不能發揮些許作用，總好過所有棋子都空缺著，讓你這執棋者疲於奔命。似你這般武夫行徑，事事親力親為，若將來讓你治國，只怕還沒等四海升平，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他隨即針對幾個具體職位和積壓的政務，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幾句，指出了更優的解決路徑和可暫用的人選考量。
周雲硯仔細聽著，開口道：“太子殿下果然有治國安邦之能，難怪南楚帝後那般寵愛，朝臣也多有讚譽。” 他不自覺間，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楚懷瑾講到一個關鍵處，卻忽然停下，合上了手中的文書，話鋒一轉：“之前，我替墨卿贏了承瀾兄一局棋，墨卿允我出府一次，十分公平。” 他擡眸，看向周雲硯，完全不提對方並沒有答應他出府，是他趁著寧翊川歸國趁機跟出府的事實，“方才，我為墨卿解答了三個治理困惑，墨卿是否也該……再允我三件事，作為交換呢？待我做完這三件事後，再為墨卿解答方才未盡之事。” 說著，他便將那份合上的文書塞回到了周雲硯手上。
周雲硯接過文書，隨手放下，轉身坐到椅上，為自己倒了杯熱茶，霧氣氤氳。他也給楚懷瑾倒了一杯，推至桌案對面，楚懷瑾沒接，他也不惱，任由那杯茶在那裏溫著。
此時，下人搬來了燒得正旺的炭火盆，室內頓時添了暖意。楚懷瑾立刻跑到火盆邊蹲下，伸出雙手烤火，先烤手心，再翻過來烤手背，專註得仿佛要在那火焰上烤出朵花來，一言不發。
周雲硯看著他那副專註烤火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笑出聲，語氣帶著了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無事周雲硯，有事墨卿兄。阿珩啊，你可比之前……聰明得多了。”
楚懷瑾仍舊蹲在那裏烤火，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調侃，只是專註於汲取那點溫暖。
周雲硯低頭喝了口熱茶，放下茶杯，終於松口：“一件。”
楚懷瑾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站起身，兩步跨到周雲硯面前，甚至用那雙被烤得暖烘烘的手一把握住周雲硯微涼的手，語氣也放軟了許多：“墨卿兄！你想想，這‘一件事’的條件可大可小。比如，我若只說‘出府’，這出府之後可做的事情就海了去了，逛遍整個秦州城也算一件。至於‘三件事情’麽，”他眨了眨眼，“我就可以說是要去三個不同的地方，那豈不是簡單明確了許多？所以——”
“所以——”周雲硯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他風塵仆仆而歸，擔心手上沾染了汙穢，“你便去任意三個地方吧。”他順著楚懷瑾的話說道。
“我只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又沒說真的要去三個地方！”楚懷瑾見他曲解自己的意思，有些急了。
“那還是一個地方？”周雲硯繼續打趣，他覺得此刻楚懷瑾這急於辯解、微微炸毛的樣子十分有趣，像只被逗弄過頭卻又無可奈何的貓。
“行行行行！你可閉嘴吧周雲硯！”楚懷瑾被他繞得頭疼，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偽裝出來的溫和蕩然無存。
周雲硯笑意更深：“不裝了？”他又將桌上那杯溫熱的茶往楚懷瑾的方向推了推。
楚懷瑾氣哼哼地端起那杯茶，一口飲盡，重重放下茶盞，轉身就朝門外走。
“做什麽去？”周雲硯明知故問。
“出府！”楚懷瑾走到門口，回頭瞪了周雲硯一眼，帶著警告意味，“敢讓你的人跟著我試試！”
周雲硯從善如流地笑應：“好！”
看著楚懷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周雲硯臉上的笑意微斂，他擡手在空中輕拍兩下，影衛雲七如鬼魅般現身。
“雲五可從錦州帶回消息了？”周雲硯問的是關於南楚內部，尤其是那位不安分的三皇子的動向。
雲七回稟：“不曾。”
周雲硯心下了然，沒有消息，至少說明南楚朝廷眼下暫無大的異動，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他隨即吩咐：“去吧，跟上他。”
雲七略有遲疑，還是問道：“屬下有一事不明。秦州官吏選任之事，明明主上心中已有了決斷，為何方才又……任由太子殿下翻閱點評？”他目光掃了一眼案幾上那些被楚懷瑾動過的文書。
周雲硯望向殿門外楚懷瑾離開的方向，目光深邃，語氣平靜無波：
“引蛇出洞，總得放出些餌料，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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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是誰？”
周雲硯沈聲問道，然而楚懷瑾只是含糊地翻了個身，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夢囈，便再無聲響。當夜，周雲硯便命手下暗查太子身邊可有過一個叫“小柔”的人，無論是宮女、舊識，或是其他什麽身份。可一連查探了半月，竟一無所獲，仿佛這個名字只是楚懷瑾醉後的胡言亂語。周雲硯雖覺蹊蹺，卻也只得暫時按下。
第二日，楚懷瑾便稱宿醉著了涼，整日未曾踏出寢殿。而這日，副將雲臺也已抵達北周都城燕京述職。果然，北周皇帝震怒於周雲硯滯留秦州、不交兵權的行為，斥責的奏折一道接一道快馬加鞭送往秦州。接下來的時日，周雲硯忙於應付來自父皇的壓力，焦頭爛額，疲憊不堪，完全無暇他顧，只派了軍中大夫前去為楚懷瑾診治。楚懷瑾本是裝病，意圖以此示弱，騙取些許放松監視的機會，沒成想夜裏故意貪涼，竟真把自己凍成了風寒，咳嗽不止，病懨懨地在床上躺了好幾日。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周雲硯看起來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邊要暗中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一邊要穩定秦州初定後的大小事務，還得考察留任及新薦的官員。這一考察，更是心力交瘁——能力不佳者要換，中飽私囊者要懲，換來換去，竟難挑出幾個堪用之才，許多職位因此空缺，政務堆積。偏偏雪上加霜的是，兵權也被他父皇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強行調走，他手下頓時捉襟見肘，許多事只能親力親為，幾乎是好幾日才能抽空回一趟府中。
十月底，天氣漸寒。周雲硯又一次拖著疲憊身軀回府，徑直走向書房，卻意外發覺楚懷瑾正站在書案前，翻看著上面堆積的各類文書。楚懷瑾以往也能進出書房，但從不碰這些。後來便開始偷偷看上一兩眼，影衛雲七早在第一次發現時便稟報過。只是如今……這麽光明正大了麽？
周雲硯脫下帶著寒意外袍，掛在一旁，感受到書房內的清冷，不禁蹙眉：“怎的也不生些炭火？”他目光掃過楚懷瑾，不知他風寒是否痊愈。一個眼神，門外的侍從便領會，立刻去取炭火。
楚懷瑾頭也沒擡，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諷刺：“幾日不見，你倒比我還嬌氣了？冷是冷了些，到底還不到臘月呢。”
若是往常，周雲硯或許會不悅，但此刻，聽著這熟悉的、帶著刺的話，他竟奇異地覺得連日來的緊繃舒緩了些許，身心都莫名輕松起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楚懷瑾這種說話方式，聽得多了，反倒像是免疫了一般，不再覺得是挖苦，反而有種異樣的自在感。他走近楚懷瑾，鼻尖隱約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如同初雪融化般清冽幹凈的氣息，很好聞。“在看什麽？”他問。
“看你這些漏洞百出、顧此失彼的治理之策。”楚懷瑾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周雲硯並未動怒，反而正色問道：“太子殿下有何高見？”
“用人如同下棋，”楚懷瑾指尖點著一份官員考評文書，“即便是個‘壞子’，落在合適的位置上，未必不能發揮些許作用，總好過所有棋子都空缺著，讓你這執棋者疲於奔命。似你這般武夫行徑，事事親力親為，若將來讓你治國，只怕還沒等四海升平，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他隨即針對幾個具體職位和積壓的政務，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幾句，指出了更優的解決路徑和可暫用的人選考量。
周雲硯仔細聽著，開口道：“太子殿下果然有治國安邦之能，難怪南楚帝後那般寵愛，朝臣也多有讚譽。” 他不自覺間，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楚懷瑾講到一個關鍵處，卻忽然停下，合上了手中的文書，話鋒一轉：“之前，我替墨卿贏了承瀾兄一局棋，墨卿允我出府一次，十分公平。” 他擡眸，看向周雲硯，完全不提對方並沒有答應他出府，是他趁著寧翊川歸國趁機跟出府的事實，“方才，我為墨卿解答了三個治理困惑，墨卿是否也該……再允我三件事，作為交換呢？待我做完這三件事後，再為墨卿解答方才未盡之事。” 說著，他便將那份合上的文書塞回到了周雲硯手上。
周雲硯接過文書，隨手放下，轉身坐到椅上，為自己倒了杯熱茶，霧氣氤氳。他也給楚懷瑾倒了一杯，推至桌案對面，楚懷瑾沒接，他也不惱，任由那杯茶在那裏溫著。
此時，下人搬來了燒得正旺的炭火盆，室內頓時添了暖意。楚懷瑾立刻跑到火盆邊蹲下，伸出雙手烤火，先烤手心，再翻過來烤手背，專註得仿佛要在那火焰上烤出朵花來，一言不發。
周雲硯看著他那副專註烤火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笑出聲，語氣帶著了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無事周雲硯，有事墨卿兄。阿珩啊，你可比之前……聰明得多了。”
楚懷瑾仍舊蹲在那裏烤火，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調侃，只是專註於汲取那點溫暖。
周雲硯低頭喝了口熱茶，放下茶杯，終於松口：“一件。”
楚懷瑾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站起身，兩步跨到周雲硯面前，甚至用那雙被烤得暖烘烘的手一把握住周雲硯微涼的手，語氣也放軟了許多：“墨卿兄！你想想，這‘一件事’的條件可大可小。比如，我若只說‘出府’，這出府之後可做的事情就海了去了，逛遍整個秦州城也算一件。至於‘三件事情’麽，”他眨了眨眼，“我就可以說是要去三個不同的地方，那豈不是簡單明確了許多？所以——”
“所以——”周雲硯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他風塵仆仆而歸，擔心手上沾染了汙穢，“你便去任意三個地方吧。”他順著楚懷瑾的話說道。
“我只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又沒說真的要去三個地方！”楚懷瑾見他曲解自己的意思，有些急了。
“那還是一個地方？”周雲硯繼續打趣，他覺得此刻楚懷瑾這急於辯解、微微炸毛的樣子十分有趣，像只被逗弄過頭卻又無可奈何的貓。
“行行行行！你可閉嘴吧周雲硯！”楚懷瑾被他繞得頭疼，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偽裝出來的溫和蕩然無存。
周雲硯笑意更深：“不裝了？”他又將桌上那杯溫熱的茶往楚懷瑾的方向推了推。
楚懷瑾氣哼哼地端起那杯茶，一口飲盡，重重放下茶盞，轉身就朝門外走。
“做什麽去？”周雲硯明知故問。
“出府！”楚懷瑾走到門口，回頭瞪了周雲硯一眼，帶著警告意味，“敢讓你的人跟著我試試！”
周雲硯從善如流地笑應：“好！”
看著楚懷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周雲硯臉上的笑意微斂，他擡手在空中輕拍兩下，影衛雲七如鬼魅般現身。
“雲五可從錦州帶回消息了？”周雲硯問的是關於南楚內部，尤其是那位不安分的三皇子的動向。
雲七回稟：“不曾。”
周雲硯心下了然，沒有消息，至少說明南楚朝廷眼下暫無大的異動，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他隨即吩咐：“去吧，跟上他。”
雲七略有遲疑，還是問道：“屬下有一事不明。秦州官吏選任之事，明明主上心中已有了決斷，為何方才又……任由太子殿下翻閱點評？”他目光掃了一眼案幾上那些被楚懷瑾動過的文書。
周雲硯望向殿門外楚懷瑾離開的方向，目光深邃，語氣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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