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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為何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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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為何留我

“為什麽要留下我呢?”

“既然你記得當年我對你的那些好意,為何不讓我一起南下呢?我父皇母後有多寵我你知道的。你認為我會牽制著他們讓他們偏安一隅,若你真把我長久困在這裏,你如何認為他們不會因為過於思念我而舉國北侵?”

楚懷瑾一問接一問。

周雲硯抱著楚懷瑾,一步步走進這太子府。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乃至腳下鋪設的紫玉地磚,無一不彰顯著南楚帝後對懷中之人傾註的、幾乎溢出的寵愛。這無處不在的珍視,讓周雲硯心底那絲隱秘的羨慕再次浮現。

他低頭,正對上楚懷瑾那雙因情緒激動而格外清亮的眸子,很漂亮,像落入了星子。

他幾乎是立刻移開了視線,聲音平穩地回答著楚懷瑾之前的質問:“你能想到的問題,我如何能想不到?”他抱著他繼續往裏走,“你放心,我已派人傳信給你的父王母後,言明每年中秋,我會親自帶你去蜀地一聚。若三年之內,南楚安分守己,不起兵戈,三年後,我便允你返回故國。屆時,你做你的南楚太子,我做我的北周皇子,你我……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此時,兩人已跨過大門門檻,院中灑掃的下人見到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

這些下人大多還是原太子府的舊人,楚懷瑾頓覺無比難堪,從前風光無限的儲君,如今卻像個物件般被仇敵抱在懷裏,動彈不得。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擡起寬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臉。

周雲硯低頭看了眼他,開口道:“所以,你也別再總想著殺我。若我死了,這南楚,你就真的回不去了。”他抱著他,徑直走向那間最為華貴的太子寢殿。

楚懷瑾放下袖子,語帶譏諷:“你這個人,連說好的渭水談判都能連夜偷襲,言而無信已成習慣,我憑什麽信你?”

然而,他心底卻在飛速盤算:若周雲硯此言非虛,那他便暫且隱忍,演戲三年,待回到南楚,再集結力量與他清算!若這又是欺騙……那他便假意信從,養精蓄銳,騙取信任。

今日在望月樓所見,長安城內百姓大多未曾南下,說明他的暗部勢力或許仍有留存,重整旗鼓、伺機脫逃,也並非全無可能。

“信不信由你!”

周雲硯走到床榻邊,手臂一松,直接將人摔在了柔軟的錦被上。

“呃!”楚懷瑾本就因之前被摔而隱隱作痛的背脊再次受創,疼得他齜牙咧嘴,怒道,“那你為何不早說?偏要等到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周雲硯好整以暇地倚在床欄邊,雙手環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能……因為覺得好玩吧。想看看堂堂南楚太子,究竟會有些什麽反應。自戕明志,刺殺放火……這些時日,太子殿下帶來的戲碼,確實精彩紛呈。”

楚懷瑾被他這話氣得渾身發抖,奈何全身酸軟無力,只能卯足了勁,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朝他砸去:“周雲硯,你……卑劣無恥!”

周雲硯輕松側身躲過,看著落在腳邊的枕頭,輕笑一聲:“太子殿下,今夜可沒有枕頭用了。”說罷,不再看他憤怒的眼神,轉身便出了寢殿。他早已註意到,他在北周的心腹影衛頭領雲七,已在窗外陰影處等候多時了。

書房內,燭火搖曳。

周雲硯仔細聽著雲七匯報來自北周都城燕京的情況,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五皇子從中作梗,煽風點火,導致太子與二皇子爭鬥日益激烈。四皇子雖從不站隊,可行事荒唐見誰都想咬上一口。他本以為躲到軍中,遠在秦州能圖個清靜,誰知六皇子竟抓住他入住南楚太子府一事大做文章,非說他有意太子之位,惹得本就多疑的太子殿下對他也心生猜忌。燕京如今,真是一灘渾水。

“母妃近來如何?”周雲硯揉了揉疲憊的額角問道。上次為了幫他拿到南征的兵權,一向與世無爭的母妃不惜與父皇爭執。母妃性子清冷,這次爭吵後不知何時才能與父皇和好,長此以往,皇後必定會借機發難。

雲七恭敬回稟:“陛下有意哄娘娘開心,已派人從行宮接回了七皇子。雲妃娘娘甚是歡喜,與陛下之間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

七皇子是他的親弟弟,如今不到五歲。可皇宮那個地方,容不下一位誕下兩位皇子的妃嬪,因此七皇子一出生便被養在行宮,連他都未曾見過幾面。母妃性子冷,當年他被作為質子送往南楚,母妃便對父皇冷了心。他能順利回到北周,也是母妃最終向父皇服了軟,卻沒想到這一服軟,便有了七皇子。

“也好……母妃身邊總算有個陪伴,不至於太過孤寂。”周雲硯心下稍安,隨即吩咐道:“燕京那邊,暫且不必盯得太緊,眼下不能再授人以柄。調集我們的人手,秘密潛入錦州。南楚那位三皇子恐有二心,務必保證至少三年之內,南楚的皇帝,還是楚懷瑾的父親,楚元景。”

“是!屬下明白,告退。”

雲七退下後,書房內只剩下周雲硯一人。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墻壁上。他深知自己方才平定秦州,卻只讓副將雲臺回京述職,自己既不交還兵權,又不回朝面聖,此舉落在旁人眼中,已是大大不妥。

算算日子,雲臺約莫還有七八日便能抵達燕京,不知到時父皇又會作何想。他雖無心帝位,只想在這遠離紛爭的秦州圖個清靜,可這舉動在任何人看來,都無疑是別有用心。只怕他那幾位兄弟,早已準備好了彈劾他的奏章,就等著參他一本了。

戰事既已平息,兵權遲早是要交出去的,他必須抓緊時間,在秦州培養起完全屬於自己的勢力,方能在這詭譎的局勢中立足。

周雲硯處理各項事務,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緊鄰主殿的偏殿歇下。誰知剛躺下不久,就被隔壁主殿傳來的一陣喧嘩吵醒。

“來人!快來人吶!本太子要如廁!把解藥給我!”是楚懷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迫和怒氣。

原本軟筋散的藥效待到天亮便會逐漸消退,楚懷瑾能有一段時間行動自如。可能是白日裏在望月樓喝的那壺涼茶有些不妥,此刻竟鬧起了肚子。他本想去聽聽市井消息,卻沒想聽了一肚子氣,還惹來了這般尷尬。

影衛無聲地出現在偏殿窗外,等候指令。周雲硯按了按有些發脹的額角,聲音帶著睡意:“給他。”

影衛遲疑了一下,詢問道:“主子,還像之前一樣,派人……在旁邊看著嗎?”畢竟這位太子前科累累,即便是如廁,也曾試圖用腰帶勒暈看守。

周雲硯正要習慣性地應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白日裏,他抱著楚懷瑾進府時,對方匆忙以袖遮面的模樣。他心頭莫名一動,改口道:“慢著!不必了。再者,將主殿附近的下人,都換掉,找新人。”

影衛雖感疑惑,卻依舊領命:“是。”

周雲硯重新躺回床上,卻輾轉反側,睡意全無。他煩躁地起身,披上外袍,鬼使神差地向著那座燈火通明的主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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