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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憶x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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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憶x喬年

李明再次見到林憶,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零下好幾攝氏度的氣溫,林憶站在一根貼滿租房和招工小廣告的電線桿前,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厚棉衣,卻松松垮垮地敞著懷,底下是件露著腰腹的黑色吊帶,布料少得可憐,堪堪遮住關鍵部位,露出的皮膚白皙如雪。

林憶嘴裏叼著一根嗆人的劣質香煙,看見李明駐足打量,笑嘻嘻地問他要不要嫖,便宜得很,胸二十,腿五十,上本壘一百。

李明楞在原地,大腦一時有些宕機。按理說,他們不過是高中同窗一年半,平時沒什麽交集,此刻更是已經三年沒見,他本該對這人沒什麽深刻印象。

可林憶太特別了。

林憶有張漂亮臉蛋,高中時學習常年霸占倒數第一,總跟校外那些染著黃毛紋著花臂的社會人混在一起。關於他的流言蜚語,在學校裏就沒斷過,有人說他跟不少男人睡過。

每當有人在背地裏嚼舌根被他撞見,林憶也不惱,只是懶洋洋地聳聳肩,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咯,長得美就是招嫉妒。”

後來高一下學期,林憶和班裏的喬年談戀愛了。

喬年是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性格沈穩內斂,做事一板一眼,穿著永遠整潔得體,紐扣扣得嚴嚴實實。他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跟林憶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沒人想得通,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麽會走到一起。

在一起後,林憶似乎不再跟那些社會人廝混,上課雖然還是經常睡覺,但偶爾也會拿著課本認真啃題。

變故發生在高二上學期,兩人在學校小樹林裏偷偷接吻被年級主任給撞見了。

雙方家長都被叫到了辦公室。林憶他爸給了林憶一巴掌,喬年他媽一邊哭一邊罵喬年有病。吵到最後,兩個家長開始互扯頭發。

那之後沒幾天,林憶和喬年就雙雙退學了。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從此學校裏再也沒有了他們的身影。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什麽也不會幹,學習不好,又沒技術,找不到正經工作,就只能出來賣啦。”林憶說著撇撇嘴,“話這麽多,你到底買不買啊?”

李明連忙擺手搖頭,他不是同性戀。

林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是你還站在這兒半天?耽誤我做生意嘛。”說著就側身想繞開他,眼神又開始在路邊張望,像是在搜尋客人。

李明喉結動了動,想問喬年怎麽樣了,話都到了嘴邊,卻見林憶臉上突然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金子,直勾勾地望向他身後。

李明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個三十幾歲、穿著皺巴巴襯衫和西褲的男人走了過來,像是剛下班的上班族。男人走到林憶面前,語氣熟稔地問:“小憶,今天開張嗎?”

“開的開的。”

“今天有點累,就用腿吧,省點力氣。”

“好呀,沒問題。”

李明站在原地,看著林憶和那個男人並肩走進旁邊一家墻面斑駁的破舊小旅館。

他僵在雪地裏,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結果不到半個小時,小旅館的門就又開了。

林憶先走出來,擡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吊帶,又把敞開的棉衣攏了攏。看到李明還站在原地,他揚起嘴角,像對待普通朋友一樣揮了揮手:“老同學還沒走啊?我回家吃飯了,再見呀。”

李明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聲“再見”。他看著林憶轉身走進風雪裏,單薄的身影裹在洗得發白的棉衣裏,走得不算快,那抹漂亮的側臉在雪霧中若隱若現,依舊紮眼。

等林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明才低下頭,掏出手機,給高中時至今還保持聯系的朋友發了條消息:「今天好巧,碰到林憶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就秒回:「真的?他看起來怎麽樣啊?」

「看起來……還行吧。」李明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把林憶在路邊攬客的事說出去,只含糊地補充了一句,「看起來應該是和喬年分手了。」

「也正常,喬年現在跟死人沒兩樣吧。」

「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啊?我也是前陣子聽說的,當初他倆退學以後,好像是準備私奔來著,結果在路上出了一場車禍。林憶被喬年護著沒出什麽大事,就擦破點皮。喬年倒是傷得挺嚴重的,聽說腦袋受了重創,好像是變成植物人了?」

林憶沒把偶遇老同學的事情放在心上。和李明道別後,他先拐進了附近的菜市場。最近的菜價漲了些,他拿著一把青菜和一小塊五花肉跟攤主討價還價了許久,嘴唇都快磨幹了才砍下五毛錢,心滿意足地付了錢。

手裏提著沈甸甸的菜,林憶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拐進了城中村的窄巷。巷子兩旁的房子又舊又破,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半空。

他走到一間貼著褪色春聯的小房子前,一邊推門進去,一邊揚著嗓子喊:“我回來啦!”

屋裏光線有些暗,陳設簡單得可憐,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些雜物。但收拾得幹幹凈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先去墻角的小煤爐邊添了幾塊炭,引燃後坐上鐵鍋燒開水,準備煮碗青菜掛面當晚飯。直到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這才挪步到屋裏唯一的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青年,閉著眼睛,神色平靜,像是陷入了睡眠。

他俯身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臉,伸手輕輕拂去他額前的一縷碎發,聲音柔柔軟軟:“今天也沒醒呀。”

他掰著指頭數數,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今天賺了兩百塊,比昨天多五十呢,還不錯吧?每天都這樣保持,下個月的藥費就又有著落啦。”

說完,他利索地脫掉褲子,小心翼翼地坐到男人身上,掌心貼著對方溫熱的皮膚,感受著底下臥床三年卻依舊緊實的肌肉線條。

“不過那些男人都不如你啦,一點也不過癮。”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對方的睡眠,眼眶卻漸漸泛起濕意,臉頰慢慢爬上潮紅,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屋裏只有他壓抑的喘息聲伴著煤爐裏火苗的輕響。

沒一會兒,他身體一顫,渾身脫力般趴在了男人身上。隨後伸出手指,輕輕扯了扯對方的臉頰,帶著點撒嬌似的嘟囔:“睡了那麽久,怎麽還不醒啊?每天奸屍好辛苦的知不知道?”

男人的臉頰被他扯出兩個淺淺的紅印,他見狀連忙松手,俯身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那處紅痕:“捏疼了吧?親親。”

煤爐上的鐵鍋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水汽順著鍋蓋邊緣溢出,水開了。他連忙翻身下床,胡亂拉上褲子快步跑到爐邊。

一邊往鍋裏下面條,一邊像是跟人嘮家常似的絮絮叨叨:“對了,今天遇到個老同學,長得平平無奇,我都忘了他叫什麽名字了。不過看到他,倒讓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哦……”

“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一開學,我遲到了,正好撞在你身上。你手裏的作業本撒了一地,當時眉毛都要飄天上去了,那時候我就想,這男的真古板,跟個老學究似的。”

“後來我總跟後排的人上課打牌,被老師抓到好幾次,每次都是你站起來替我解圍。我當時特別納悶,你明明那麽討厭我,怎麽還幫我?後來才知道,是班主任讓你感化我,你當時肯定煩死我了吧?”

“熟了之後我幹嘛你都要管,跟誰玩你要管,抽煙喝酒你要管,那時候我還覺得你多管閑事,可現在想想,也就你會這麽管我了……”

林憶用筷子攪了攪鍋裏的面條,語氣突然帶了點威脅的意味:“再不醒來,我真的要把你丟出去了,還不給你穿衣服,讓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話。”

沈默了良久,面條在鍋裏慢慢變軟,熱氣氤氳著他的眼眶,他又輕聲道:“騙你的,我才舍不得呢。”

外面突然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林憶手裏的筷子一頓,轉頭望向窗外,雪光裏能看見幾個小孩舉著甩炮跑過。

他楞了楞,隨即笑了:“對了,今天是跨年。”

“你要是現在醒來,咱們還能趕在2026年之前打個炮呢,哈哈哈……”

“算起來,又在一起一年啦。”

“新年快樂呀,喬年。”

青菜在沸水裏翻了個滾,林憶擡手擦了擦眼角,沒註意到,身後沈睡的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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