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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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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不公

誰都沒動, 裴儼把溫夜瀾往自己身後帶了帶。他掃了一眼角落裏的範青芝,然後看向白玉:“等我們?”

“算是吧。”白玉扯出一個笑,“我知道你遲早能找到這裏。只是沒想到這麽快。”他看向溫夜瀾, “小瀾,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溫夜瀾沒回他的話:“為什麽抓她?”

白玉似乎早料到他會問這個, 身體微微後靠, 倚在舊椅背上, 發出吱呀一聲。“算是……給你出氣。”白玉語氣淡淡的, “她之前那麽害你, 還差點毀了你。總得付出點代價。”

“輪得到你?”裴儼的聲音從溫夜瀾身側響起,冷嗤一聲。

溫夜瀾側頭看了裴儼一眼。裴儼眨眨眼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白玉看見他們的互動,眼神暗了又暗,視線落在溫夜瀾身上。“聽說裴少最近掘地三尺在找人,我知道是你想見。正好, 人我這裏有,也算物歸原主, 省得你們再費力氣。”他頓了頓,“禮物,喜歡嗎?”

溫夜瀾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說法。

“讓她說話。”他沒接白玉的話茬,直接要求道。

白玉沈默了片刻, 手指在破舊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身後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打開,走出來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範青芝身邊, 粗暴地將她嘴裏塞著的破布取了出來。

溫夜瀾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裏除了白玉,還藏著別人。

白玉看到了他的眼神,嘴角那點苦澀的弧度加深了些, 有些疲憊的自嘲:“總要留點後手,防身,裴少的手段,我見識過了。”他這話還是對著溫夜瀾說的。

溫夜瀾沒有理會他言語裏的譏鋒,目光轉向終於能出聲的範青芝。

“嗚……咳咳……”堵嘴的布條驟然取出,範青芝劇烈地咳嗽起來,涕淚橫流。她驚惶地擡起腫漲的眼睛,視線模糊地鎖定溫夜瀾,立馬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哭喊出聲:“溫……溫博士!夜瀾!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是個瘋子!他真的會殺了我的!他會殺了我!!”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刺得人耳膜發疼。身體劇烈的顫抖,手腳被縛的地方已經磨出了血痕。

溫夜瀾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既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他一直等到範青芝的哭喊因為力竭和得不到回應而漸漸弱下去,只剩下止不住抽噎,才開口,聲音不高,“說完了?”

範青芝被他這平靜無波的三個字噎住,茫然地擡頭,臉上的臟汙與淚痕交錯。

“把你做的,”溫夜瀾繼續道,語氣沒什麽起伏,“從頭到尾,說清楚。”

他的目光像冰層下的水,冷而透徹,範青芝在那目光的註視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原本還想哭訴哀求,此刻卻像被那雙眼睛釘住了所有表演的欲望。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來聽她哭慘的,他是來要答案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範青芝咽了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沫,蜷縮著身子,語速極快又混亂地開始交代:“我說……我都說!最開始……最開始是我自己!沒人指使我!我就是……我就是看不慣你!”她眼底湧上強烈的不甘和恨意,“憑什麽……你一來,什麽都變了?明明……明明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她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從最初的細微排擠,散布流言,到後來故意延誤他項目需要的審批,竊取他未發表的初步數據思路,再到後來如何利用趙華那個蠢貨對她的好感走後門。

後面如何偷偷拍下那些模糊的照片,原本只是想留著作為把柄或找機會私下勒索,卻在金錢誘惑下賣給了白玉,結果發現白玉根本就沒有按她預想的那樣狠狠報覆溫夜瀾,所以選擇在慶功宴上孤註一擲。

“我以為……我以為那樣能毀了你!也能讓裴儼丟盡臉面!你就該和我一樣身敗名裂!”範青芝說到最後,聲音尖利起來,隨即又萎頓下去,只剩下無盡的惶恐,“我不知道……不知道後面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他會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麽可怕……”

溫夜瀾聽著,眉頭緊緊扭在一起。那些細節,有些他知道,有些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並非天真到不知人心險惡,但如此綿長的惡意,從一個曾經……表面上還過得去的同事身上滋生蔓延,依舊讓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等到範青芝再次因為感到恐懼開始哭泣,溫夜瀾才開口,“為什麽?”

範青芝的抽噎停了一下。

溫夜瀾看著她,眼神裏滿是疑惑,“我記得,我剛進研究院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很多流程不熟,數據格式也跟之前學校用的不太一樣,你還主動幫過我幾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的範青芝,幹練,專業,也友善。

範青芝楞住了,像是沒料到他會記那麽清。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一種更加怪異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難聽,充滿了諷刺和悲涼。

“幫你?呵……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溫夜瀾,你懂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她猛地止住笑,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溫夜瀾,“是!我幫過你!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是一樣的!都是沒背景、沒靠山,靠著那點可憐的學歷和本事,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苦苦掙紮,想著哪天能熬出頭!我以為……我以為至少能有個同伴!”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因為虛弱而顫抖:“可是你呢?你做了什麽?一年!就一年!你的項目一個接一個過,論文一篇接一篇發,連院長,那些眼高於頂的老家夥都開始對你另眼相看!那些本該屬於我的關註,我的機會,我的榮譽……全都被你搶走了!你就像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怪物,輕輕松松就得到了別人拼盡全力也可能得不到的東西!你還問我為什麽?!”

溫夜瀾被她話裏強烈的指控震了一下,“我沒有搶……”

“你有!”範青芝尖聲打斷他,情緒徹底失控,“你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就搶走了所有的光!你知道一個女生,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生,要在這個圈子裏爬到稍微像樣點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嗎?需要比男人多努力多少倍,需要忍受多少明裏暗裏的打量,試探和排擠嗎?我花了五年!五年才勉強站穩腳跟!可你一來,只用了一年,就把我襯得像個笑話!”

她哭喊著發洩道:“是,你沒故意搶。你甚至可能根本沒註意到我!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否定和羞辱!憑什麽?!憑什麽你就那麽輕松就能得到一切?而我,我就要處處算計,步步為營,最後還落得這樣的下場?!我不甘心!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

聲嘶力竭的吼叫在狹小的空間裏撞擊,最後化為崩潰的嚎啕。範青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抽搐和絕望的哭泣。

隔間裏一片死寂。只有範青芝壓抑不住的哭聲。

裴儼的臉色已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垂在身側的手攥到骨節泛白。

他盯著範青芝,眼神冰冷,別人不知道,但他的夜瀾私下裏付出過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裏,他想說點什麽,想做點什麽,但餘光瞥見溫夜瀾的側臉,又強行忍住了。

白玉依舊坐在椅子上,姿態甚至有些悠閑,目光幽深地看著溫夜瀾,觀察他的反應。

溫夜瀾站在那裏,許久沒有動。範青芝的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心裏反覆拉鋸。他試圖理解,那些激烈的情緒,那些陌生的恨意,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難以代入。

這個世界,覆雜得多,也混沌得多。

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在裴儼略帶緊張和白玉微微挑眉的註視下,緩緩蹲下了身。

範青芝的哭聲滯了滯,紅腫的眼睛透過淚霧,警惕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溫夜瀾。

溫夜瀾的目光很靜,沒有居高臨下的評判,也沒有虛偽的同情。

“你的努力,你的處境,你的不公平,”溫夜瀾輕輕點頭,“我承認,我可能確實不了解,也想象不到全部。”

範青芝怔住,沒料到他會這麽說。

“但是,”溫夜瀾繼續說,沒有刻意加重語氣,“這不是你把刀對準我的理由。”

“我沒有義務為你的困境負責,更沒有義務為了讓你感覺公平而停下我的腳步。”他頓了頓,目光清冽。

“研究院的工作,項目的成果,那些你看重的關註和榮譽,它們不是一場你輸我贏游戲。我做我的研究,你走你的路。我的存在,或許改變了你周圍的參照系,但它沒有,也本不應該剝奪你前進的可能。”

“你恨的,真的是我嗎?”溫夜瀾直直的對上她的眼睛,“還是恨那個無論如何努力,似乎總差一點運氣的自己?恨這個確實存在不公的體系?恨那些你看不慣卻又無力改變的現實?”

範青芝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尖叫,想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可在那雙過於清澈,能映照出她自己扭曲影子的眼睛註視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溫夜瀾盯著範青芝瞬間慘白的臉:“你在抱怨規則不公,嫉妒別人的時候,你自己,已經變成了那個用更不公,更骯臟手段去破壞規則的人。這解決不了你的任何問題,範青芝,只會把你拖進更深的泥潭,就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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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唉[求你了]到底怎麽樣才能吸引你們的註意給我留下評論呢?[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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