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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我習慣不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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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我習慣不了一個人

在研究院宿舍的那幾天, 溫夜瀾幾乎沒睡好。

床板太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模糊光暈和隱約車流聲。最關鍵的是, 身邊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總是試圖把他圈進懷裏的體溫,沒有沈穩的心跳聲貼在耳後, 也沒有那只幾乎占去半張床的棕色毛絨熊可以讓他把臉埋進去。

他不習慣。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懊惱, 又有點心慌。才多久, 他就已經被裴儼慣得連獨自入睡都困難了。

出發去草原那天, 院裏安排了大巴車送他們去機場。溫夜瀾拎著簡單的行李站在集合點, 晨風帶著涼意。他下意識地,在來往的車輛和人影中搜尋那輛熟悉的黑色庫利南,或者那個高大張揚的身影。

沒有。

一直到大家都上車坐好,大巴緩緩駛出研究院大門,他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外面——依舊沒有。

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 留下一種空落落的鈍感。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把那點莫名的失落壓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大巴拐出路口後, 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裴儼掐滅了不知道第幾支煙。他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隔著距離, 沈默地追隨著大巴,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車流盡頭。

然後,他才發動車子,掉頭駛向相反的方向。他答應過不送,但他沒答應不來看看。他只是……想記清他的樣子,三個月太久了。

飛機,轉車。當雙腳真正踏上內蒙古草原的土地時,溫夜瀾才真切感受到什麽是遼闊。

天高地遠,碧草如茵,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與湛藍的天空相接。空氣裏是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幹凈清冽,風毫無阻隔地吹過來,帶著曠野特有的力度,仿佛能吹散心頭積壓的所有郁氣。

項目組的駐地是幾個相對固定的蒙古包,條件比想象中好,有基本的供電和儲水設備。帶隊的師兄姓周,比溫夜瀾大幾屆,為人爽朗,對他也很照顧。

“夜瀾,你這趟就跟著看看,熟悉一下草原勘察的野外流程,采集樣本的時候搭把手就行,數據分析和核心報告不用你管,就當來放松放松。”周師兄拍拍他的肩,“你這臉色,在北京沒少熬夜吧?在這兒好好養養。”

溫夜瀾點點頭:“謝謝師兄。”

他知道這是師兄的好意。這個關於草原退化與氣候變化的項目,他確實沒有參與前期設計和籌備,臨時插進來,也只能做些輔助工作。某種程度上,這確實像一次公費旅行。

人一閑下來,就容易瞎想。

尤其是當夜晚降臨,草原陷入一片深沈的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牛羊低鳴時,那些被白日廣闊景象暫時壓下的思緒,便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想裴儼。

想他煮的粥,想他睡迷糊時蹭過來的下巴,想他生氣時繃緊的側臉,也想他小心翼翼哄人時笨拙的樣子。

他拿出手機,屏幕停留在和裴儼的聊天界面。從他離開那天起,裴儼的消息幾乎沒斷過。

【到宿舍了嗎?】

【研究院的飯還行嗎?】

【明天降溫,多穿點。】

【睡前記得喝杯熱牛奶。】

【……晚安。】

每條都簡短,沒有什麽花哨的言語,就是些最平常的叮囑和問候。他回得更簡潔,通常是“嗯”,“到了”,“好”,“知道了”。裴儼也不在意,第二天照舊發。

他也想過,是不是自己太矯情,太小題大做。裴儼裝監聽器,是出於擔心和保護,雖然方式讓人難以接受。可自己呢?自己隱瞞去見白玉,甚至偷偷找人調查,難道就不是一種不信任嗎?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對裴儼坦誠一切,包括他對白玉那份覆雜的情感依賴和想要答案的決心,他的恐懼和計劃,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監聽器,也不會有這次吵架?

可是……他做不到。

童年的創傷,長久以來對情感和依賴的恐懼,讓他習慣於把事情藏在心裏,自己消化,自己解決。他害怕暴露脆弱,害怕成為負擔,更害怕把選擇權交出去後,得到的是失望或更深的控制。對白玉是如此,對裴儼……在內心深處,他何嘗不是同樣缺乏安全感?

“唉……”溫夜瀾躺在不算柔軟的床鋪上,盯著蒙古包圓形的頂棚,輕輕嘆了口氣。不能再想了。越想越亂。他來這裏,就是為了理清思緒,而不是把自己繞進更深的牛角尖。

第二天,天氣晴好。溫夜瀾跟著周師兄和另外兩個隊員去預設的樣地做基礎勘測。工作內容不算覆雜,主要是記錄植被類型、覆蓋度,測量土壤參數。他話不多,但手腳麻利,觀察仔細,很快就上手了。

休息間隙,他站在一個小坡上,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綠色草海,在陽光下起伏如波浪,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和開闊感包裹了他。他拿起手機,對著這片景色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他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指尖懸在置頂那個“A裴儼”的對話框上,猶豫了。

發給他嗎?以什麽理由?只是分享風景?會不會顯得太刻意,或者……太奇怪?他們現在這種“需要時間冷靜”的關系,發一張無關工作的草原照片,合適嗎?

他盯著對話框,裴儼最後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六點半發的:【今天草原天氣怎麽樣?】

他還沒回。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良久,最終還是退了出來。他點開朋友圈,選了那張他認為拍得最好的一張照片,配了簡單的兩個字:【今天天氣很好。】

他剛退出來,頁面上就出現了兩個小紅點。

裴儼點讚了。

緊接著,一條評論跳出來。

裴儼:【天很藍。記得戴帽子,還有防曬。】

溫夜瀾看著那條評論,指尖在“回覆”上碰了碰,最終什麽也沒打。

城市的另一端,裴儼正抱著手機,把那張不算特別清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試圖從有限的像素裏還原出溫夜瀾按下快門時所看到的景象,想象他站在那片草原上,風吹起他額前碎發的樣子。他甚至把照片保存下來,設成朋友圈背景。

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半天沒翻一頁,電腦屏幕也暗著。林墨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裴儼對著手機發呆的樣子,屏幕上是那片綠得晃眼的草原。

“喲,裴少,這是望夫石呢?”林墨湊過去看了一眼,“溫博士去草原了?風景不錯啊。”

裴儼迅速按滅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沒什麽表情地掃他一眼:“有事?”

“沒事不能來慰問一下孤家寡人?”林墨拉過椅子坐下,打量著他,“我說,你這黑眼圈快掉地上了,幾天沒好好睡了?溫博士這才走幾天,你就這德行了?”

裴儼沒接話,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沒點。

“要我說,你就是活該。”林墨嘴快,“早幹嘛去了?人家溫博士多好一人,被你氣得跑大草原去了。監聽器?虧你想得出來!”

“滾。”裴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眼神有點冷。

“我滾我滾。”林墨舉手投降,但沒動,換了個語氣,“說真的,你就這麽幹等著?三個月?裴儼,這不像你。”

“那像誰?”裴儼終於點燃了煙,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追過去,把他綁回來?有用嗎?”

林墨被噎了一下:“那……那你總得做點什麽吧?光是天天發微信點讚朋友圈,溫博士就能自己回來了?”

裴儼沈默了很久,直到那支煙燃到盡頭。他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聲音低沈:“他說需要時間。那我就給他時間。”他頓了頓,看向林墨,“但我不能什麽都不做。我讓人查了他們項目組在草原的具體位置,駐地的條件,周邊醫療情況,還有……有沒有什麽潛在的安全風險”

林墨楞了楞,隨即明白了:“你想……”

“我不想打擾他。”裴儼打斷他,“但我得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安全。還有,幫我聯系一下在內蒙古那邊有往來的人,低調點,必要的時候……提供點便利,別讓他知道。”

“懂了。”林墨點頭,“保證辦得妥妥的,不讓溫博士察覺。”

幾天後,淩月也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合照。是項目組幾個年輕人在一處樣地旁的合影,大家穿著野外工作服,臉上帶著勞動後的紅暈和笑意,對著鏡頭比耶。溫夜瀾站在靠邊的位置,他沒比手勢,只是微微彎著嘴角,眼神望著鏡頭,清澈平和,看起來……很快樂。

裴儼幾乎是秒讚,然後盯著照片裏溫夜瀾那個淡淡的笑容,看了很久。快樂就好。他應該多這樣笑。可是胸口那處還是悶得發疼,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呼吸都不暢快。他想他,想得厲害。想碰碰他,想聽他的聲音,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還在那裏。

這種思念在夜深人靜時達到頂峰。裴儼處理完一天的工作,靠在書房的椅子上,窗外是城市璀璨卻冰冷的夜景。他拿起手機,幾乎沒有猶豫,點開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聲聲敲在耳膜上,裴儼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然而,十幾秒後,通話被接起了。

畫面晃了幾下,才穩定下來。溫夜瀾的臉出現在屏幕裏。背景是簡陋的蒙古包內部,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頭發有些濕,軟軟地貼在額前,臉上也濕漉漉的,泛著水光,睫毛上似乎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眼睛被水汽浸潤得格外黑亮。他像是剛洗完臉。

“……裴儼?”溫夜瀾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點訝異,還有夜晚的疲憊和柔軟。

裴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間竟然忘了要說什麽。他只是貪婪地看著屏幕裏的人,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嗯。”裴儼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剛……洗完臉?”

“嗯。”溫夜瀾點點頭,用幹毛巾隨意擦了擦臉和頭發,“這麽晚,有事?”

“沒事就不能打給你?”裴儼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說完就有點後悔,語氣太沖了。

溫夜瀾沒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屏幕那邊的目光平靜且專註。

裴儼緩了緩語氣,問:“在那邊……還習慣嗎?”

“習慣。”溫夜瀾說,“草原很安靜,空氣好。”

“工作累不累?”

“不累,師兄很照顧我,沒讓我做什麽重活。”

“吃飯呢?吃得慣嗎?”

“還好,有羊肉,有奶制品,蔬菜少一點。”

一問一答,都是最平常不過的對話,卻讓裴儼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些。至少,他接了。至少,他願意跟他說話。

“我看到淩月發的合照了。”裴儼說,“你看起來……挺開心的。”

溫夜瀾沈默了一下,說:“嗯。這裏環境簡單,人也好相處。”

“開心就好。”裴儼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屏幕那邊,溫夜瀾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他轉而問道:“你呢?公司事情多嗎?”

“老樣子。”裴儼不想談工作,他的目光依舊凝在溫夜瀾臉上,“就是……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不習慣家裏太安靜。”裴偃看著他的眼睛,“不習慣床上只有我一個人。”

溫夜瀾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一點,他移開了視線,看向旁邊,低聲說:“……慢慢就習慣了。”

“我可能習慣不了。”裴儼的聲音很沈,帶著一種壓抑的固執,“溫夜瀾,我不想習慣。”

溫夜瀾抿緊了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毛巾的一角。

兩人之間隔著屏幕,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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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寫好了番外,但今天發現福利番外要完結才能發[爆哭],不想讓大家花錢買番外,所以又趕緊把這章寫完發了,所以又晚了,罪過。那就攜溫夜瀾和裴儼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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