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床榻了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床榻了

掛了電話, 裴儼捏了捏溫夜瀾的後頸。“好了,一會兒就送來。舊手機裏的東西會有人幫你弄好。至於白玉……你愛什麽時候說就什麽時候說。但他要是敢說什麽讓你不高興的話,告訴我。”

溫夜瀾沒吱聲, 心裏亂糟糟的。

新手機很快送來了。純黑色的機身,屏幕完好, 嶄新鋥亮。裴儼讓人把溫夜瀾舊手機的數據導了過去, 連通訊錄、聊天記錄都原封不動。

裴儼拿起新手機, 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設置面部解鎖, 又把他的指紋也錄了進去。“喏,試試。”

溫夜瀾接過來,手感確實比舊手機好太多。他點開微信,消息列表最頂端,裴儼的對話框被設成了置頂, 備註被改成了“A裴儼”。

溫夜瀾:“……你改的?”

“嗯。”裴儼面不改色,“這樣好找。我的也改了。”他拿出自己手機晃了晃, 溫夜瀾的備註是“A瀾瀾”。

溫夜瀾一陣無語。他點開通訊錄,找到了白玉的號碼,備註縮減成【白玉】。他找到修改的選項,手指懸在上面, 遲遲沒有點下去。

裴儼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一杯溫水塞進他手裏。

假期像握不住的沙, 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天。溫夜瀾晚上收拾自己帶來的那個小行李箱時,裴儼就靠在門框上看他。

“真回去?”裴儼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溫夜瀾把最後一件疊好的毛衣放進去,拉上箱子拉鏈:“嗯, 明天上班了,住這兒太遠,不方便。”

裴儼走過去,一腳踩在箱子上,擋住溫夜瀾拉箱桿的手。“哪兒不方便?我送你。”

“你送我?你公司不忙?天天繞大半個北京城?”溫夜瀾試圖推開他的腳,沒推動,“別鬧,早起趕地鐵挺折騰的。”

“那就別趕地鐵。”裴儼松開腳,就勢把他圈在行李箱和自己之間,“在你單位附近買一套。你喜歡哪個小區?明天就去看。”

溫夜瀾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口氣噎住了。“裴儼,你講點道理。那是房子,不是買菜。”

“有區別嗎?”裴儼低頭,鼻尖蹭了蹭他的,“看上了就買,寫你名。離你單位近就行。”

“我不要。”溫夜瀾別開臉,語氣硬了些,“我有地方住。那是我自己租的,我住習慣了。”

“習慣什麽?習慣那破電梯三天兩頭壞?習慣樓下吵到半夜的燒烤攤?還是習慣冬天暖氣不足凍得縮手縮腳?”裴儼數落起來毫不客氣,他早就把溫夜瀾那套小公寓的底細摸清了。

溫夜瀾被他堵得說不出話,那些確實是事實。但他心裏憋著一股勁,不是房子好壞的問題,是……他不能就這麽住進裴儼安排的金絲籠裏,哪怕這個籠子又大又舒服。他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那也不行。”他堅持,聲音低下去。

裴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松開手,後退半步,臉上沒什麽表情。“行,隨你。”

他轉身出去了。溫夜瀾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莫名空了一下。他以為裴儼會繼續纏著,會耍賴,甚至可能直接把他連人帶箱子扣下。這麽幹脆的讓步,反而讓他不踏實。

這一晚,兩人背對背睡下,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溫夜瀾很久都沒睡著,聽著身後裴儼平穩的呼吸,心裏亂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溫夜瀾拉著行李箱出來,發現餐桌上照樣擺好了早餐。裴儼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那裏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

“吃了再走。”裴儼頭也沒擡。

溫夜瀾默默坐下,小口喝粥。氣氛有些沈悶。

吃完,他起身去拉箱子。裴儼也站起來,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不用,我打車……”

“我說,我送你。”裴儼打斷他,走過去直接拎起他的箱子,“要麽我送你到樓下,要麽你繼續在這兒住。選。”

溫夜瀾看著他,知道他來真的。僵持了幾秒,他敗下陣來。“……到樓下就行。”

一路無話。到了溫夜瀾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裴儼停好車,把行李箱拿下來。溫夜瀾接過,低聲道了句謝。

裴儼沒立刻上車,靠在車門上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才看著他說:“晚上我來接你下班。”

“真不用……”

“要麽我來接,要麽我現在跟你上去,幫你收拾收拾你這小窩。”裴儼吐出一口煙,隔著煙霧看他,“你選。”

溫夜瀾耳朵一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意思。他抿緊唇,拉著箱子轉身往單元門走,算是默認。

裴儼目送人進了樓,才掐滅煙上車離開。

白天,溫夜瀾回到久違的辦公室,積壓的工作和同事們的寒暄讓他暫時把早上的別扭拋在腦後。只是空下來時,總會不自覺看一眼手機。裴儼發了幾條消息,問他中午吃什麽,忙不忙,都是些瑣碎日常。他簡短地回了。

下午快下班時,裴儼的消息又進來:【地下車庫B區23號】

溫夜瀾看著那行字,嘆了口氣。他知道躲不過。收拾好東西下樓,果然那輛黑色的庫利南已經等在那裏。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裴儼側頭看他一眼,沒說話,發動車子。

“回你那兒?”溫夜瀾問。

“不然呢?”裴儼打了把方向,車子駛出車庫,“你那小破地方,床板硬得硌人,廚房轉不開身,我去了住哪兒?”

溫夜瀾沒吭聲。他知道裴儼是故意的。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假期的模式,只是更加變本加厲。裴儼每天雷打不動地接送,晚上先接他回別墅,兩個人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就又送他回他自己的小公寓,早上送他到研究院附近的路口。溫夜瀾抗議過幾次,都被裴儼用各種方式堵了回來。

“我自己能回去。”

“順路。”

“不順路,你公司反方向。”

“我願意繞。”

“同事看見了影響不好。”

“什麽影響?男朋友接下班犯法?”

“我們……還沒公開。”

“那就公開。明天我直接開進你們院裏?”

溫夜瀾說不過他,只能由著他去。只是裴儼送他回來後,往往就賴著不走了。美其名曰“太晚了,開車回去不安全”,或者“餓了,你這兒有什麽吃的?”,然後順理成章地留下過夜。

溫夜瀾那套小公寓的單人床,對兩個成年男人來說實在擁擠。裴儼人高腿長,每次都得側著身子,還得把溫夜瀾牢牢圈在懷裏才不至於掉下去。溫夜瀾一開始不習慣,一直掙紮抗議。

“別動,再動掉下去了。”裴儼的聲音帶著睡意,手臂收緊。

“那你回自己家睡。”溫夜瀾推他。

“這就是我家。”裴儼理直氣壯,低頭在他頸窩蹭了蹭,“你在這兒,這就是我家。”

溫夜瀾掙不動,也漸漸習慣了就隨他去了。只是裴儼顯然不滿足於僅僅是睡覺。

關燈後,手就開始不老實。

“裴儼……明天要早起……”

“嗯,就一會兒。”

“你昨天也這麽說……”

“昨天是昨天。”

溫夜瀾體力遠不如他,每次都被折騰得筋疲力盡。裴儼在這種事上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和精力,仿佛要把他不在自己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補回來,要通過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確認他的存在和歸屬。

“你屬狗的嗎?”一次溫夜瀾累極,啞著嗓子抱怨。

“屬狼的。”裴儼吻他汗濕的額頭,“專吃你這只冷冰冰的小羊。”

溫夜瀾無力反駁,沈沈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沈睡時,裴儼常常會醒著,在黑暗中凝視他的睡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後頸那塊皮膚,眼神深沈,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有一天,裴儼晚上應酬喝了點酒,讓司機送到溫夜瀾樓下。他上來時,溫夜瀾剛洗完澡,穿著睡衣在擦頭發。

裴儼眼神有點暗,湊過去親他脖子。

“一身酒氣,去洗澡。”溫夜瀾推開他。

裴儼草草沖了個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就把溫夜瀾壓在了床上。小公寓隔音一般,溫夜瀾緊張得不行,壓抑著聲音推他:“裴儼……你輕點……床響……”

裴儼正在興頭上,含糊地應著,動作卻更重。溫夜瀾手指揪著床單,腳趾蜷縮,被他頂得上下起伏,混亂中只聽見床架不堪重負的呻.吟。

突然,“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木頭斷裂的悶響。

一切戛然而止。

溫夜瀾茫然地睜眼,看著上方裴儼同樣怔住的臉。身下的傾斜感告訴他,床塌了。

裴儼先反應過來,小心地抱著溫夜瀾挪到還沒塌完的位置,自己翻身下床,低頭檢查。

床板從中間裂開了,一條腿也歪了。

兩人面面相覷。

溫夜瀾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耳朵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裴儼!我跟你說了床不行!”

裴儼摸了摸鼻子,難得有點理虧:“這床質量太差。明天我就叫人送張新的來。”

“這是租的房子!家具壞了要賠的!”溫夜瀾頭疼。

“賠就賠。”裴儼不以為意,爬上還沒完全塌陷的床邊,試圖繼續,“這邊還能將就……”

“將就你個頭!”溫夜瀾一腳把他踹下去,“今晚你睡沙發!”

最終,溫夜瀾也沒睡成床。兩人擠在小小的沙發上湊合了一夜,誰都沒睡好。

第二天,裴儼果然叫人送來了一張嶄新結實的大床,直接搬上樓。房東過來一看舊床的慘狀,臉色不太好看。裴儼爽快地賠了錢,又加了筆違約金,直接提出退租。

溫夜瀾看著裴儼利索地處理這一切,想反對都找不到理由。他的東西被打包好,裴儼指揮著人搬上車。

“走吧,回家。”裴儼摟住他肩膀,語氣裏藏不住的開心。

溫夜瀾看著生活了幾年的小公寓恢覆空蕩,心裏有點空落落,但更多是一種無奈和寵溺。回到裴儼的別墅,他的物品被迅速安置妥當。裴儼心情明顯大好,晚上纏著溫夜瀾在新床上試了又試,美其名曰“檢驗質量”。

溫夜瀾累得手指都不想動,昏昏欲睡前模糊地想,算了,就這樣吧。

——

白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他摘下眼鏡,揉著眉心,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周身彌漫的氣壓低的讓剛進門的陳默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老板。”陳默站定,低聲開口,“裴儼和溫博士今天退了租房,應該是要徹底同居了。”

白玉揉捏眉心的手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但陳默卻感到脊背微微一涼。

“同居……”白玉緩緩重覆這個數字,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溫度,“足夠幹很多事情了,是吧?”

陳默低下頭,沒敢接話。

書房裏陷入沈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白玉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藍色的天空。煩躁,控制不住的煩躁,像一把長針,紮在他向來理智從容的神經上。

他們真的做了。早在他過年打電話過去的時候。

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總是帶著怯生生眼神依賴他的小瀾,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

白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以為裴儼至少會有所顧忌,或者小瀾會有所保留。看來,他高估了裴儼的底線,也低估了小瀾陷進去的速度。

“範青芝那邊,”白玉忽然開口,聲音很冷,“有什麽新動靜?”

陳默立刻匯報:“她一直沒離開那個城中村,但最近活動頻繁,經常在研究院附近轉悠,偷拍。”他頓了頓,“她精神狀態看起來更差了,有點……不管不顧的架勢。我們的人一直盯著,防止她做出過激行為。”

“不管不顧?”白玉輕輕重覆,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點了點,“也就是說,她現在是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而且目標明確,恨意集中。”

“是。”陳默點頭,“她對溫博士的怨恨極深,認為是溫博士害她失去一切。對裴儼也有。”

白玉沈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麽。然後,他擡眼看著陳默,下達了指令:“安排一下,我要見她。就今天,找個僻靜地方。”

陳默略微一怔:“老板,您親自去見?那種人……”

“親自去。”白玉打斷他,不容置疑,“有些話,當面說清楚,效果更好。另外,把她手裏的東西,全部買下來。一張不留。”

“是。”陳默不再多問,“那價格……”

“隨她開。”白玉淡淡道,“但有一點,交易完成後,讓她徹底消失。別再出現在北京,更別出現在小瀾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你知道該怎麽做。”

“明白。”陳默心領神會。清理痕跡,讓麻煩永遠閉嘴,這是他們擅長的事情。

“還有,”白玉補充,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照片裏,小瀾的臉,處理得模糊一些。但要讓裴儼能認出來是他。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默瞬間懂了。模糊溫夜瀾的臉,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至少不讓他的清晰影像流入不可控的渠道。但讓裴儼能認出,也能讓他收斂點。

“是,我會處理妥當。”

“去吧。”白玉揮揮手。

陳默退了出去。書房裏重新只剩白玉一人。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虛無的一點。煩躁感並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種更冷靜的陰狠覆蓋。小瀾被裴儼徹底的占有了,這個認知讓他心痛,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接下來的路。

強硬阻攔已經晚了,反而會將他推遠。那麽,就用他自己的方式。讓裴儼焦頭爛額,讓他分身乏術,讓他和小瀾之間因為這些外界的壓力而產生摩擦和疲憊。

而他,白玉,會一直在小瀾身邊,作為那個永遠溫柔,永遠可靠的玉哥。當小瀾對層出不窮的意外感到恐懼和厭倦時,誰會是他最終的港灣?

白玉輕輕叩擊著桌面。他很期待。

——

傍晚,城郊一處廢棄倉庫改造的私人會所,某個極度隱秘的包間內。

光線昏暗,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灰塵氣息,與窗外荒涼的景色倒是相配。範青芝被兩個人“請”進來時,臉上還帶著恐慌。她身上那件臟汙的棉襖已經換掉了,穿了件不知從哪弄來的不合身的舊羽絨服,頭發依舊油膩淩亂,眼神卻亮得嚇人,像瀕死的動物最後的瘋狂。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裏的白玉。男人穿著淺灰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熨帖的襯衫,戴著金絲眼鏡,姿態優雅從容,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也和她更是雲泥之別。但他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卻莫名讓她打了個寒顫。

“白……白先生?”範青芝聽過這個名字,知道是照片裏溫夜瀾的男人之一,背景深厚。她沒想到會是這個人找她。

“範小姐,請坐。”白玉擡了擡手,語氣平和,“冒昧請你過來,希望沒有嚇到你。”

範青芝忐忑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她警惕地看著白玉,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破舊的挎包,裏面裝著她的“寶貝”——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和一些打印出來的模糊照片。

“白先生找我……有什麽事?”範青芝聲音幹澀,帶著心虛。

“開門見山吧。”白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範青芝臉上,“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我知道你手裏有一些關於我弟弟溫夜瀾,還有裴儼的照片。我想要這些東西。所有。”

範青芝瞳孔一縮,手下意識把包抓得更緊。“你……你要這些幹什麽?你弟弟溫夜瀾?他是你弟弟?你也要搞垮他?”因為男人對她太過溫和,她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病態的期待。

白玉輕輕笑了,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我想保護他。”

“保護他?”範青芝尖聲笑起來,帶著嘲諷,“保護他什麽?保護他爬男人床的本事嗎?白先生,你別裝了!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嗎?你那個好弟弟,可是被裴儼玩得……”

“範小姐。”白玉溫和地打斷她,聲音不大,卻讓範青芝的尖笑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範青芝卻感到一股冰冷的壓力兜頭罩下。“註意你的言辭。小瀾是我弟弟,他怎麽生活,是他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他頓了頓,“是拿著這些照片,繼續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窺探,然後某一天,被裴儼,或者被我,像碾死一只蟲子一樣處理掉。還是,拿一筆足夠你後半生隱姓埋名、安穩度日的錢,徹底消失。”

範青芝臉色白了白,呼吸急促起來。錢!她需要錢!她現在一無所有,像喪家之犬!但……“你怎麽保證我拿了錢就能安全?裴儼不會放過我!還有你,你們這些人,說話算話嗎?”

“你可以不信。”白玉語氣依舊平淡,“但你還有別的選擇嗎?繼續留在這裏,等著被裴儼發現?還是等著某天精神徹底崩潰,自己從樓上跳下去?”他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裴儼的手段,你應該領教過一部分了。但在我看來那就像過家家一樣,我只會比他更徹底。現在,我給你錢,給你一條活路走。”

範青芝渾身發抖,是恐懼,也是激動。她看著白玉,這個男人溫和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飾的冷酷和絕對掌控。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她沒有籌碼,只有這些照片,和一條爛命。

“你……你能給多少?”她嘶聲問。

“你開價。”白玉向後靠去,游刃有餘。

範青芝咬了咬牙,報出一個她認為天文數字的金額。

白玉眉頭都沒動一下,對旁邊的陳默點了點頭。陳默立刻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範青芝。上面顯示著一份電子合約和一個海外銀行賬戶的預覽,餘額數字正是她報出的數目。

“簽了它,錢十分鐘內到賬。”白玉說,“東西交出來。然後,會有人送你去機場,新的身份,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這輩子,別再回中國,別再提溫夜瀾和裴儼的名字。”

範青芝看著那串數字,眼睛紅了。恨意還在,但生存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她顫抖著手,在陳默遞過來的紙上按了指紋。

“東西……在手機裏,還有打印了幾張……”她把破舊的挎包整個推向陳默。

陳默接過,檢查了一下,對白玉點了點頭。

“很好。”白玉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臟。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癱在沙發裏、神情恍惚又帶著狂喜的範青芝。

“範小姐,”他聲音溫和依舊,卻字字清晰,“記住我的話,徹底消失。如果讓我發現你還有任何備份,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他沒說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讓範青芝如墜冰窟。

白玉離開了包間。陳默留下處理後續。

回到車上,白玉閉目養神。陳默很快也回來了,手裏拿著範青芝的手機和一個牛皮紙袋。

“老板,都在這兒了。檢查過了,沒有其他備份的跡象。已經安排了人‘送’她走,確保她登上飛機。”陳默低聲匯報。

“嗯。”白玉睜開眼,接過牛皮紙袋,抽出裏面那幾張打印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偷摸,但能清楚看到裴儼摟著溫夜瀾的肩膀走進單元門,還有一張是兩人在窗邊的剪影,靠得極近。溫夜瀾的臉在這些照片上還算清晰。

白玉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眼神晦暗。然後他把照片遞還給陳默。

“按我之前說的,把他臉部處理掉。但裴儼的部分,留著。然後,”他頓了頓,“把處理好的照片,選一兩張最模棱兩可、但裴儼特征明顯的,匿名發給幾家喜歡捕風捉影的娛樂小報。不用提名字,就暗示是某裴姓富二代的新歡,背景神秘。發出去後,盯著點,控制在很小的範圍,別讓話題發酵。”

“溫博士那邊如果看到……”

“他看到也沒關系。”白玉打斷他,“照片裏他的臉處理過了,只要不是特別熟悉的人,認不出來。他看到,只會以為是裴儼惹的桃花債,或者……最多擔心一下自己的同性關系被影射。”他嘴角勾起一絲沒什麽笑意的弧度,“讓他擔心一下也好。知道和裴儼在一起,不只是風花雪月,還有這些潛在的麻煩和風險。看看裴儼能不能護住他,或者……會不會給他帶來更多麻煩。”

“是。”陳默接過照片,心裏清楚,這是敲打,也是提醒。老板要讓裴儼知道麻煩來了,但又不想真的讓溫博士暴露在風險中。

白玉重新看向窗外飛逝的夜景。

他以為,這樣敲打一下,兩個人總會有所收斂,至少暫時會謹慎些。畢竟,誰也不喜歡私生活被窺探的威脅。

然而,白玉低估了裴儼的脾氣,也高估了熱戀中人的“理智”。

——

幾天後,溫夜瀾在研究院午休時,隨手刷了下手機。某個平時他不太關註的娛樂資訊推送裏,閃過一條不起眼的短訊。

【疑似豪門裴少新歡曝光?深夜同返愛巢,關系親密。】配圖是一張高糊的照片,明顯是夜間遠距離偷拍。畫面裏,一個高大男人的背影正走進某個單元門,男人的側臉輪廓和穿著打扮,尤其是那件限量版外套,溫夜瀾一眼就認出是裴儼。而在男人稍前方,單元門內隱約有另一個更模糊的瘦削身影,臉完全看不清,但兩人挨得很近,是他。

文字描述語焉不詳,沒提具體名字,只用“裴姓富二代”“神秘伴侶”代指,評論區也沒什麽水花,只有零星幾條猜測。

溫夜瀾的心猛地一沈,手指冰涼。他立刻關掉頁面,下意識環顧四周。同事們都在各忙各的,沒人註意他。

他點開和裴儼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卻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又關上了手機,應該只是一些小狗仔吧。

整個下午,溫夜瀾都有些心神不寧。那張高糊的照片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雖然他的臉被處理過了,幾乎認不出來,但那種被窺視,被放到公眾視野下議論的可能,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寒意。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但他害怕這種關註會影響到他的工作,他的研究,甚至……把裴儼也拖進輿論漩渦。裴家那樣的家庭,能接受嗎?

下班時,裴儼的車照舊等在老地方。溫夜瀾坐進去,系安全帶時動作有些僵硬。

裴儼敏銳地察覺到了。“怎麽了?臉色這麽差?工作不順利?”

溫夜瀾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翻到那條幾乎沈底的推送,遞給裴儼。“你……看看這個。”

裴儼接過,掃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這什麽玩意兒?糊成這樣,誰看得清。”他嗤笑一聲,把手機遞回給溫夜瀾,“就這?也能叫新聞?”

“可是……上面說是你和我。”溫夜瀾低聲說。

“說是我就是我?”裴儼啟動車子,語氣隨意,“像我的人多了去了。再說了,拍到又怎樣?我跟我男朋友回家,犯法了?”

“不是犯法……”溫夜瀾握緊手機,“是……這樣被拍,還被發出來……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裴儼側頭看他一眼,“擔心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塊兒?”

溫夜瀾抿唇,沒否認。

“溫夜瀾,”裴儼嘆了口氣,空出一只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聽著,第一,這照片屁都說明不了,沒人能憑這個認出你。第二,就算有一天,真被人知道了,又怎麽樣?我裴儼談戀愛,還得跟誰打報告?誰他媽敢亂說,我就讓他閉嘴。”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慣有的囂張。可溫夜瀾心裏的不安並沒有減少。他知道裴儼有能力壓下去,但這種事,就像暗處的釘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紮人一下。

“會不會……對你家裏有影響?”他問出了另一個擔心。

裴儼沈默了幾秒。“我家?我家就我爸媽,他倆只要我高興,我愛跟誰好跟誰好,管不著。其他人?”他哼了一聲,“更管不著。”

話雖如此,溫夜瀾還是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他想起白玉的提醒,想起裴儼那個覆雜的圈子。樹大招風,裴儼越是張揚,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他下意識的以為這是沖著裴儼來的。

“以後……你接送我,還是別太頻繁了。”溫夜瀾低聲說,“我自己坐地鐵也行。”

“不行。”裴儼想也沒想就拒絕,“就為這點破事?溫夜瀾,你別自己嚇自己。這事我來處理,你該幹嘛幹嘛。”

“你怎麽處理?”

“這你就別管了。”裴儼捏了捏他的手,“反正不會讓這些阿貓阿狗打擾到你。信我。”

溫夜瀾看著裴儼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裏那股不安稍稍被壓下去一些。他選擇相信裴儼,至少,在處理這種事情上,裴儼比他更有經驗和手段。

但他沒看到,裴儼在目視前方開車時,眼底掠過的一絲陰鷙。他不在乎自己被議論,但他絕不允許有人把溫夜瀾卷進來,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他已經讓助理去查這條消息的來源了,雖然照片模糊,來源也隱匿,但他直覺沒那麽簡單。

他這麽說只是不想讓溫夜瀾擔心,好不容易把人養胖了點,可不能功虧一簣。

是哪個不長眼的對手?還是……那個一直沒動靜的白玉?

裴儼眼神冷了冷。不管是哪個,都得揪出來。

先把溫夜瀾送回家,裴儼打算去公司一趟。下車前,裴儼拉住他,認真地說:“我馬上回來,如果你發現周圍有什麽不對勁,或者收到奇怪的信息電話,立刻告訴我。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溫夜瀾點點頭。“你也是,小心點。”

“我?”裴儼笑了,帶著點狠勁,“我等著他們來。”

溫夜瀾回到別墅,心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意識到,和裴儼在一起,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裴儼的世界自帶光環,也自帶風暴。而他可能已經被卷入了風暴的邊緣。

他拿出手機,點開白玉的對話框。他想問問玉哥有沒有看到那個新聞,或者知不知道點什麽。但手指停在發送鍵上,又猶豫了。裴儼已經說了能處理好,現在再去問玉哥這些,好像在訴苦,或者質疑裴儼的能力。

最終,他只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過去:【玉哥,最近還好嗎?】

白玉幾乎秒回:【挺好的,小瀾。工作忙嗎?註意休息。】

很平常的問候,聽不出任何異樣。

溫夜瀾稍微松了口氣。他放下手機,試圖把註意力放回未完成的數據報告上,但那張高糊的照片和裴儼走進單元門的背影,總是不經意間闖入腦海。

與此同時,裴儼的辦公室裏。

助理正在匯報:“裴總,查了。消息最早是從兩家小型娛樂工作室流出的,匿名投稿,錢走的是海外不記名賬戶,查不到源頭。照片技術處理過,來源也很難追。那兩家工作室已經打過招呼了,後續不會跟進。”

裴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一點痕跡都沒有?”

“對方很謹慎。不過……處理照片的手法,有點專業,不像是那個姓範的女人自己能搞定的。”助理遲疑了一下,“而且,只模糊了溫先生相關的部分,對您的形象……反而有點刻意突出。”

裴儼眼神一凜。“白玉那邊有什麽動靜?”

“白先生最近主要在忙他國內公司的業務拓展,表面上看很正常。不過……我們的人一直跟著,發現前兩天,白先生的助理陳默聯系過範青芝。”

裴儼坐直了身體:“什麽時候?在哪?”

助理報了時間。

“通話了多久?說了什麽?”

“電話私密性很高,具體談話內容不清楚。時間不長,大概就5分鐘。範青芝接到電話的兩天後就搬離了原來的住處,暫時還沒查到新地址。”

裴儼冷笑一聲。“果然是他。”

“裴總,您的意思是……”

“買通了範青芝,拿了照片,處理了,再扔出來這麽一點。”裴儼分析著,語氣越來越冷,“既敲打了我,讓我知道他能隨時給我找點不痛快,又保護了夜瀾,讓小瀾覺得虧欠他,或者……讓事情看起來更像是沖我來的,讓小瀾擔心,從而動搖我們之間的關系。”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白玉這一手,玩得挺高明。既出了氣,又賣了人情,還離間了一下。

“需要給白先生那邊一點回應嗎?”助理問。

裴儼擺擺手:“不用。他現在巴不得我跳腳,去跟他正面沖突。越這樣,他在小瀾面前就越能裝好人。”他頓了頓,“繼續盯著範青芝,找到她。從她嘴裏挖點東西出來。另外,白玉那邊也看緊點,但別打草驚蛇。”

“是。”

助理離開後,裴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眼神銳利。

白玉想玩陰的,想用這種小伎倆來幹擾他,嚇唬溫夜瀾?那就看看,誰先沈不住氣。

他拿出手機,給溫夜瀾發了條消息:【晚上想吃什麽?我回來帶給你。】

溫夜瀾很快回覆:【隨便,你順路就行。】

裴儼看著那簡短的回覆,能想象出溫夜瀾此刻可能還在為那張照片心神不寧。他皺了皺眉,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餵?”

“在家?”裴儼問。

“嗯。”

“聲音怎麽有氣無力的?還想著那破新聞呢?”

“……沒有。”

“撒謊。”裴儼語氣放軟了些,“別瞎想,沒事。我馬上就回來,給你帶那家你喜歡的香芋蛋糕。”

“……好!”

掛了電話,裴儼心裏的郁悶並沒有減輕。他知道溫夜瀾的擔心不是多餘的,這個社會對某些事情的接受度遠沒到可以無視流言蜚語的程度。他能用錢和勢壓下去一次,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尤其是,如果背後一直有個白玉在推波助瀾的話。

他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隱患。範青芝是個突破口,但白玉……更麻煩。他得想個辦法,讓白玉自己把手收回去,或者,徹底失去伸出來的能力。

而這一切,都不能讓溫夜瀾知道。他的小月亮,只需要待在幹凈明亮的地方,做他的研究,被他寵著就好。外面的風雨,他來擋。

只是,溫夜瀾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嗎?那張被模糊了面孔的照片,就像一根刺,已經紮進了溫夜瀾的心裏。而白玉的目的,或許已經部分達到了——溫夜瀾開始真切地感受到,和裴儼在一起,需要面對什麽。

這只是一個開始。

-----------------------

作者有話說:入v第一天,小的給大家呈上1w字大份果切[垂耳兔頭][煙花][抱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