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帶他見朋友

關燈
第37章 第 37 章 帶他見朋友

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溫夜瀾心裏那點因為漫長假期而生的空落, 被裴儼填得滿滿當當,幾乎沒留下什麽縫隙去琢磨孤獨的滋味。

他習慣了早上在裴儼的公寓醒來,習慣了餐桌上總有合胃口的食物, 習慣了身邊總有個人,或近或遠地待著, 讓他一擡眼就能看到。

這種習慣帶來安心, 也帶來一絲隱秘的不安。他怕自己沈溺太深, 怕這偷來的溫暖終有盡頭。但每當這種念頭冒頭, 裴儼總能恰如其分地打斷, 一個隨口的詢問,或是一個遞到手邊的水果,或是夜裏客廳那盞為他留的燈。

直到那天下午,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他存了,卻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來電顯示:【母親】。

溫夜瀾正坐在客廳地毯上, 對著筆記本電腦整理一些零散的文獻資料。看到屏幕上的兩個字,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一動不動。鈴聲固執地響著,格外刺耳。

裴儼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水杯, 看到溫夜瀾僵直的背影和亮著的手機屏幕,腳步頓住。他沒說話,只是走過去, 把水杯輕輕放在溫夜瀾手邊的茶幾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溫夜瀾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喉結動了動,指尖劃過屏幕。

“餵, 媽。”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語速很快的女聲,背景音很亂。“小瀾啊,在哪呢?放假了吧?”

“嗯,放了。”

“放了就好。我跟你說,家裏這邊出了點事,急用錢。”母親的聲音單刀直入,連寒暄都省了,“你哥他……唉,反正就是需要一筆錢周轉。你手裏現在有多少?先打十萬回來應應急。”

溫夜瀾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他沈默了幾秒,問:“哥怎麽了?需要這麽多錢?”

“你問那麽多幹嘛?家裏急用!你工作了這麽久,又在那麽好的單位,十萬塊錢總拿得出來吧?你別跟我說沒有啊,你一個人在北京能花多少錢?”母親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趕緊的,把卡號發你,最晚明天到賬。聽見沒?要不過年別回來了!”

溫夜瀾閉了閉眼。他以為早就麻木了,可每次被這樣直白地索求,心口那塊舊傷還是會泛起細密的疼。

“我沒有十萬。”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說。

“什麽?沒有?溫夜瀾,你翅膀硬了是吧?家裏養你這麽大,要點錢怎麽了?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有本事了,就不認這個家了?”那邊的聲音突然拔高,夾雜著怒意和指責,“我告訴你,這錢你必須給!不然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擱?讓你哥怎麽辦?”

“我真的沒有。”溫夜瀾重覆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他工資不算低,但大部分都攢了起來,北京房價貴,他還想把自己現在在租的公寓買下來……

憑什麽?憑什麽每次都是這樣?

“沒有就去借!你去跟單位預支,跟同事借!反正明天我要看到錢!”母親下了最後通牒,不等他再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傳來,溫夜瀾還舉著手機,維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窗外的天光有些暗淡,襯得他側臉線條越發冷清。

裴儼一直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靜靜地聽著。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通電話那頭咄咄逼人的氣質和溫夜瀾有些蜷縮的身體,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走過去,在溫夜瀾身邊的地毯上坐下,沒有立刻碰他,只是拿走了他手裏已經發燙的手機,放到一邊。然後,伸手,很輕地握住了溫夜瀾冰涼的手指。

“怎麽了?”裴儼問,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沈穩。

溫夜瀾的手指在他掌心縮了一下,沒抽開。他垂下眼睛,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很久,才很輕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家裏……要錢。”

裴儼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說我哥需要。”溫夜瀾扯了扯嘴角,弧度有些僵硬,“讓我明天必須打到賬上。”

“你想給嗎?”裴儼問得很直接。

溫夜瀾沈默了。他不想給。那種被當成提款機、且毫無尊重可言的索求,讓他覺得反胃。可是……“她是我媽。”他低聲說,像是一個無力的辯解,又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嘲諷。

裴儼握緊了他的手。“是你媽,沒錯。但錢是你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給不給,怎麽給,給多少,該由你決定,不是由他們命令。溫夜瀾,你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看他們臉色才能活下去的小孩了。”

溫夜瀾擡起眼,看向裴儼。裴儼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同情,也沒有慫恿,只是陳述事實。

“我……不知道。”溫夜瀾有些茫然。拒絕家庭的索取,對他來說,需要克服的不僅僅是金錢問題,更是內心深處那種根深蒂固的、對“不孝”和“背叛”的恐懼,以及……對那一點點微弱親情的本能渴望。盡管那親情早已變質。

“不知道就先不想。”裴儼松開他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心煩就別待在家裏。走,帶你出去散散心。”

“去哪?”溫夜瀾靠在他肩上,沒力氣掙紮,也不想掙紮。

“見幾個朋友。”裴儼說:“泡溫泉,吃頓飯。放心,就林墨他們幾個,你見過。他們吵是吵了點,人還行。”

溫夜瀾本能地想拒絕。他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見人,尤其是裴儼那些看起來就活蹦亂跳、背景相似的朋友。他怕自己格格不入,更怕給裴儼丟臉。

“我不……”

“就當陪我去。”裴儼打斷他,語氣裏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意味,但又放軟了聲音,“我需要你陪我去,行嗎?”

溫夜瀾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裏。他看著裴儼近在咫尺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裴儼說的溫泉山莊在也京郊,開車過去一個多小時。環境清幽,私密性很好。他們到的時候,林墨,肖玉,還有另外三個溫夜瀾不太熟悉的年輕男人已經在池子裏泡著了。

“喲!裴少!可算來了!再不來這池子水都被我們泡淡了!”林墨第一個嚷嚷起來,目光很快落到裴儼身後半步的溫夜瀾身上,給李煜遞了個眼神,但這次沒像以前那樣口無遮攔,笑著點了點頭,“溫博士,好久不見啊。”

李煜也從水裏坐直了些,笑著打招呼:“溫博士,第一次見,我叫李煜。”

肖玉看到溫夜瀾明顯眼前一亮,大大方方的大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呀,溫博士。珠峰一別,一直沒機會好好認識一下。”

溫夜瀾記得她,沒想到她也會來,彎唇笑了笑:“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會來。”

“裴儼叫我,說你也來,我就來湊湊熱鬧,不然誰和他們一起泡溫泉?”肖玉吐了吐舌頭。

另外兩人也友善地笑了笑,做了自我介紹。溫夜瀾挨個點頭算作回應,氣氛比他預想的要輕松自然得多。

裴儼帶著溫夜瀾去換了衣服。

更衣室裏,溫夜瀾磨蹭了一會兒才出去。他不太習慣在陌生人面前穿得這麽少,即使是泡溫泉。等他穿著泳褲,裹著浴袍走出來時,裴儼已經下水了,正靠在池邊和林墨說著什麽。肖玉和李煜也在池中。

看到他出來,幾道目光都投了過來。溫夜瀾身材清瘦但並不單薄,長期野外工作留下的肌肉線條流暢清晰,皮膚卻很白,在水汽和庭院燈光的映照下,像是上好的冷玉。他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浴袍,走到池邊。

“下來啊溫博士,水溫正好!”林墨招呼道。

裴儼沒說話,只是朝他伸出手。溫夜瀾脫下浴袍放在一邊,試探著伸腳入水,溫度確實適宜。他順著臺階慢慢下到池中,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上來,舒服得讓他輕輕喟嘆一聲。裴儼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到自己身邊的位置。

“怎麽樣,還行嗎?”裴儼問。

“嗯。”溫夜瀾點點頭,身體浸在熱水裏,連日來積攢的疲憊和剛才電話帶來的煩悶都消散不少。

“夜瀾,喝點什麽?清酒?還是果汁?”肖玉遞過來一個木質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小瓷杯。

“果汁就好,謝謝。”溫夜瀾說。他酒量不好,記得裴儼的叮囑。

肖玉給他倒了杯橙汁,又給裴儼倒了杯清酒。“別拘束,這兒沒外人。裴儼這家夥難得帶人來見我們,可見對你多上心。”她笑著說,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林墨立刻接話:“就是就是!裴少以前哪次出來不是獨來獨往,或者被一堆鶯鶯燕燕圍著?這次可好,眼裏就剩溫博士你了!我們都成背景板了!”

李煜也難得開口,聲音平靜:“確實少見。”

溫夜瀾被他們說得耳根發熱,捧著果汁小口喝著,沒接話。

裴儼倒是坦然,抿了口酒,斜睨林墨:“就你話多。怎麽,羨慕?”

“羨慕!怎麽不羨慕!”林墨誇張地拍著水面,“我女朋友換得是勤,可沒一個能讓我這麽……這麽……”他卡殼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這麽死心塌地。”肖玉替他說了,眼裏帶著笑,“裴儼這回,算是栽徹底了。溫博士,你厲害。”她朝溫夜瀾舉了舉杯。

溫夜瀾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種直白的調侃,只能含糊地說了句:“沒有……”

“怎麽沒有?”林墨來勁了,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到,“溫博士,你不知道,前陣子裴哥半夜給我打電話,嘚瑟得不行,說你強吻他!在雪山上!真的假的?”

溫夜瀾正在小口抿著果汁,聞言差點嗆到,臉頰瞬間爆紅,連脖子都紅透了。他猛地看向裴儼,眼神裏滿是驚愕和羞惱。

裴儼怎麽連這個都往外說?!

裴儼也沒想到林墨這二楞子當著溫夜瀾的面就捅出來了,難得地噎了一下,隨即瞪了林墨一眼:“閉嘴吧你!”

“哎喲,還害羞了?”林墨不怕死地繼續笑,“溫博士,真的假的啊?你真強吻他了?裴儼這廝是不是吹牛呢?”

池子裏其他幾個人也都好奇地看過來。

溫夜瀾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溫泉裏。他攥緊了杯子,指尖發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承認?打死他也說不出口。否認?好像又有點奇怪。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裴儼伸手,在池水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腕,然後轉向林墨,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明顯的警告和炫耀:“真的假的需要跟你匯報?管好你自己。我家這位臉皮薄,別逗他。”

一句“我家這位”,讓溫夜瀾心跳漏了一拍,也讓林墨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沒眼看”的表情。

“得得得,護上了還。”林墨舉手做投降狀,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不過說真的,溫博士,以前可能有點誤會,覺得你……咳,挺不好接近的。但這幾次接觸下來,感覺你人真挺不錯的。話不多,但實在。比我們圈裏有些裝模作樣的強多了。”

李煜也點點頭,認真道:“是啊,裴儼眼光不錯。溫博士是做正經科研的,跟我們這些瞎混的不一樣,沈得下心,挺好。”

另外兩人也跟著附和了幾句,話裏話外都是認可和接納。

溫夜瀾楞住了。他沒想到會從裴儼這些朋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沒有探究,沒有輕視,只是一種簡單的、基於幾次見面印象的認可。

他抿了抿唇,雖然臉上熱度未退,但還是擡起頭,看向林墨他們,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們……也挺好的。”

這話說得生硬又樸實,卻讓林墨哈哈笑起來:“聽見沒?溫博士誇我呢。”

氣氛更加融洽。之後的話題,肖玉他們也偶爾會問問溫夜瀾工作相關的事情,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態度很尊重。溫夜瀾慢慢放松下來,偶爾也能簡短地回答幾句。

裴儼就靠在他旁邊,手臂隨意地搭在池沿,離他很近。他沒怎麽參與林墨他們的高談闊論,只是偶爾應和一兩聲,更多時候,他的註意力似乎都在溫夜瀾身上。見他杯子裏的果汁少了,就順手給添上,看他被熱氣蒸得臉頰泛紅,就低聲問一句“熱不熱,要不要上去歇會兒”。

泡完溫泉,一行人去吃了頓豐盛的晚飯。席間說說笑笑,溫夜瀾依然話不多,但不再像最初那樣繃著了。他看著裴儼和林墨他們插科打諢,互相拆臺,覺得這樣的裴儼,有點陌生,又很鮮活。

回去的路上,溫夜瀾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輕聲說:“你那些朋友……挺好的。”

“嗯?”裴儼正專註開車,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群二傻子,鬧騰。”

“但他們對你很真心。”溫夜瀾說。他能感覺到,林墨他們和裴儼之間,是一種不涉及太多利益捆綁的真摯友情。這在他們的圈子裏,其實挺難得的。

裴儼嘴角彎了彎:“從小一起瞎胡鬧長大的,知根知底。人是鬧騰了點,但不壞。”他頓了頓,又說,“他們喜歡你,我很高興。”

溫夜瀾心裏微微一動。他沒再說話,只是靠在座椅裏,感受著車內暖氣的包圍。他很久沒有過這種……單純因為和一群人待在一起,而感到輕松愉悅的經歷了。

回到家,洗漱完畢,溫夜瀾覺得格外疲憊,但精神卻有種奇異的松弛。他幾乎是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沈睡。

這一覺睡得極沈,無夢。

-----------------------

作者有話說:燒著燒著突然想起來這周上榜了,趕緊爬起來寫了點,和存稿一起發了,感冒好難受,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垂耳兔頭][豎耳兔頭][抱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