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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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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溫夜瀾是被一陣極其刺耳的電鉆聲吵醒的。

劇烈的頭痛和胃部的隱隱抽痛讓他意識回籠的過程變得異常艱難。他費力地睜開酸澀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

樓上裝修的電鉆聲、錘子敲擊聲不斷響起,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掙紮著坐起身,揉著發痛的額角,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混亂地湧入腦海——宴會上被迫喝酒、裴儼的出現、辛辣的白酒、翻江倒海的嘔吐、冰冷的車庫、昏暗的樓道……

還有……好像是裴儼送他回來的?然後,發生了什麽?他好像認錯人了?

溫夜瀾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臥室門口。

裴儼正斜倚在門框上,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西裝,只是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似乎沒睡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嘴角勾著一抹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麽的弧度。

“醒了?”裴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不久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裝修的噪音:“你們這小區挺熱鬧啊,一大早就開工。你這隔音效果約等於無。”

溫夜瀾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麽還在?!!

一瞬間,昨晚那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片段更加清晰地沖擊著他的神經,尤其是關於那個舊木盒和那些信紙……裴儼他……是不是看到了?

巨大的窘迫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讓他血液上湧,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又迅速褪去,變得比剛才更加蒼白。

“你……你怎麽還沒走?”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抵觸。

裴儼將他瞬間的慌亂盡收眼底,氣笑了:“溫博士,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辛辛苦苦把你這個醉鬼從酒桌上撈回來,伺候你吃藥漱口,還得聽你絮絮叨叨說半宿夢話,最後只能在沙發上將就一宿。天一亮就卸磨殺驢,趕我走?”

溫夜瀾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低聲說:“……謝謝,麻煩你了。現在我已經醒了,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裴儼邁步走進臥室:“利用完了就扔?溫夜瀾,你昨晚可不是這樣的。”

他刻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想逗逗他,語氣帶著暧昧的調侃:“這麽多情書你都收了,也不差我一個了吧。”

溫夜瀾猛地擡頭,瞳孔驟縮。那些深埋在心底、絕不願被任何人知曉的自卑和脆弱……

他猛地掀開被子,幾乎是踉蹌著下床,他不知道昨晚自己具體說了多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能再被看不起了。

他強撐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怎麽,裴少也有興趣給我寫一封?可惜,我通常不收男人的。”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宿醉和胃痛讓他雙腿發軟,腳下一絆,眼看就要摔倒。

裴儼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手臂堅實有力,穩穩地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溫夜瀾甚至能聞到裴儼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騷包,溫夜瀾心想。

裴儼收緊了手臂,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想到溫夜瀾會是這個反應,直接認下?要不是昨晚某個醉鬼說了實話,他可能真就被唬了過去。裴儼看著溫夜瀾通紅的眼眶和蒼白脆弱的臉色,忽然不想戳穿了。

“好了,別鬧。”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哄勸的意味:“你胃不疼了?頭不暈了?摔一下夠你受的。開個玩笑而已,溫博士魅力大,我早有領教。”

溫夜瀾掙紮無果,體力耗盡,只能靠在他手臂上急促地喘息,胃部的抽痛確實因為情緒激動而加劇,讓他額角再次滲出冷汗。他偏過頭,不肯看裴儼,嘴唇抿得死死的,全身都寫滿了抗拒。

裴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又軟又澀,還夾雜著幾分懊惱。他知道自己剛才的玩笑過了火,觸碰到了對方最敏感的神經。

他嘆了口氣,扶著溫夜瀾到床邊坐下,語氣緩和下來:“行了,算我好人做到底,收拾一下,帶你出去吃早飯。”

溫夜瀾低著頭,沈默不語,肩膀微微緊繃,他不理解裴儼為什麽在自己‘承認花心’之後還對他這麽有耐心,還是又是什麽新游戲?

他真的,很討厭和這類人糾纏不休。

電鉆聲不知何時停了,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陽光安靜地流淌,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溫夜瀾臉上的郁悶和眼底深藏的脆弱。

長時間的沈默。

裴儼就那樣站著,看著溫夜瀾,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緊抿的嘴唇,搭在自己胳膊上、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

許久,裴儼輕輕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

溫夜瀾似乎沒料到他會道歉,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回應,只是依舊低著頭,仿佛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像。

裴儼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試圖平視他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鄭重:“溫夜瀾,看著我。”

溫夜瀾沒有動。

裴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他放柔了聲音:“那些信,我放回原處了。我沒有調侃你的意思,我只是……”他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不想說自己知道了實情,那無疑是在溫夜瀾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是我混蛋。我不該未經允許動你的東西,更不該那樣說你,怎麽樣是你的自由。”

溫夜瀾依舊沈默著,但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絲。

裴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堵得難受,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和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湧了上來。他站起身,語氣盡量輕松地轉移話題:“折騰一晚上又沒吃什麽東西,胃不疼才怪。你這兒有什麽吃的?我給你弄點早飯。”

溫夜瀾這才緩緩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識地回答:“……沒有。我不會做飯。”

他的冰箱裏,除了礦泉水、速凍餃子和幾包方便面,幾乎空空如也。

裴儼對此毫不意外。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過分整潔冰冷、毫無煙火氣的公寓,嘆了口氣:“走吧,換衣服,我帶你去吃點暖和的。”

溫夜瀾似乎想拒絕。

裴儼卻沒給他機會,直接道:“就當是給我個機會賠罪,順便感謝你昨晚沒吐我車上。而且,”他指了指溫夜瀾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你再不吃點東西,我怕你暈倒在我面前。我可不想再給你當一回人工支架。”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奇異地並不讓人討厭。

溫夜瀾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宿醉帶來的虛弱也讓他沒有力氣再爭辯什麽。更重要的是,經過這麽一茬,他忽然感到一種極度的疲憊和……一絲莫名的松懈。

反正在裴儼眼裏已經是一個來者不拒的花心大蘿蔔了,就好像最不堪的一面已經被看到,沒什麽可再隱藏的了。

他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

半小時後,小區附近一家看起來還算幹凈整潔的早餐店裏。

裴儼看著對面小口小口喝著小米粥的溫夜瀾,眉頭一直微微蹙著。

這家店客人不少,環境嘈雜,桌椅板凳都泛著黑色的油光。裴儼顯然極少來這種地方吃飯,顯得有些拘謹和不自在,但他更多的註意力還是放在溫夜瀾身上。

溫夜瀾吃得很少,一碗小米粥只喝了小半碗,夾了一個小籠包,也只吃了半個就放下了筷子,臉色依舊不太好。

“就吃這麽點?”裴儼忍不住開口:“不合胃口?要不要換一家?”

溫夜瀾搖搖頭:“夠了。沒什麽胃口。”他的胃經過昨晚的折騰,依舊脆弱,吃不下太多東西。

裴儼看著他瘦削的臉頰和清晰的下頜線,再想起他那空空如也的冰箱和那句“我不會做飯”,心裏那股細細密密的疼惜又冒了出來。這個人,到底是怎麽照顧自己的?難道平時就靠速凍食品和外賣過日子?

他想起珠峰上他背負沈重裝備的堅韌,想起他面對風雪和危險的冷靜,想起他拒絕自己時冰冷的眼神,再對比此刻坐在嘈雜早餐店裏、因為宿醉和胃痛而顯得異常安靜脆弱的他……

巨大的反差讓裴儼心裏五味雜陳。

他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經歷,才會讓一個人養成這樣矛盾的性格——對外冰冷堅硬,對內卻脆弱卑微,連最基本的照顧自己都似乎做不到。

“你……”裴儼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那些深藏的傷口,需要極度的耐心和溫柔才能觸碰。

他最終只是把一碟看起來清爽的小菜往溫夜瀾面前推了推,語氣盡量自然:“試試這個,可能開胃點。以後喝了酒,第二天記得按時吃早飯”

溫夜瀾擡起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低聲道:“謝謝。”

陽光透過早餐店的玻璃窗,照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窗外是喧鬧的市井生活,窗內是各懷心思的沈默。

裴儼看著溫夜瀾垂下眼簾時微微顫動的睫毛,在心裏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有些冰,需要慢火細燉,才能融化。

而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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