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獄友

關燈
新獄友

與此同時,白照鴻又一次做出了和上周一樣的思考:游戲劇情殺強制失憶,要不還是別恢覆了吧?

17吸取教訓,這次沒出聲。

他也沒再多想,直接躺在宿舍的床上補了個覺。

甚至在一覺醒來,習慣性點開面板,看到那個抽象的支線任務的時候,他還在想,作為游戲進程的一環,自己是不是要在各種地方找線索逐步恢覆記憶。

也是因為治療完頭暈,他根本就沒用上腦子來思考這件事,隨便定下結論就放在一邊了。

過了一天,後遺癥完全消失,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支線任務的描述證明他已經接觸過“火種”了,那他失憶,也一定會有與“火種”有關的人主動來找他才對

……等等,那不就是那天吃飯那兩個哥們嗎?

他吸了一口氣,終於回味起那天艾爾維斯問他的幾句話。

他們倆於是又在食堂對坐。這次旁邊沒有霍衷,四周幾張桌子都是空著的。

“我遠比你了解我自己,這件事是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你跟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艾爾維斯避開他的問題,反問:“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白照鴻也繼續以問句回答:“那你為什麽來問我?”

他沒擡頭看艾爾維斯的表情,只是全神貫註看著餐盤裏的食物。今天的午飯是土豆泥和肉醬,另贈一杯沖飲營養劑。即使這菜滿滿盛了一盤,看起來也有些可憐。

“我來這裏有四年了,這四年裏,接受過治療的人屈指可數,你是……這幾年裏我唯一一個有機會說上話的。有些事情,我很好奇。但是,我也還從沒聽說過治療之後能恢覆記憶的。”

白照鴻擡起頭,觀察著他的表情,慢慢問道:“哦?你身邊有朋友接受過治療?然後他忘了一切?成人了?嗯……不對,那是死了?不……那就是還在幸福科?”

艾爾維斯喉結滾動了一下,白照鴻挑眉:“看來我猜對了一部分。”

“我不能告訴你,這件事我無法說出來。”他最終只是這樣說。

白照鴻不知道這事會不會和支線任務有關系,也沒有為難艾爾維斯。他問了一下17,也得到一個不能透露的答覆,姑且在心裏先記下,只待日後有機會再細究。

在幸福科呆久了,最開始的新鮮勁沒了,老師說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下去。接下來這幾周每天就是坐在班裏發呆,神游天外,還要因為不積極和老師互動經常被叫去辦公室訓話。

唯一的慰藉也許是那把槍,加上他還帶了點工具在身上,晚上實在無聊的時候,可以研究研究改裝,給自己找點事做。

白照鴻還記得17說的支線完成條件,趁著周六下午出不去,就在聚會上把自己逃跑去過南區的事情告訴了篝火的人,還說了港口的事,以及衛壽林改造港口時候用的那些思想。

這件事有些太過奇幻,他看得出這幾個人都聽得半信半疑。

然而對篝火來說,衛壽林用在港口裏的思想與篝火此前一直在完善的思想手冊異曲同工,甚至要比他們的那份更完美。在這樣孤立無援的環境下,他們即使是不信,至少也願意聽白照鴻把話說完。

此時距離白照鴻第一次來幸福科,已經過去五周。

“算算時間,新一期研修生又該來了。”正事結束之後,霍衷突然感慨道,“我們終於能趁五點的時候去外邊的操場了。”

白照鴻有些奇怪:“不是說研修期間一直不能出這棟樓嗎?”

艾爾維斯給他解釋:“研修的時候學生比較多,樓頂那個地方站不下,我們就趁早上其他學生還沒來,去操場上晨練。形式就從體操改成跑步。”

“所有人一起跑?”

“一般的跑法是排成列隊,喊口號。具體的麽,等新生來了老師會再教一遍的。大概就是腳步相同,步伐整齊,身體緊貼著跑……要是和同學不一致或者掉隊了就會被帶走談話。”

“要是生病了跑不了呢?”

“看看《疾病與其防治》。這裏是不會有那種能讓人跑不了步的病的。或者早在那之前你就住進幸福之家了。”

白照鴻想起自己在地下看到的那個永不亮燈,由鐵柵欄門隔絕的,掛著“永遠幸福的家”的木牌的地方,仿佛看到了又一個走進去就會觸發即死判定的地方。

“如果,我說,如果。”白照鴻問,“我因為身患重病被帶進幸福之家,這種病不可能被治好,那我之後會去哪裏?”

幾人面面相覷,霍衷真心實意地問道:“重病是什麽?”

白照鴻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給他們解釋了一通。雖然沒有嚇唬人的意思,但至少這幾個人聽了都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也許,”亞萊西亞最後道:“北區也沒有能力治好他們,就像你說的一樣,都死去了。”



穿著嶄新的黑衣,有些拘謹的“研修”新生很快填滿了幸福科。當然,在這裏沒有自我介紹環節,大家只知道彼此編號就夠了,即使是課間,教室裏也時常靜得落針可聞,沒有人會像朋友一樣聊天。

尹賢感到這種氛圍要把他沈在水裏直到窒息而亡。

剃了短發之後,每個人的神光都一覽無餘,他總覺得自己那些讀了太多貧民書籍帶來的秘密已被公之於眾,每個人看過來的目光都帶著輕蔑和排斥。

自己一定、一定不可能成人了。

他想到那些永遠消失在幸福科的學生,身上一陣陣的發冷。

白照鴻從原來的班裏離開之後,那些越來越多的成人“模範生”眼睛很快就找到了下一個需要矯正盯梢的對象,於是他的書和偷偷往來南北區的行為立刻被發現了。好在,他每次只帶回來一本,剩下的都藏在那邊。老師們討論了一陣,並沒有讓他接受“治療”,只是和這一期幸福科研修生一起參加研修。

所有人目送著他從班裏離開、走向幸福科的時候,神情中都帶著愉悅和祝願,仿佛真誠地祝賀他要去到幸福之地。

不對,不對,那是錯的。

尹賢看著他們千篇一律的臉,想要大叫,嘴唇被黏住,怎麽也張不開。

穿上嶄新的黑色校服,用新課本,任何空餘的時間都被奪去,一切以學習為先。教室的白熾燈一天二十四小時要運作二十小時,把每個人的顏色都鍍上一層無機的電子燈。書裏光怪陸離的世界開始遠去,在永恒不變的燈下褪色。

他想抓住什麽。

他們從小就被訓練著必須按照“主題”來創作。沒有主題的創作只是空談,而主題又需要“主題”,那是北區把握的內容。學生就只要讀書,有一本名叫《主題》的參考書,相當受歡迎。

可是這一次,他更想要另外一本書裏的主題。

“啊,我認識他。”白照鴻聽艾爾維斯說發現這個家夥上課畫畫之後,從久遠的記憶裏找到了公交車上那個偷看漫畫的同學,於是簡短的描述了一下。

“你們這一屆是不是在幼年教育上出現了一些小事故?”亞萊西亞忍不住說,“我這麽多年才碰到他們三個。你一個班就出了兩個。”

“誰知道呢,也許是天意如此。”白照鴻意味深長的回答。

畢竟系統要讓他們幹出一番事業,想必也不會在希望最渺茫的時刻讓他們過來送死。或許他們不來,北區也該倒了,他們只是讓這發生的更快一些。

霍衷有些驚訝地看向亞萊西亞:“你想讓他也加入我們?”

她點了點頭,指派道:“白照鴻以前和他是同班同學?那麽就由你去接觸他。”

於是,尹賢在第二周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之前一直沒看見你,原來你在四層上課。”白照鴻端著餐盤在尹賢對面坐下,熟稔得仿佛他倆是結識多年的朋友。

像其他人一樣,尹賢也第一時間註意到他的頭發。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談論這個話題,而是帶著幾分悲哀地問:“如果,如果我被他們發現永遠也不可能成人……不,那些永遠留在幸福科的人,都去哪裏了?”

白照鴻道:“他們住在幸福之家,當然如果你永遠不能成人,但表現不錯,那麽也可以一直留在幸福科,就像現在一樣。”

尹賢知道,名叫幸福的或許不會帶來幸福,即使所有人都聲稱那是幸福。或許言語和名稱只是為了改變人的想法,而並不忠實的反應現實。他越想,表情就慢慢變得有些嚇人,嗓音也不由自主壓低了:“我……我們有機會逃跑嗎?”

“不好說。”

說這話時,白照鴻姿態悠閑,語氣隨意,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天的菜,他甚至還安慰道:“嘿,別那麽緊張,你暫時是安全的。”

旁觀的篝火幾人都看出尹賢顯得越發恐慌、驚懼,攥著餐叉的手都已經變成青白色。

亞萊西亞看不下去了,她坐過去先是譴責地瞪了白照鴻一眼,然後和善地打了個招呼,安慰尹賢道:“不用在意,我一直沒成人,這是我在幸福科的第三年了,仍然好好的。”

“什麽?我只是回答他的問題啊,而且我在安慰他。”白照鴻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裏說錯話了,有些不爽地端著餐盤站起來,決定搬到遠一點的地方吃飯,“那好吧,你來。”

在食堂的另一張空桌子上坐下,他回頭看看那邊,在亞萊西亞對面的尹賢好像放松了點。不過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會讓對方如此緊張。

他只好自己吃飯。無所事事的大腦於是獨自運轉起來,讓他一邊吃,一邊突然開始思考起在學校探險的可能性。

即使剛剛已經隨便回答過尹賢,但幸福科和幸福之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只是現在看到的這些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這具身體的數值繼承的還是他來這裏之前那輩子的數值,對於人類來說已經相當的強健,很好用,扛了這麽多次的治療也沒出什麽毛病,想必探個險也沒必要他再額外作弊一下。

擇日不如撞日。白照鴻飯吃完了,事也考慮好了。他放下餐具,決定今晚就來個夜探校園。

17立即道:“不建議宿主這樣做,您有可能會死。”

“哦?我看你不是挺希望我早點死嗎?”白照鴻好奇。

他一問,17又是閉口不言。

晚十一點半,所有燈光熄滅,學生們熟睡著,黑暗和寂靜再次統治了幸福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