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2 章
元旦那天，陳準去了程冽家裏，帶著他的那枚競賽金牌。
之前說好了要交換，但是從他競賽完回來就開始忙，兩人就把這一茬給置後了。
陳準很早就想來看看程冽從小長大的地方，想要知道更多的關於程冽的事情。
前兩次來，沒能進到程冽家裏，這一次來，必然要分享程冽的私人領地。
在視頻裏見過很多次的程冽的私人畫室，比起他的房間，要更寬闊。
靠北邊的墻立了一整面齊頂的書櫃，書倒是不多，一眼看過去大大小小的畫框占據上風，錯落有致，風格不一。
書櫃側面有個小的雙人沙發，搭了一塊杏色的毛絨毯子，沙發旁邊竟然有一張搖椅。
大概是看出陳準的狐疑，程冽主動解釋道：“我爺爺經常躺搖椅上看我畫畫，我一幅圖沒畫完，他就瞇著眼睛睡著了......”
“不懂欣賞！”
“你小子說誰呢？”
突然響起的渾厚聲音嚇了陳準一跳，回頭一看，是夏春生拿了一些水果上來，剛好聽見了他倆在背後說老頭兒壞話呢。
“不是，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我不欺負小孩子，給你個機會，重新說！”
“呃.....雖然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我好像......就是那個意思......”
陳準想不出完美的辯解詞，只好猶豫著說了實話，他一說完程冽就噗呲一聲笑了。
“行，不撒謊，是個好孩子，中午給你做酸菜魚吃。”
夏春生也笑，忽略了陳準說他不是小孩子那句，依然喊他小孩子，好像也沒進氣，笑著說完就下樓去了。
陳準感覺他笑得很古怪，只覺這不是什麽好話，轉向程冽表示疑問。
“沒事，他的拿手菜，等下多吃點。”
“謝謝，聰明如我，會反著聽的。”
“不客氣。”
陳準鬧完又再次聚焦畫室擺設，其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布置了。
一個簡易收納桌，一副畫架，一只高腳凳，就算完了，更多的空間都用來放置程冽畫筆下的世界了。
陳準走近書櫃抽了一本書出來隨手翻了翻，“這筆記不是做得挺好麽，你怎麽跟尤姐說地理太難學不會？”
程冽聽聞這話立馬看向陳準手裏的那本書，是他初中的地理課本。這個書櫃裏的書都是他以前的課本和一些畫集，再就是成套的漫畫。
“中考地理10個選擇題，20分滿分，我只對了一道題，得了2分。”
“可能你的手是畫畫專用，它跟選擇題不匹配。”
雖然程冽語氣平平的，似乎完全不在意了，但是陳準莫名聽出了一絲憋屈的感覺，一邊替他開脫一邊不由得笑出了聲。
程冽輕掃眼皮瞥過來，憋屈似乎變成了幽怨......
“抱歉，給我半分鐘，我整理一下情緒。”
“你隨意，半分鐘不夠可以加時。”
“那你就是因為記恨這個2分，所以壓根沒考慮過讀文科？”
陳準從小學一年級看圖寫話開始就沒用可愛形容過任何事物，但是自從認識程冽以後，他有無數個瞬間覺得程冽真是可愛極了。
“現實是理化生有千千萬萬個2分更讓我記恨。”
哎，更可愛了怎麽辦？！微紅的耳根超級可愛怎麽辦？！
“我可以幫你報仇，贏回來成倍的2分。”
“所以，你為什麽偷聽我跟尤姐說話？”
是的，程冽又抓住重點了。
“這怎麽是偷聽，這不是行使前後桌便利麽！”
“那現在能輪到我行使前後桌便利權了嗎？”
“你說。”
“幫我把最上面那個木盒子拿下來。”
陳準把書櫃最上面那個木盒子拿下來遞給程冽，裏面裝的全是他的獎牌。
程冽拿出“梵築”的那塊獎牌，跟陳準給他的那一枚並列放在桌子上。
兩枚圓形獎牌擺在桌子上金燦燦的，閃耀著來自不同領域的光輝，卻是同樣的耀眼。
“我知道這枚金牌背後的事。”
“嗯？”
“我在校內網搜過你的名字，無意中看到了那件事。”
“什麽時候？”
“幫你在老何那兒拿六班輔導資料，第一次在便利貼上確定你的名字以後。”
“好奇？”
“不只是好奇，沒那麽純粹。對你，是‘企圖’，是帶著目的性的，想要據為己有的。”
程冽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原來一見傾心，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沒事，不用在乎那些。”
“你不在乎才最好，它們攔不住你往前走。但是我必須在乎，你淋過的雨，吹過的風，我全都要銘記。雖然它是我遇見你的契機，但它也不能因此被原諒。即使這件事不發生，我也會遇到你，會有無數種更好的方式，絕不該是由苦難衍生出的‘禮物’。不過沒關系，現在，你只要記住我，記住對你而言好的人好的事，其它的，我幫你記著。”
“嗯，它只是一塊刻著程冽名字的獎牌，無關其它。你的‘企圖’得到回響，它現在屬於你，請你好好保管。你的這一塊，我也會好好保管的。”
他們各自拿著刻有對方名字的獎牌，金色的光，沿著手心一路蜿蜒進心裏，帶著滾燙的溫度，灼得人心口漲熱。
陳準忍不住，探身親程冽嘴角。
陳準一邊親，一邊在心裏想，我翻山越嶺得來的勳章，以後全部捧到你手心上。
夏春生沒開玩笑，中午真的做了酸菜魚。
喊了兩個小的下來吃飯，陳準看到那盆酸菜魚的顏色，臉都皺成了苦瓜，只怕待會兒吃完，他臉上的顏色也好不到哪去。
陳準剛親了程冽，心裏有鬼呢，敢在程冽面前抖機靈，當著夏春生的面，卻犯慫了。
也不敢像他說的那樣把程冽的話反著聽，夏春生招呼他吃，他就實實在在的悶頭吃。
寒冬凜冽，他吃得一腦門子汗。
夏春生這次做的酸菜魚，比以往更甚，不挑起來看，真看不出來是個什麽玩意兒，味道是又鹹又酸。
本來不該這麽離譜的，因為他嫌棄那個酸菜不夠味兒，想加點醋，結果白醋用完了，於是樂樂呵呵的將錯就錯加了一勺子陳醋。
所以現在陳準的臉，如老狐貍預計的那樣，皺成了一只醬苦瓜。
陳準現在只想感謝老狐貍，沒有另外加辣椒。
程冽看不下去，給他倒了杯水，陳準一口氣灌到底，才算緩過來。
陳準忍辱負重吃完了一頓鴻門宴，夏春生拍拍他肩膀，誇一句“小夥子不錯，下次還來吃飯啊！”，而後揚長而去，說是剛才沒吃飽，要去楊叔家打個牙祭。
陳準簡直一腦袋問號，敢怒不敢言，但是終於從小孩兒升級成了小夥子，總算也沒白白被醬這一頓。
夏春生一出門，陳準直奔洗手臺，顧不得冷，也等不及程冽給他拿杯子，直接用手捧了一兜水，瘋狂漱口。
程冽哭笑不得，給他拆了只新牙刷，陳準在洗手臺待了五分鐘，嘴裏的那股怪味才消散。
“你這麽些年就是吃這些長大的？”
“平時沒這麽離譜。”
“懂了，我的專屬待遇！”
“沒事了吧？”
“沒事了。”
陳準順便洗了把臉，拿程冽的毛巾擦幹，兩人又回客廳收拾完桌上的碗盤。
程冽說之前感冒時尤姐幫了他好多忙，要給她畫一幅畫作為謝禮。
於是收拾完客廳和廚房，兩人覆又回了程冽的畫室。
程冽攤開畫架布好畫紙，一時不知道怎麽下筆，猶豫不決。
“沒想好畫什麽？”
“不是。”
“還有你不會畫的？”
“嗯，確實不知道怎麽畫。”
“嗯？什麽意思？”
陳準著實感到稀奇了，程冽畫什麽都是信手拈來，還真沒見他在畫紙前猶豫過。
“她讓我給她CP畫一幅同人圖......”
“那是什麽？”
“百度上說是指從自己的喜好出發，根據原作品中（動畫、漫畫、小說、影視等）的人物形象和自己的想法進行加工繪制。”
“她CP是誰？”
“我倆......”
“......”
陳準明白過來尤宜濃應該是知道他倆的事了......
但此刻，陳準只覺得他的母語是無語！
現在的女孩子都玩這麽花的嗎？
程冽原本想給她買個什麽禮物的，但是尤姐發話說畫幅畫就行了，程冽也沒想到她說的是這種畫。
“你沒拒絕她？”
“沒有，但是我也沒答應。”
“那你現在有什麽想法沒？”
“我不知道別人眼裏的我們是什麽樣子，有點無從下手。”
“那這樣吧，咱倆拍張照，你看著畫。”
“好。”
陳準拿出自己的手機來，開了前置攝像頭對著他倆，感覺此情此景特逗人。
他們還沒拍過合照，也不覺得尷尬，就是挺不知所措的。
倆人都不習慣對著鏡頭，不知道該怎麽擺姿勢，面部表情也很僵硬。
陳準拍了兩張，點開來看，感覺他倆像提線木偶似的。
“再來一張，你靠我近一點，都快出屏幕了。”
“好。”
兩人坐在畫室的小沙發上，陳準把手機拿遠了對著他倆，程冽聽話的靠近。
“我拍了啊，準備好沒？”
“好了，你拍。”
程冽說完，忽然轉過頭看向陳準，兩人離得近，他熱熱的呼吸一下子噴到陳準耳朵上。
陳準感覺到癢，繃不住臉上的笑，胳膊一顫，手指順勢就點到了拍攝按鍵。
哢嚓一聲，就這麽拍了一張照。
陳準點開來看，意外的很不錯。
因為手抖，照片有些許的位移虛化，清晰度降了半分，透過窗戶玻璃斜射進來的日光帶著磨砂的質感，反而使得整張照片的氛圍感更加濃郁了。
雖然是一向置人於死地的前置攝像頭拍的，但光線柔和，兩張年輕的臉線條太優越，硬是靠魔法打敗了魔法。
陳準笑的眉眼彎彎，唇紅齒白，比冬日暖陽更和煦。
程冽側頭看著他，側臉輪廓鍍了一層柔柔的金邊，臉上細小的絨毛仿佛也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完全中和了他清冷的氣質，顯出一種柔情來。
兩人都覺得這張照片很不錯，不會在外人面前過分顯露親密，但是又處處透著情意。
陳準把手機卡在畫架上面，程冽終於開始動筆，他決定畫一幅水彩。
陳準也不打擾他，自行去躺椅上躺著了。
程冽專註畫畫，他專註看程冽。
他們的專註本身就很像一幅畫，極度夢幻和溫柔。
時間緩緩淌過這唯美的畫面，程冽的畫已經接近尾聲。
陳準沒像夏春生那樣睡著，程冽用畫筆畫畫，他用記憶畫畫，關於程冽的每一幀，他都刻畫進心裏。
程冽在給陳準的頭發做細化，刷了幾筆金棕色做光影，擱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程冽隨意瞥了一眼，是夏春生發來的微信。
“幫我看一下，密碼是327283。”
“好。你爺爺說他晚上還在楊叔那兒喝酒，讓我們自己解決晚飯。”
“嗯，跟他說知道了。”
陳準胳膊長，欠一欠身就擡手勾到了程冽的手機，點開來剛給完消息，那邊又發來一條語音，陳準繼續點開來聽。
夏春生明顯帶著酒意的嗓音傳出來，口齒有些不清，但從內容來說，思緒還是清明的。
夏春生叮囑他們別帶西瓜出門遛彎，外面雖然太陽挺好的，但是今天風也挺大。
西瓜自從上次生病，就沒好透，夏春生最近照顧西瓜都比以前更細致了。
陳準於是又回覆一條“知道了”。
陳準回完消息，拿著程冽的手機也沒放回去，用左手大拇指和中指捏著，右手食指撥著手機頂端一圈一圈的轉。
“怎麽了？”
雖然沒動靜，但程冽莫名感覺陳準一直在看著自己。
躺椅在他斜後方，陳準不似剛才那樣既看他又看畫，這會兒是只看著他，並且視線灼熱，於是側頭問陳準怎麽了。
“283是什麽意思？”
陳準一問完，程冽肉眼可見的臉紅了。
陳準越發想知道這三個數字代表什麽。
他直覺跟自己有關，但又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關聯。
“我常用的那個牌子的顏料，283號色，是生褐。”程冽轉回去繼續塗色，聲音平靜的回答，但陳準感覺到他這個平靜是硬裝出來的。
“然後呢？”陳準步步緊逼，他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忽略這個答案。
“你手腕線正中間那個顆痣的顏色，就是生褐。”
陳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並且被藝術生的浪漫打的措手不及。
然而程冽既然開了口，就沒想過要留底，他繼續說道：“轉到六班的第一天晚上，我夢到了這只手，這顆痣。”
陳準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他腦子一片空白，好像完全不懂程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感覺自己無法思考了，於是順著程冽的話問道：“夢到這只手在幹什麽？”
程冽這次只回了一個字。
陳準因為這一個字，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又一瞬間沸騰。
他一下子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帶得竹藤摩擦地面發出“吱”的一聲響。
程冽說的是“我”。
陳準依然坐在躺椅上，背挺的筆直，他看著程冽，沈聲說：“過來”。
……
“夢裏是這樣嗎？”
“不只是這樣，”……“這樣才完整。”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元旦那天，陳準去了程冽家裏，帶著他的那枚競賽金牌。
之前說好了要交換，但是從他競賽完回來就開始忙，兩人就把這一茬給置後了。
陳準很早就想來看看程冽從小長大的地方，想要知道更多的關於程冽的事情。
前兩次來，沒能進到程冽家裏，這一次來，必然要分享程冽的私人領地。
在視頻裏見過很多次的程冽的私人畫室，比起他的房間，要更寬闊。
靠北邊的墻立了一整面齊頂的書櫃，書倒是不多，一眼看過去大大小小的畫框占據上風，錯落有致，風格不一。
書櫃側面有個小的雙人沙發，搭了一塊杏色的毛絨毯子，沙發旁邊竟然有一張搖椅。
大概是看出陳準的狐疑，程冽主動解釋道：“我爺爺經常躺搖椅上看我畫畫，我一幅圖沒畫完，他就瞇著眼睛睡著了......”
“不懂欣賞！”
“你小子說誰呢？”
突然響起的渾厚聲音嚇了陳準一跳，回頭一看，是夏春生拿了一些水果上來，剛好聽見了他倆在背後說老頭兒壞話呢。
“不是，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我不欺負小孩子，給你個機會，重新說！”
“呃.....雖然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我好像......就是那個意思......”
陳準想不出完美的辯解詞，只好猶豫著說了實話，他一說完程冽就噗呲一聲笑了。
“行，不撒謊，是個好孩子，中午給你做酸菜魚吃。”
夏春生也笑，忽略了陳準說他不是小孩子那句，依然喊他小孩子，好像也沒進氣，笑著說完就下樓去了。
陳準感覺他笑得很古怪，只覺這不是什麽好話，轉向程冽表示疑問。
“沒事，他的拿手菜，等下多吃點。”
“謝謝，聰明如我，會反著聽的。”
“不客氣。”
陳準鬧完又再次聚焦畫室擺設，其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布置了。
一個簡易收納桌，一副畫架，一只高腳凳，就算完了，更多的空間都用來放置程冽畫筆下的世界了。
陳準走近書櫃抽了一本書出來隨手翻了翻，“這筆記不是做得挺好麽，你怎麽跟尤姐說地理太難學不會？”
程冽聽聞這話立馬看向陳準手裏的那本書，是他初中的地理課本。這個書櫃裏的書都是他以前的課本和一些畫集，再就是成套的漫畫。
“中考地理10個選擇題，20分滿分，我只對了一道題，得了2分。”
“可能你的手是畫畫專用，它跟選擇題不匹配。”
雖然程冽語氣平平的，似乎完全不在意了，但是陳準莫名聽出了一絲憋屈的感覺，一邊替他開脫一邊不由得笑出了聲。
程冽輕掃眼皮瞥過來，憋屈似乎變成了幽怨......
“抱歉，給我半分鐘，我整理一下情緒。”
“你隨意，半分鐘不夠可以加時。”
“那你就是因為記恨這個2分，所以壓根沒考慮過讀文科？”
陳準從小學一年級看圖寫話開始就沒用可愛形容過任何事物，但是自從認識程冽以後，他有無數個瞬間覺得程冽真是可愛極了。
“現實是理化生有千千萬萬個2分更讓我記恨。”
哎，更可愛了怎麽辦？！微紅的耳根超級可愛怎麽辦？！
“我可以幫你報仇，贏回來成倍的2分。”
“所以，你為什麽偷聽我跟尤姐說話？”
是的，程冽又抓住重點了。
“這怎麽是偷聽，這不是行使前後桌便利麽！”
“那現在能輪到我行使前後桌便利權了嗎？”
“你說。”
“幫我把最上面那個木盒子拿下來。”
陳準把書櫃最上面那個木盒子拿下來遞給程冽，裏面裝的全是他的獎牌。
程冽拿出“梵築”的那塊獎牌，跟陳準給他的那一枚並列放在桌子上。
兩枚圓形獎牌擺在桌子上金燦燦的，閃耀著來自不同領域的光輝，卻是同樣的耀眼。
“我知道這枚金牌背後的事。”
“嗯？”
“我在校內網搜過你的名字，無意中看到了那件事。”
“什麽時候？”
“幫你在老何那兒拿六班輔導資料，第一次在便利貼上確定你的名字以後。”
“好奇？”
“不只是好奇，沒那麽純粹。對你，是‘企圖’，是帶著目的性的，想要據為己有的。”
程冽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原來一見傾心，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沒事，不用在乎那些。”
“你不在乎才最好，它們攔不住你往前走。但是我必須在乎，你淋過的雨，吹過的風，我全都要銘記。雖然它是我遇見你的契機，但它也不能因此被原諒。即使這件事不發生，我也會遇到你，會有無數種更好的方式，絕不該是由苦難衍生出的‘禮物’。不過沒關系，現在，你只要記住我，記住對你而言好的人好的事，其它的，我幫你記著。”
“嗯，它只是一塊刻著程冽名字的獎牌，無關其它。你的‘企圖’得到回響，它現在屬於你，請你好好保管。你的這一塊，我也會好好保管的。”
他們各自拿著刻有對方名字的獎牌，金色的光，沿著手心一路蜿蜒進心裏，帶著滾燙的溫度，灼得人心口漲熱。
陳準忍不住，探身親程冽嘴角。
陳準一邊親，一邊在心裏想，我翻山越嶺得來的勳章，以後全部捧到你手心上。
夏春生沒開玩笑，中午真的做了酸菜魚。
喊了兩個小的下來吃飯，陳準看到那盆酸菜魚的顏色，臉都皺成了苦瓜，只怕待會兒吃完，他臉上的顏色也好不到哪去。
陳準剛親了程冽，心裏有鬼呢，敢在程冽面前抖機靈，當著夏春生的面，卻犯慫了。
也不敢像他說的那樣把程冽的話反著聽，夏春生招呼他吃，他就實實在在的悶頭吃。
寒冬凜冽，他吃得一腦門子汗。
夏春生這次做的酸菜魚，比以往更甚，不挑起來看，真看不出來是個什麽玩意兒，味道是又鹹又酸。
本來不該這麽離譜的，因為他嫌棄那個酸菜不夠味兒，想加點醋，結果白醋用完了，於是樂樂呵呵的將錯就錯加了一勺子陳醋。
所以現在陳準的臉，如老狐貍預計的那樣，皺成了一只醬苦瓜。
陳準現在只想感謝老狐貍，沒有另外加辣椒。
程冽看不下去，給他倒了杯水，陳準一口氣灌到底，才算緩過來。
陳準忍辱負重吃完了一頓鴻門宴，夏春生拍拍他肩膀，誇一句“小夥子不錯，下次還來吃飯啊！”，而後揚長而去，說是剛才沒吃飽，要去楊叔家打個牙祭。
陳準簡直一腦袋問號，敢怒不敢言，但是終於從小孩兒升級成了小夥子，總算也沒白白被醬這一頓。
夏春生一出門，陳準直奔洗手臺，顧不得冷，也等不及程冽給他拿杯子，直接用手捧了一兜水，瘋狂漱口。
程冽哭笑不得，給他拆了只新牙刷，陳準在洗手臺待了五分鐘，嘴裏的那股怪味才消散。
“你這麽些年就是吃這些長大的？”
“平時沒這麽離譜。”
“懂了，我的專屬待遇！”
“沒事了吧？”
“沒事了。”
陳準順便洗了把臉，拿程冽的毛巾擦幹，兩人又回客廳收拾完桌上的碗盤。
程冽說之前感冒時尤姐幫了他好多忙，要給她畫一幅畫作為謝禮。
於是收拾完客廳和廚房，兩人覆又回了程冽的畫室。
程冽攤開畫架布好畫紙，一時不知道怎麽下筆，猶豫不決。
“沒想好畫什麽？”
“不是。”
“還有你不會畫的？”
“嗯，確實不知道怎麽畫。”
“嗯？什麽意思？”
陳準著實感到稀奇了，程冽畫什麽都是信手拈來，還真沒見他在畫紙前猶豫過。
“她讓我給她CP畫一幅同人圖......”
“那是什麽？”
“百度上說是指從自己的喜好出發，根據原作品中（動畫、漫畫、小說、影視等）的人物形象和自己的想法進行加工繪制。”
“她CP是誰？”
“我倆......”
“......”
陳準明白過來尤宜濃應該是知道他倆的事了......
但此刻，陳準只覺得他的母語是無語！
現在的女孩子都玩這麽花的嗎？
程冽原本想給她買個什麽禮物的，但是尤姐發話說畫幅畫就行了，程冽也沒想到她說的是這種畫。
“你沒拒絕她？”
“沒有，但是我也沒答應。”
“那你現在有什麽想法沒？”
“我不知道別人眼裏的我們是什麽樣子，有點無從下手。”
“那這樣吧，咱倆拍張照，你看著畫。”
“好。”
陳準拿出自己的手機來，開了前置攝像頭對著他倆，感覺此情此景特逗人。
他們還沒拍過合照，也不覺得尷尬，就是挺不知所措的。
倆人都不習慣對著鏡頭，不知道該怎麽擺姿勢，面部表情也很僵硬。
陳準拍了兩張，點開來看，感覺他倆像提線木偶似的。
“再來一張，你靠我近一點，都快出屏幕了。”
“好。”
兩人坐在畫室的小沙發上，陳準把手機拿遠了對著他倆，程冽聽話的靠近。
“我拍了啊，準備好沒？”
“好了，你拍。”
程冽說完，忽然轉過頭看向陳準，兩人離得近，他熱熱的呼吸一下子噴到陳準耳朵上。
陳準感覺到癢，繃不住臉上的笑，胳膊一顫，手指順勢就點到了拍攝按鍵。
哢嚓一聲，就這麽拍了一張照。
陳準點開來看，意外的很不錯。
因為手抖，照片有些許的位移虛化，清晰度降了半分，透過窗戶玻璃斜射進來的日光帶著磨砂的質感，反而使得整張照片的氛圍感更加濃郁了。
雖然是一向置人於死地的前置攝像頭拍的，但光線柔和，兩張年輕的臉線條太優越，硬是靠魔法打敗了魔法。
陳準笑的眉眼彎彎，唇紅齒白，比冬日暖陽更和煦。
程冽側頭看著他，側臉輪廓鍍了一層柔柔的金邊，臉上細小的絨毛仿佛也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完全中和了他清冷的氣質，顯出一種柔情來。
兩人都覺得這張照片很不錯，不會在外人面前過分顯露親密，但是又處處透著情意。
陳準把手機卡在畫架上面，程冽終於開始動筆，他決定畫一幅水彩。
陳準也不打擾他，自行去躺椅上躺著了。
程冽專註畫畫，他專註看程冽。
他們的專註本身就很像一幅畫，極度夢幻和溫柔。
時間緩緩淌過這唯美的畫面，程冽的畫已經接近尾聲。
陳準沒像夏春生那樣睡著，程冽用畫筆畫畫，他用記憶畫畫，關於程冽的每一幀，他都刻畫進心裏。
程冽在給陳準的頭發做細化，刷了幾筆金棕色做光影，擱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程冽隨意瞥了一眼，是夏春生發來的微信。
“幫我看一下，密碼是327283。”
“好。你爺爺說他晚上還在楊叔那兒喝酒，讓我們自己解決晚飯。”
“嗯，跟他說知道了。”
陳準胳膊長，欠一欠身就擡手勾到了程冽的手機，點開來剛給完消息，那邊又發來一條語音，陳準繼續點開來聽。
夏春生明顯帶著酒意的嗓音傳出來，口齒有些不清，但從內容來說，思緒還是清明的。
夏春生叮囑他們別帶西瓜出門遛彎，外面雖然太陽挺好的，但是今天風也挺大。
西瓜自從上次生病，就沒好透，夏春生最近照顧西瓜都比以前更細致了。
陳準於是又回覆一條“知道了”。
陳準回完消息，拿著程冽的手機也沒放回去，用左手大拇指和中指捏著，右手食指撥著手機頂端一圈一圈的轉。
“怎麽了？”
雖然沒動靜，但程冽莫名感覺陳準一直在看著自己。
躺椅在他斜後方，陳準不似剛才那樣既看他又看畫，這會兒是只看著他，並且視線灼熱，於是側頭問陳準怎麽了。
“283是什麽意思？”
陳準一問完，程冽肉眼可見的臉紅了。
陳準越發想知道這三個數字代表什麽。
他直覺跟自己有關，但又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關聯。
“我常用的那個牌子的顏料，283號色，是生褐。”程冽轉回去繼續塗色，聲音平靜的回答，但陳準感覺到他這個平靜是硬裝出來的。
“然後呢？”陳準步步緊逼，他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忽略這個答案。
“你手腕線正中間那個顆痣的顏色，就是生褐。”
陳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並且被藝術生的浪漫打的措手不及。
然而程冽既然開了口，就沒想過要留底，他繼續說道：“轉到六班的第一天晚上，我夢到了這只手，這顆痣。”
陳準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他腦子一片空白，好像完全不懂程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感覺自己無法思考了，於是順著程冽的話問道：“夢到這只手在幹什麽？”
程冽這次只回了一個字。
陳準因為這一個字，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又一瞬間沸騰。
他一下子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帶得竹藤摩擦地面發出“吱”的一聲響。
程冽說的是“我”。
陳準依然坐在躺椅上，背挺的筆直，他看著程冽，沈聲說：“過來”。
……
“夢裏是這樣嗎？”
“不只是這樣，”……“這樣才完整。”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