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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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十一假期就是實打實的分水嶺,自從老何宣布了月考的消息,大家都不再嬉笑玩樂,拼了命的報佛腳,只求不算太臨時能換來一些分數上的安慰。

程冽他們得了便利,陳準以一帶四個半,傾囊相授。

對,那半個就是隔墻如隔山的宋漓。

陳準牌補習班開得如火如荼,程冽順理成章食得一些小竈。

百尺竿頭,程冽沈聲靜氣,一步一個腳印,在小陳老師的幫助下,學的特別踏實。

一日三秋,一眨眼半拉月就過去了,白色襯衫已經換成了款式各異的打底T和統一制式的運動外套。

而這半拉月裏,周錦上開始了單方面跟宋漓之間的冷戰。

宋漓起初還哄著他,哄了幾天也不伺候了。

兩人倒是顧大局,沒鬧個天翻地覆,別別扭扭處著,另外幾人夾在中間著實難受。

幾人原先想著分頭勸一勸,奈何毫無經驗,到底沒勸出個花兒來,反而火上澆油,於是熄火,一切等考完再說。

爆發點是在十月下旬的一個周五,楞是爆在了考試之前。

還有一星期就得考試了,半個月的高強度覆習,連周末都是在外面找了個奶茶店連軸轉,累的幾人不想言語。

陳準近期也沒回家吃飯,跟著一起吃食堂。

約好了中午吃火鍋,周宋二人就因為最後一顆牛肉丸而翻了臉,宋漓撂了筷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周錦上被餘明歧摁在了座位上,沒能追上去幹一架。

眼看著等不到考試之後了,必須現在就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尤宜濃:“小錦啊,來,尤姐開導開導你。”

餘明歧:“歧哥也在,大家都在。”

周錦上:“滾蛋,占什麽便宜!你先來,我看你能放出什麽屁!”

餘明歧:“首先,心平氣和,好吧?!這事兒沒有誰對誰錯,你真怪不著宋漓,我看他比你還懵呢。他原先都不知道你女神是誰,再說你女神跟你除了同學關系以外,頂多算個普通朋友,人沒有義務對你的喜歡負責任。咱就是說,及時收手,求個體面,強扭的瓜一不小心瓜藤子都給扭斷了,那你倆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錦上:“我都不知道我倆現在算不算朋友呢!那你說我看著她追著別人跑,我這靠邊站的朋友做得還有什麽意思?”

尤宜濃:“我們也不幫著宋漓,就事論事,這事兒真要深究起來,宋漓才是那個先出現的人,在你倆沒有既定關系之前,不管他倆以後怎麽發展,你都沒有發言權。”

周錦上:“對,我沒有發言權,真心值他媽幾毛錢!”

餘明歧:“別說氣話,咱好好掰扯。他倆不也沒在一起嘛,你不還有機會嗎?你放平心態,你有所求,你心不純粹,你才覺得沒意思,你先就拿她當朋友,再慢慢來,日久生情也很多成功案例啊。”

周錦上:“我要一開始就沒別的心思,今天也不用你們說這番話了,更沒宋漓什麽事兒了!”

尤宜濃:“當然了,你可以現在就去表白,但是後果得你自己承受。你們之間幾分熟你自己心裏有數,你想好了,你是要這日益融洽的朋友,還是要逐漸疏遠的陌路人。”

餘明歧:“誰年輕的時候沒個求而不得的人呢,日子長著呢,那巫山後面說不定藏著七彩雲,就等著你呢!”

周錦上:“你有求而不得的人嗎?”

餘明歧:“我沒有。”

周錦上:“那你說個屁!你們都沒有,就我有!”

餘明歧:“你沖我發什麽火,我安慰你還安慰錯了?”

周錦上:“說他媽一堆廢話,有什麽用,那巫山後面還他媽有可能是積雨雲呢!”

尤宜濃:“周錦上,過分了啊!你不爽你想發洩我們可以陪你,但是不能傷朋友心啊!”

程冽:“你去表白吧。”

周錦上:“什麽?”

他們三人這思想工作都快做成辯論賽了,突然被程冽打斷,眾人都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冽:“時間地點形式?有想法嗎?”

周錦上:“沒有......”

程冽:“現在想。”

周錦上:“我......我一時想不出來......”

陳準:“別想了,就現在,把你想說的話發信息給她。”

周錦上:“......”

陳準:“不敢嗎?”

周錦上:“有什麽不敢的,我現在就發!”

周錦上拿出手機點開青夏的微信,一氣呵成兩百字小作文。

那些心心念念的情意,置於對話框裏,卻遲遲按不下發送鍵,心心念念恐沈沈。

這一瞬間,他變得不確定,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這份執著是為了什麽了。

他在記不清年月的某個午後走廊上,撞見笑得燦爛又明媚的青夏,就此情竇初開。

那些喜歡從不敢宣之於口,因為她的笑而開心,也因為她的皺眉而懊惱,因為她的閃閃發光而暗自驕傲並且自慚形穢。

對方或許察覺或許沒察覺,因為自己沒先挑明,便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麽今天,那麽現在,是否要拿到這份回應呢?

一定要拿到這份回應嗎?

令人高興的也好,令人失望的也罷,會就此甘心嗎?

或許,曾經到底有沒有過一絲情緒是關於“甘心與否”的?

是沒有的吧。

那些喜歡是純粹的,沒有目的,也不問前路,只基於當下每一秒的心跳堆疊,被推著走,心甘情願。

最近一直看不清楚想不明白的那些事兒,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成功,不成仁,只成全自己。

深吸一口氣,周錦上按下了發送鍵,比想象的要輕松。

我曾喜歡你,那個午後走廊可以永不落幕。

但我也可以是你最誠摯的朋友,落日與晚風,山川與湖海,有陪你朝朝暮暮的人,也有我可以偶爾作伴。

“謝謝!下周末秋游,一起嗎?”

“準時到達!”

周錦上回完青夏的信息,接著又發出了今天的第三條信息。

宋漓回到教室,又委屈又氣憤,莫名其妙的還有點兒說不上來的虛。

當然,最多的是煩躁,一口氣灌完一瓶水也沒能緩解,又一把捏扁了瓶身投進垃圾桶,這才消下去兩分惱。

就這會兒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宋漓拿出來劃開看,錦少爺臭屁的說:“下次的牛肉丸全給你行了吧!”

宋漓癟癟嘴,終於有了點笑模樣,給他回:“破牛肉丸誰稀罕啊?!我要蝦滑!”

錦少爺更加臭屁的回:“行吧,都給你,反正我不愛吃,毛肚才是我的底線!”

宋漓懶得再回他,收起手機,拿出程冽分享的“小竈”開始覆習,剩下的八分惱已經沒了蹤影。

考試安排在二十七二十八號,利用本周的周四周五,把原本三天的考程擠壓到了兩天,晚自習都給占用上了。

或許是為慶祝高三生第一次按照高考模式開考,這擠壓出來的一天,竟然大方的還給考生,給他們湊了一個周末雙休。

考前最後這幾天,陳準的一帶四個半,升級成一帶整個班,拜宋漓所賜。

宋漓除了正課,其它時間全賴在六班不走,公開公正求解惑,簡直是變相為六班謀福利。

周錦上跟著一吆喝,陳準成了免費的托兒所所長,專為一幫大齡兒童解決各科疑難雜癥。

“今天那個幾何題你懂了沒?明天可能會考。”

周三,陳準被圍攻了一整天,沒顧得上程冽,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給程冽發信息。

“懂了,你之前講過類似的。”

“我這兩天忙的都顧不上你......”

“沒事,我有小陳老師的獨家押題寶典。”

“那小陳老師能給你定個目標嗎?”

“說說看。”

“六班前十二,可以嗎?”

“一般不是應該定個前十或十五之類的嗎?”

“十五有點靠後了,前十又怕你有壓力,取個中間值。”

“好,我試試看。”

“嗯,打個漂亮仗,我也給你慶祝。”

六班的前十二,並不那麽容易。擠進這個班的前十二,就相當於擠進了年級的前二十,穩穩當當的那種!

程冽進入高一時,江城高考已公布轉變為“3+1+2”模式。

那時候夏春生忙著帶他參加某個比賽,倆人都沒好好研究這些,只簡單的排除地理學科後,直接就按原先的理綜模式給選的科目。

而且作為藝術生,程冽前期根本不參與文理科的排名,只針對往年藝考的情況來自查,現下轉來才不到兩個月,要想突出重圍,有一定難度。

但陳準給他做了理化生的針對性覆習,還單獨列了一份考點規劃,在語數外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好,我爭取!累一天了,快睡吧,晚安!”

“嗯,明天順利,晚安!”

第一次月考,學校重視歸重視,但也沒有大張旗鼓。

為了給大家一個適應的環境,不至於太緊張,各班還是在原班開考,只每班隨機分出三列在教室外面的廊廳裏考試。

江城一中的教學樓,廊廳從外看是個拱圓形,赤道中線面設計的與教室齊寬,坐三列也綽綽有餘。

老何為避免各種小動作,周五早上才來公布名單。

程冽是被隨機分出去的那一撥,名單出來時他還沒到。

陳準今天到的早,跟著幾個已經來了的同學一起安排座考次序。

他想著先幫程冽把位置安定,看他桌子上還有些書本沒收進去,便先幫著整理。

幾本書也不太厚,摞在一起,陳準只一手去抓,沒料到最底下一本沒抓緊,滑出去了。

陳準手忙腳亂去搶,萬幸沒掉在地上。

但他只抓住內頁邊角,硬殼封面是活頁,已經翻開垂在一側了。

是程冽的畫冊。

陳準眼前的這一張,是第一頁,素描鉛筆勾勒了兩只簡潔有力的手。

一只手抓著一本書,另一只扣在上方,捏住了底下那只手的大拇指,以及半個書角,隱約能看出青筋微虬,帶著三分力道。

陳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只看畫面,就能清晰回憶起程冽當時抓著他的觸感。

微涼又細潤,柔軟又峭勁。

陳準胸口發熱,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是他們在小巷子裏對陣黃毛不良青年的場景。

畫面上沒有黃毛,只有陳準拉著他手的那一幀定格。

狹長的巷弄,半明半晦,他們站在光影分界處,陳準看著程冽,程冽看著他的手,他們身後有大片的夾竹桃紅艷似火。

第三頁還是同一天,他們在公交站臺,陳準自顧往前走,程冽側頭看他。

程冽不知道的是,陳準在拐角處停下,也回頭張望過。

第四頁是籃球場,人頭攢動中,陳準接住程冽故意傳歪的球。

第五頁是書店對望,再往後是電影院,是商場,是大雨,是露天放映......

最後一頁停在人潮湧動的演唱會,程冽給夢境上了色。

這不只是一本畫冊。

這是他們的回憶錄、紀念冊。

他們相識的每一個記憶節點,都被程冽覆刻。

歷歷來時路,陳準有幸以第三方視角見證。

他情緒翻湧,一顆心滿滿脹脹,只覺唯程冽不可辜負。

來日漫漫,必定須臾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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