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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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江城一中的高三生周六上午也有半天課，中午才放假。
程冽拿了幾本書和畫本裝進背包，準備起身時收到宋漓的微信消息。
“冽冽兒，你自己回去吧，我得去拿體檢報告。跟我媽說一聲我晚點兒回，讓她給我留飯。”
對於宋漓給的這個昵稱，程冽選擇性忽略。
程冽出校門的時候，人已經不多了，囿於題海五天半，籠鳥放飛的速度不可小覷。
“程冽是吧，哥們兒有點事問你，咱去那邊聊一下好吧？”
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三個奇形怪狀的青年擋住了程冽的去路。
這話一問出來，程冽幾乎是瞬間就理清了這幾人為何而來，也不多問，說了句“可以”，就跟著他們往學校旁邊的巷子裏走。
為首的黃毛一邊走一邊自顧跟程冽說話，用著商量的語氣，說著不容拒絕的要求：“宋漓是你朋友吧，我們找他有點事兒，沒看到他人，你打個電話叫他過來行不？”
程冽語氣平平，不帶什麽情緒，甚至懶得看黃毛一眼，盯著巷子尾的一大片夾竹桃看，施舍似的說一句：“找他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九月了，那片夾竹桃開得還濃，紅的白的交雜著，燦爛極了。
程冽想著或許可以讓這條巷弄出現在自己的畫紙上。
“讓你找你就找，別真以為誰跟你在這哥倆好呢！”黃毛還沒開口，他右邊那個跟班忍不住嗆上了。
程冽停下腳步，懶得再往裏走了，眼睛還是看著那片花樹：“我要不找呢？”
那三人走出去兩步了才反應過來程冽沒跟上，黃毛不能忍受在小弟面前落了下風，回身暴跳如雷的吼一句：“你他媽找死是吧？！”
眼看著要揚手揍人。
“程冽。”
巷子口忽然傳來一聲叫喊，語氣隨意，音色沈穩。
黃毛被這聲驚得楞了一下，氣勢頓時就續不上了。
程冽跟著黃毛他們本來沒走幾句話的路，離巷子口不過十來米。
陳準人高腿長，不肖幾秒走近。
雙手插在校服褲子口袋裏，也沒拿出來，只看著程冽，姿態閑散，仿佛熟撚老友般跟程冽說：“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圖書館嗎？怎麽先走了？”
程冽從陳準喊他那聲開始，就一直看著他走過來。
這會兒兩人視線相對，程冽不知道陳準聽到了多少，不知道是否會把他卷進來，一時沒想好要不要接收陳準的好意。
“走吧，晚了沒車了。”
陳準也不等著程冽回答他，抽出右手上前一步扣住程冽左手腕，帶著程冽轉身就往外走。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得黃毛一行人懵在了一塊兒，有收不回手的，有合不上嘴的，顯得更奇形怪狀了。
“哥，他們都要出巷子口了，追不追啊？”跟班1號表示疑問。
“他倆那身高加起來跟我們仨差不多了，還是別追了吧？”跟班2號表示害怕。
“就你們有嘴會叭叭叭是吧？！”黃毛大哥表示憤怒。
“不是，哥，後面來的那個，看起來就不好對付啊，那腿都到我胸口了，我不敢追。”跟班2號繼續表示害怕。
“那個叫程冽的，白白凈凈跟瓷瓶子似的，萬一給他打出個好歹來，賴上咱了咋辦啊？”跟班1號繼續表示疑問。
“慫貨，人都看不著了還追個屁，回去擼串！”黃毛大哥化憤怒為食欲。
“你不慫你早幹嘛去了……反正馬上有串兒吃了，管他呢……”跟班1、2號化疑問和害怕為食欲。
墊著那三人詼諧的背景音，十來米並不需要多久就能走完，陳準扣著程冽手腕一直到巷口的公交站才松開。
兩人並肩而立，陳準收回去的手又自然插回口袋裏了。
程冽垂著手沒動，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腕上的餘溫仿佛浸入血液泅至心臟聚集起來，並不隨著這口氣而離開。
那熱量聚集到巔峰，嘭一下開出了花兒。
“你坐幾路？”還是陳準先開的口。
程冽上學一般騎自行車，但是江城9月初的白天，仍然酷暑未消，程冽不喜歡一身汗味黏黏糊糊的感覺，最近上下學便都是搭乘公交車。
程冽此時還在狀況外，只能下意識回答：“536。”
“車來了，你上去吧，再見。”
陳準也沒等程冽上車，說完就朝職工樓的方向走了。
程冽直到上了車才回過神，他不知道陳準是一直跟著他進的巷子，還是偶然路過決定幫個忙。
但他清晰的意識到，這一次，他欠了一句謝謝。
536路經過江城一中再開過6站路，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清江巷子，想拆拆不起的那種。
程冽從小在這兒長大，這裏有形形色色的故事和熱鬧。
程冽看似從不融入這些熱鬧，卻也從不輕視這些熱鬧。
巷子口的青石牌坊歷史已不可考究，“清江巷子”四個刻字剛勁古樸，主路兩側各式房屋建築有幸未被統一排版，在久遠的煙火氣浸染下，自成一派又相得益彰。
沿主路往裏不過百米，就到程冽家了，一棟三層的自建小樓，一樓是個水果店，宋漓媽媽正在給人挑水果。
“宋姨，宋漓在學校等體檢結果，讓您給他留飯。”
一向冷臉的程冽，面對宋姨倒是有點疑似親和的表情了。
宋漓他媽也是知道這事兒的，是既欣慰又忍不住擔心，拉著程冽也忍不住說道說道。
“給他留著呢。這破孩子，突然說要考飛行員，我也不懂，只聽人說那些個測試特別嚴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
“您別擔心，他心裏有數。”
雖然“有數”可能趕不及“變數”，但是程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招飛通不過依然可以正常高考，有目標總是好事。
“也是，我擔心也沒用，他一向比我有主見。來，今天新來的香蕉給你爺爺帶點回去，放久了不好吃了啊。”
宋姨邊說邊挑了一掛黃燦燦的香蕉裝袋塞給程冽，程冽不擅長推脫，只得接受：“謝謝宋姨。”
兩人說話的空檔，二樓陽臺探出個身影，接著就是中氣十足的一聲喊：“小冽，快上來，等著你吃飯呢。”
這人正是程冽的爺爺。
程爺爺其實不姓程，他本名夏春生，因為程冽姓程，這一片的小孩兒便喊他程爺爺。
夏春生在他們那個年代，家境是很不錯的。
自小是個紈絝子弟，有個小青梅。
九十年代初，夏春生被青梅她媽嫌棄爛泥扶不上墻，一氣之下北上走仕途。
鴻翔鸞起之際，青梅卻另嫁他人。
夏春生掩埋往事，不曾另娶，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直到程冽的到來，才算是有了一個家。
夏春生全然不介意自己是程爺爺還是夏爺爺，甚至以他的年紀都不能稱之為爺爺，但他自己卻比誰都樂呵。
程冽小時候常常因為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而被周圍的小朋友欺負，他卻從不過問自己的身世。
夏春生在知道他被欺負後便開始教程冽打拳。
小小的一個人兒咬牙苦練，直到再也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是程爺爺養的那只大金毛從垃圾桶裏叼回來的。
程冽開門便被迎面而來的大金毛撲了一個熊抱，無奈呲道：“你是狗還是熊？！”
這只金毛已經不是程爺爺最初養的那只了，它媽媽在陪伴程冽十一年後去世了，留下它繼續陪伴他的小主人。
程爺爺端著一碗湯邊往桌子上擺邊調侃：“是狗熊唄！”
夏春生年輕時倜儻不羈，見棱見角，現在依然挺拔利索。
在家收起藏鋒臥銳的眼神，面對孫子便是個慈祥可親的平常老頭兒。
“你前兩天回來的晚，我睡覺早，都沒顧得上問你，你轉去的那個新班級怎麽樣？能適應不？”老爺子總算找著機會關心關心孫子的學習了。
程冽實話實說：“聽不太懂，借了同學的筆記在看。”
“聽不懂也沒事兒，我都說了順其自然，咱不求最好，盡力就行，你們周老師硬是要給你轉過去，說這才是真的盡力而為，還真把我給懟住了。”
老爺子似乎因為第一時間沒有發揮好還挺憋屈。
程冽好笑道：“下學期我還得轉回去，您到時再好好發揮。”
“行，我現在就開始準備著，到時來一記漂亮的回馬槍。”
夏春生跟孫子插科打諢的時候格外起勁兒。
對於程冽，老爺子總是給予最大的寬容和自由。
從不要求他事事做到最好，只希望他過得自在。
吃完飯程爺爺出門找老夥伴兒們下棋去了，程冽便上三樓去畫畫。
程家的三層小樓，一樓租給宋漓媽媽開了個水果店。
二樓是個普通一居室，屬於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房一廳一廚一衛帶陽臺，是程爺爺專屬。
三樓是程冽專屬，一房一衛加一間畫室。
很是讓人羨慕的配置了。
夏春生只用於收租的其他樓棟，更是不用多說了。
妒恨滋生陰暗，不知哪天巷子裏流出了一首關於爺孫倆的繞口令。
小屁孩們見天的當著程冽的面兒唱：“包租公呀他姓啥，你說是程還是夏，我說夏呀你說傻，我說程呀你說哪，哎呀哎呀就在那，狗帶的娃呀他不說話......”
無知孩童看似天真爛漫，卻也以此擊潰人心。
當然，在日漸長大的時光裏，人人懂了禮貌，學了道德，也屈於程冽的拳頭，也忌憚於夏春生的手段，漸漸的巷子裏就再沒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了。
程冽僥幸得以好好長大。
走到家門口，陳準才松開一直握拳置於校服褲子口袋裏的右手，不知道是什麽藏於手心了，要這樣小心遮掩。
開門進屋，陳準聞到一陣熟悉的、讓人莫名抗拒的味道，立即反應過來，簡清韻已經回來了。
簡清韻快一個星期沒見到兒子，想念的緊，催促道：“怎麽回來這麽晚，快洗手吃飯。”
“你不是說明天才能回的嗎？”
陳準開始有點兒同情他爸了，職工食堂的花樣才吃了一半呢。
“會開完了就回來了唄，教務處新來的那倆小姑娘還沒回呢，說是公費出差，要逛一逛才劃算，我沒那些新鮮心思了，想著早上那趟飛機回來還能趕上給你們爺倆做頓午飯，食堂那飯怎麽吃得慣。”
這可真是個讓人啼笑皆非的美麗誤會啊，陳準無奈極了。
陳淮遠一直在書房忙著，聽見聲兒便出來了，隨口問道：“那你們這會開完有什麽成果沒？”
“咱們校力排眾議，決定每周五晚上給高三的單獨放電影，連續三周，就算焦慮沒法解決，起碼心情能好點兒，反正高一高二的都回家了也不影響。新來的那倆小姑娘極力推薦聯系個室外放映室，說是露天電影更有氛圍。”
簡清韻在政務處這些年，做的就是建設校園文化的活兒，經常各個城市去學習取經，相對來說見得多了也就包容性更強了。
陳淮遠就不是太同意這些花裏胡哨的了：“什麽氛圍，這不是滋生校園戀愛的溫床嘛。”
簡清韻反駁道：“校園戀愛的溫床是校園，這電影你放不放都不影響它滋生。”
陳淮遠說不過老婆，只能轉戰跟兒子正色道：“陳準，別聽你媽瞎說啊！”
簡清韻一聽，這不搞笑麽，呲道：“你算了吧，你兒子這輩子可能也就跟競賽題戀一戀了。”
陳準懷疑他媽這是一種新型的情報打探方式，趕緊把自己摘出這是非之地：“你倆探討你倆的，別拖我下水。”
說起競賽，陳淮遠便問一句：“明天早上聯賽地點查過了吧？定個鬧鐘，別起晚了。”
陳準參加的全國高中生數學競賽在九月的第二個周末舉行聯賽，就是明天了。
夫妻倆對兒子是完全放心，不想給他壓力，平時並不多問。
陳準回他爸：“嗯，學校不放心，安排了老師明天來接。”
簡清韻又把話題拉回來：“電影這事兒我已經跟校長溝通過了，為的就是減壓嘛，只要在放映內容上把好關就行了。”
陳淮遠認為不能助長歪風邪氣成為主流，還要據理力爭：“那就放點適合的紀錄片什麽的，講講學海無涯，講講讀書破萬卷，主題不能歪。”
簡清韻覺得陳淮遠說的也可行，便問問兒子的意見：“陳準，你不是愛看紀錄片麽，你給推薦推薦。”
他媽可能也沒說錯，陳準奔波於各類競賽，對校園戀愛一無所知，對露天電影這事兒也沒有什麽想法，敷衍道：“一時想不起來，回頭我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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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中的高三生周六上午也有半天課，中午才放假。
程冽拿了幾本書和畫本裝進背包，準備起身時收到宋漓的微信消息。
“冽冽兒，你自己回去吧，我得去拿體檢報告。跟我媽說一聲我晚點兒回，讓她給我留飯。”
對於宋漓給的這個昵稱，程冽選擇性忽略。
程冽出校門的時候，人已經不多了，囿於題海五天半，籠鳥放飛的速度不可小覷。
“程冽是吧，哥們兒有點事問你，咱去那邊聊一下好吧？”
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三個奇形怪狀的青年擋住了程冽的去路。
這話一問出來，程冽幾乎是瞬間就理清了這幾人為何而來，也不多問，說了句“可以”，就跟著他們往學校旁邊的巷子裏走。
為首的黃毛一邊走一邊自顧跟程冽說話，用著商量的語氣，說著不容拒絕的要求：“宋漓是你朋友吧，我們找他有點事兒，沒看到他人，你打個電話叫他過來行不？”
程冽語氣平平，不帶什麽情緒，甚至懶得看黃毛一眼，盯著巷子尾的一大片夾竹桃看，施舍似的說一句：“找他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九月了，那片夾竹桃開得還濃，紅的白的交雜著，燦爛極了。
程冽想著或許可以讓這條巷弄出現在自己的畫紙上。
“讓你找你就找，別真以為誰跟你在這哥倆好呢！”黃毛還沒開口，他右邊那個跟班忍不住嗆上了。
程冽停下腳步，懶得再往裏走了，眼睛還是看著那片花樹：“我要不找呢？”
那三人走出去兩步了才反應過來程冽沒跟上，黃毛不能忍受在小弟面前落了下風，回身暴跳如雷的吼一句：“你他媽找死是吧？！”
眼看著要揚手揍人。
“程冽。”
巷子口忽然傳來一聲叫喊，語氣隨意，音色沈穩。
黃毛被這聲驚得楞了一下，氣勢頓時就續不上了。
程冽跟著黃毛他們本來沒走幾句話的路，離巷子口不過十來米。
陳準人高腿長，不肖幾秒走近。
雙手插在校服褲子口袋裏，也沒拿出來，只看著程冽，姿態閑散，仿佛熟撚老友般跟程冽說：“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圖書館嗎？怎麽先走了？”
程冽從陳準喊他那聲開始，就一直看著他走過來。
這會兒兩人視線相對，程冽不知道陳準聽到了多少，不知道是否會把他卷進來，一時沒想好要不要接收陳準的好意。
“走吧，晚了沒車了。”
陳準也不等著程冽回答他，抽出右手上前一步扣住程冽左手腕，帶著程冽轉身就往外走。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得黃毛一行人懵在了一塊兒，有收不回手的，有合不上嘴的，顯得更奇形怪狀了。
“哥，他們都要出巷子口了，追不追啊？”跟班1號表示疑問。
“他倆那身高加起來跟我們仨差不多了，還是別追了吧？”跟班2號表示害怕。
“就你們有嘴會叭叭叭是吧？！”黃毛大哥表示憤怒。
“不是，哥，後面來的那個，看起來就不好對付啊，那腿都到我胸口了，我不敢追。”跟班2號繼續表示害怕。
“那個叫程冽的，白白凈凈跟瓷瓶子似的，萬一給他打出個好歹來，賴上咱了咋辦啊？”跟班1號繼續表示疑問。
“慫貨，人都看不著了還追個屁，回去擼串！”黃毛大哥化憤怒為食欲。
“你不慫你早幹嘛去了……反正馬上有串兒吃了，管他呢……”跟班1、2號化疑問和害怕為食欲。
墊著那三人詼諧的背景音，十來米並不需要多久就能走完，陳準扣著程冽手腕一直到巷口的公交站才松開。
兩人並肩而立，陳準收回去的手又自然插回口袋裏了。
程冽垂著手沒動，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腕上的餘溫仿佛浸入血液泅至心臟聚集起來，並不隨著這口氣而離開。
那熱量聚集到巔峰，嘭一下開出了花兒。
“你坐幾路？”還是陳準先開的口。
程冽上學一般騎自行車，但是江城9月初的白天，仍然酷暑未消，程冽不喜歡一身汗味黏黏糊糊的感覺，最近上下學便都是搭乘公交車。
程冽此時還在狀況外，只能下意識回答：“536。”
“車來了，你上去吧，再見。”
陳準也沒等程冽上車，說完就朝職工樓的方向走了。
程冽直到上了車才回過神，他不知道陳準是一直跟著他進的巷子，還是偶然路過決定幫個忙。
但他清晰的意識到，這一次，他欠了一句謝謝。
536路經過江城一中再開過6站路，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清江巷子，想拆拆不起的那種。
程冽從小在這兒長大，這裏有形形色色的故事和熱鬧。
程冽看似從不融入這些熱鬧，卻也從不輕視這些熱鬧。
巷子口的青石牌坊歷史已不可考究，“清江巷子”四個刻字剛勁古樸，主路兩側各式房屋建築有幸未被統一排版，在久遠的煙火氣浸染下，自成一派又相得益彰。
沿主路往裏不過百米，就到程冽家了，一棟三層的自建小樓，一樓是個水果店，宋漓媽媽正在給人挑水果。
“宋姨，宋漓在學校等體檢結果，讓您給他留飯。”
一向冷臉的程冽，面對宋姨倒是有點疑似親和的表情了。
宋漓他媽也是知道這事兒的，是既欣慰又忍不住擔心，拉著程冽也忍不住說道說道。
“給他留著呢。這破孩子，突然說要考飛行員，我也不懂，只聽人說那些個測試特別嚴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
“您別擔心，他心裏有數。”
雖然“有數”可能趕不及“變數”，但是程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招飛通不過依然可以正常高考，有目標總是好事。
“也是，我擔心也沒用，他一向比我有主見。來，今天新來的香蕉給你爺爺帶點回去，放久了不好吃了啊。”
宋姨邊說邊挑了一掛黃燦燦的香蕉裝袋塞給程冽，程冽不擅長推脫，只得接受：“謝謝宋姨。”
兩人說話的空檔，二樓陽臺探出個身影，接著就是中氣十足的一聲喊：“小冽，快上來，等著你吃飯呢。”
這人正是程冽的爺爺。
程爺爺其實不姓程，他本名夏春生，因為程冽姓程，這一片的小孩兒便喊他程爺爺。
夏春生在他們那個年代，家境是很不錯的。
自小是個紈絝子弟，有個小青梅。
九十年代初，夏春生被青梅她媽嫌棄爛泥扶不上墻，一氣之下北上走仕途。
鴻翔鸞起之際，青梅卻另嫁他人。
夏春生掩埋往事，不曾另娶，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直到程冽的到來，才算是有了一個家。
夏春生全然不介意自己是程爺爺還是夏爺爺，甚至以他的年紀都不能稱之為爺爺，但他自己卻比誰都樂呵。
程冽小時候常常因為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而被周圍的小朋友欺負，他卻從不過問自己的身世。
夏春生在知道他被欺負後便開始教程冽打拳。
小小的一個人兒咬牙苦練，直到再也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是程爺爺養的那只大金毛從垃圾桶裏叼回來的。
程冽開門便被迎面而來的大金毛撲了一個熊抱，無奈呲道：“你是狗還是熊？！”
這只金毛已經不是程爺爺最初養的那只了，它媽媽在陪伴程冽十一年後去世了，留下它繼續陪伴他的小主人。
程爺爺端著一碗湯邊往桌子上擺邊調侃：“是狗熊唄！”
夏春生年輕時倜儻不羈，見棱見角，現在依然挺拔利索。
在家收起藏鋒臥銳的眼神，面對孫子便是個慈祥可親的平常老頭兒。
“你前兩天回來的晚，我睡覺早，都沒顧得上問你，你轉去的那個新班級怎麽樣？能適應不？”老爺子總算找著機會關心關心孫子的學習了。
程冽實話實說：“聽不太懂，借了同學的筆記在看。”
“聽不懂也沒事兒，我都說了順其自然，咱不求最好，盡力就行，你們周老師硬是要給你轉過去，說這才是真的盡力而為，還真把我給懟住了。”
老爺子似乎因為第一時間沒有發揮好還挺憋屈。
程冽好笑道：“下學期我還得轉回去，您到時再好好發揮。”
“行，我現在就開始準備著，到時來一記漂亮的回馬槍。”
夏春生跟孫子插科打諢的時候格外起勁兒。
對於程冽，老爺子總是給予最大的寬容和自由。
從不要求他事事做到最好，只希望他過得自在。
吃完飯程爺爺出門找老夥伴兒們下棋去了，程冽便上三樓去畫畫。
程家的三層小樓，一樓租給宋漓媽媽開了個水果店。
二樓是個普通一居室，屬於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房一廳一廚一衛帶陽臺，是程爺爺專屬。
三樓是程冽專屬，一房一衛加一間畫室。
很是讓人羨慕的配置了。
夏春生只用於收租的其他樓棟，更是不用多說了。
妒恨滋生陰暗，不知哪天巷子裏流出了一首關於爺孫倆的繞口令。
小屁孩們見天的當著程冽的面兒唱：“包租公呀他姓啥，你說是程還是夏，我說夏呀你說傻，我說程呀你說哪，哎呀哎呀就在那，狗帶的娃呀他不說話......”
無知孩童看似天真爛漫，卻也以此擊潰人心。
當然，在日漸長大的時光裏，人人懂了禮貌，學了道德，也屈於程冽的拳頭，也忌憚於夏春生的手段，漸漸的巷子裏就再沒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了。
程冽僥幸得以好好長大。
走到家門口，陳準才松開一直握拳置於校服褲子口袋裏的右手，不知道是什麽藏於手心了，要這樣小心遮掩。
開門進屋，陳準聞到一陣熟悉的、讓人莫名抗拒的味道，立即反應過來，簡清韻已經回來了。
簡清韻快一個星期沒見到兒子，想念的緊，催促道：“怎麽回來這麽晚，快洗手吃飯。”
“你不是說明天才能回的嗎？”
陳準開始有點兒同情他爸了，職工食堂的花樣才吃了一半呢。
“會開完了就回來了唄，教務處新來的那倆小姑娘還沒回呢，說是公費出差，要逛一逛才劃算，我沒那些新鮮心思了，想著早上那趟飛機回來還能趕上給你們爺倆做頓午飯，食堂那飯怎麽吃得慣。”
這可真是個讓人啼笑皆非的美麗誤會啊，陳準無奈極了。
陳淮遠一直在書房忙著，聽見聲兒便出來了，隨口問道：“那你們這會開完有什麽成果沒？”
“咱們校力排眾議，決定每周五晚上給高三的單獨放電影，連續三周，就算焦慮沒法解決，起碼心情能好點兒，反正高一高二的都回家了也不影響。新來的那倆小姑娘極力推薦聯系個室外放映室，說是露天電影更有氛圍。”
簡清韻在政務處這些年，做的就是建設校園文化的活兒，經常各個城市去學習取經，相對來說見得多了也就包容性更強了。
陳淮遠就不是太同意這些花裏胡哨的了：“什麽氛圍，這不是滋生校園戀愛的溫床嘛。”
簡清韻反駁道：“校園戀愛的溫床是校園，這電影你放不放都不影響它滋生。”
陳淮遠說不過老婆，只能轉戰跟兒子正色道：“陳準，別聽你媽瞎說啊！”
簡清韻一聽，這不搞笑麽，呲道：“你算了吧，你兒子這輩子可能也就跟競賽題戀一戀了。”
陳準懷疑他媽這是一種新型的情報打探方式，趕緊把自己摘出這是非之地：“你倆探討你倆的，別拖我下水。”
說起競賽，陳淮遠便問一句：“明天早上聯賽地點查過了吧？定個鬧鐘，別起晚了。”
陳準參加的全國高中生數學競賽在九月的第二個周末舉行聯賽，就是明天了。
夫妻倆對兒子是完全放心，不想給他壓力，平時並不多問。
陳準回他爸：“嗯，學校不放心，安排了老師明天來接。”
簡清韻又把話題拉回來：“電影這事兒我已經跟校長溝通過了，為的就是減壓嘛，只要在放映內容上把好關就行了。”
陳淮遠認為不能助長歪風邪氣成為主流，還要據理力爭：“那就放點適合的紀錄片什麽的，講講學海無涯，講講讀書破萬卷，主題不能歪。”
簡清韻覺得陳淮遠說的也可行，便問問兒子的意見：“陳準，你不是愛看紀錄片麽，你給推薦推薦。”
他媽可能也沒說錯，陳準奔波於各類競賽，對校園戀愛一無所知，對露天電影這事兒也沒有什麽想法，敷衍道：“一時想不起來，回頭我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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