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從一場漫長而沈重的夢中掙脫，意識逐漸清晰。

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拉扯著他的神經。

林笙一點點掀開千斤重的眼皮。

眨了眨眼，視線才艱難地對焦。

怎麽被救回來了……

他微微側過頭，發現安麗萍正緊緊握著他沒有輸液的那只手。

當她看到林笙睜開眼睛時，整個人猛地一震，淚水瞬間決堤，砸在兩人的手上。

“笙笙……？”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你……你醒了…”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臉頰。

林笙的目光微微移動，落在了床尾站著的林家明身上。

他似乎蒼老了許多，平時挺直的脊背有些佝僂，眼圈也是通紅的。

當與林笙視線相接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一向嚴厲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林笙從未見過的覆雜情緒。

視線右移，落在了稍遠一點的地方。

沈盛站在那裏，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去…叫醫生。”

安麗萍反應過來，輕輕松開林笙的手，將醫生叫了過來。

李主任檢查完畢，轉向家屬，

“生命體征穩定了，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絕對靜養。情緒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

“還有些註意事項……”

醫生一項項說著。

林笙靜靜地聽，目光緩緩移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沈盛。

沈盛也正看著他，兩人視線交匯。

李主任合上病歷本，目光轉向安麗萍和林家明，

“家屬跟我來一下辦公室，有些具體情況需要跟你們詳細交代。”

安麗萍擔憂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盛，最終還是和林家明一起，跟著醫生走出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

病房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沈盛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松懈下來，顯露出一絲疲憊。

他緩步，小心翼翼地，在林笙的病床邊坐了下來。

俯下身，動作輕柔。

將額頭抵在了林笙頸側的枕頭旁，深深地埋了進去。

一個充滿依賴與脆弱的姿態。

那人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帶著顫抖。

“別動……”

聲音悶悶，帶著懇求，

“就讓我這樣待一會兒。”

慢慢，一點濕熱的感覺，透過薄薄的病號服，洇在了他的肩窩。

很輕。

這人在哭。

沈盛甚至不敢用力，只是這樣輕輕地靠著，隱忍安靜。

林笙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只沒有輸液的手，緩慢擡起，手指虛弱的在空中輕顫，落在了對方柔軟的黑發上。

頭頂傳來的微弱觸碰，沈盛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擡起頭。

總是沈靜的鳳眸，此刻泛著紅痕，眼眶裏蓄滿了水，睫毛被打濕，黏連在一起。

他看著林笙，聲音因為壓抑的哭泣而低啞得不成樣子，艱難地擠出來，

“你嚇死我了…”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酸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林笙只能無奈，

“對不起…”

沈盛搖搖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淚水一滴接一滴落下，輕輕打在手背。

忽然，他直視著他的眼睛，淚水還掛在睫毛上，語氣異常執拗，

“林笙，我想好了，”

“從現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林笙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個強撐著擺出霸道姿態的人，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他故意蹙起眉，

“沈盛，你不講理…”

“我就不講理。”

沈盛打斷他，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

“對你，沒法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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