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奇怪的感覺縈繞心頭，林笙為刻意的疏遠沈盛持續了兩周。

放學回家，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想看看照片。

那張…合影。

當他的手伸向那個熟悉的夾層時，摸到的只有空蕩蕩的木板。

他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媽。"

他快步走進客廳，聲音因為恐慌而顫抖，

"我衣櫃裏的相機和照片呢。"

安麗萍正坐在沙發上插花，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百合，擡起頭，目光平靜得令人心寒，

"扔了。"

"扔了？"

他不敢置信地重覆，

"那是外公的遺物！"

"正因為是你外公的遺物，才更不能留。"

安麗萍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那些老物件只會讓你沈溺在過去，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這怎麽能是浪費？"

他的聲音發顫，

"這是我的愛好，是我的自由！"

"愛好？自由？"

安麗萍終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林笙，你馬上就要高三了，現在是你人生最關鍵的時候。攝影能幫你考上好大學嗎？能給你一個體面的未來嗎？"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還有，你拍的那些照片，別以為我不知道裏面都是誰。是上次電話裏的沈盛吧……兩個男孩子之間這麽親密像什麽樣子？整天跟在他後面。"

"這和他沒關系。"

林笙激動地反駁，

"而且，我只是在記錄生活。"

"記錄生活？"

安麗萍冷笑一聲，

"那你為什麽不敢光明正大地拍？為什麽要偷偷摸摸地藏起來？林笙，你是我兒子，你心裏那點念頭，瞞不過我。"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冰冷的警告，

"第二次，林笙，事不過三。我最後再說一次，離沈盛遠點，別再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去學校，找你們班主任好好談談。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兒子因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情緒不穩定，嚴重影響了學習。"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林笙怔怔地看著母親，看著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不容置疑的神情，所有的爭辯的欲望都在瞬間熄滅。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了。"

轉身回到房間，關上門。

門外，是安麗萍重新坐回沙發，繼續做飯的平靜身影。

門內，是林笙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無聲顫抖的絕望。

他靜靜地坐回床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再次將他包裹。

相機，再一次被毀掉了。

他緩緩地伸出不停顫抖的手，在虛空中像是撫摸那個寶貴的相機。

“哢嚓”

他似是好下了快門鍵，

而最終，卻無力垂落。

輸了。

一敗塗地，片甲不留。

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蓋過了一切。

他只覺得很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什麽夢想，什麽自由，

像他這樣的怪物根本不配擁有。

接下來的日子，林笙恢覆了異常沈默。

沈盛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林笙，"

一次課間，沈盛攔住正要離開教室的他，"你怎麽了？最近也不愛拍照片了。"

"沒事。"

林笙低著頭，想要繞開他。

"是因為上次的事嗎。"沈盛輕聲問，"我……”

"不是。"

林笙打斷他，聲音幹澀，

"我不想拍了。"

說完，他快步離開，留下沈盛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像一只受傷的動物，躲在無人可見的角落舔舐傷口。

可只有在夜深人靜時，他才會拿出美工刀，在大腿內側添上新的傷痕。

疼痛是唯一能讓他感覺還活著的證據。

他甚至覺得安麗萍說的是對的。

一個不堪的充滿瑕疵的會拖累別人的廢物，怎麽配和沈盛那樣完美的人走近呢。

反正他不能，因為自己就是那個廢物。

廢物。

廢物。

廢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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