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晚自習，林笙扣著橡皮，正緊張準備明天的物理競賽。

忽然，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破。

毫無預兆地，世界的聲音像被掐斷，只剩下高頻的嘶鳴。

眼前的習題開始扭曲，熟悉的窒息感攫住喉嚨。

他死死攥著筆，指節泛白，試圖用疼痛將自己拉回現實，卻只是徒勞。

林笙下意識地看向身旁。

沈盛正在草稿紙上推演覆雜的公式，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專註而平靜。

不能打擾他。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引來幾道詫異的目光。

他顧不上，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教室，逃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暫時壓下了耳鳴。

他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的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他現在，是連坐在那裏安靜學習也做不到了嗎。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很輕，卻讓林笙瞬間繃緊了脊背。

透過鏡子，能看見沈盛走了進來，停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擰開了旁邊的水龍頭，清涼的水流聲填補了空間的寂靜。

然後，林笙感覺到一只微涼的手，覆上了他指節泛白的手背上。

很輕很輕，像是安撫。

“呼吸。”

沈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低沈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卻穿透了他腦中殘餘的嗡鳴。

林笙猛地抽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

透過鏡子，他對上沈盛的目光。

過了片刻，沈盛收回手，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包幹凈的紙巾，抽了幾張，遞到他手邊。

“擦一下，”

“水進領口了。”

脖頸處一片冰涼，林笙接過紙巾，笨拙地擦拭著。

“需要去醫務室嗎。”

他有些虛弱的搖了搖頭。

沈盛垂眼看著他，

“回去吧。”

走的不快，林笙低著頭，跟在他背後。

那個背影，似乎為他隔開了返回路上所有可能投來的目光。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很快響起。

收拾書包時，林笙的動作慢得出奇。

他看著沈盛將最後一樣東西收進書包，拉上拉鏈，那個簡單的動作仿佛是一個倒計時。

望向那無盡黑夜，恐懼感再次湧起。

就在沈盛即將起身的瞬間，林笙動了動唇，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書包帶子，聲音幾乎融進空氣裏，

“…能不能，晚一點再走。”

說完，他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要求。

沈盛的動作卻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林笙，表情微妙的變化了一下。

“好啊。”

重新坐下，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他們二人。

“待會兒…你是直接回宿舍嗎。”

林笙捏著本書，有些惴惴不安。

“怎麽，”

沈盛挑了挑眉，聲音比平時更低緩溫和，

“擔心我一個人走夜路。”

有些猝不及防，林笙蒼白的臉色慢慢變紅。

“我…”

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卻在對方那了然的目光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有些無奈的低下頭。

看著這副樣子，沈盛眼底那絲笑意深了些許，但很快便隱去。

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耳機盒。

動作流暢地打開盒子，取出耳機，

“要聽嗎。”

他將其中一只耳機，遞向了林笙。

那只白色的耳機安靜地躺在林笙幹凈的掌心。

他擡眼看向沈盛，將耳機輕輕塞入耳中。

舒緩的鋼琴前奏如月光般流淌進來，包裹了他所有的不安與焦躁。

沈盛沒有看他，也戴上了另一只耳機，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專註地感受音樂。

林笙學著他的樣子，也慢慢靠在椅背上。

沒有人說話。

他偷偷睜開一點眼睛，看向身旁閉目聽歌的沈盛，對方的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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