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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郗聿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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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郗聿登臺

在這片由瘋狂、悲慟交織成的、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喧囂漩渦中心——

“啪。”

一聲異常清晰的輕響。

一束光。

從天頂某處無聲地落下,溫柔地,籠罩在舞臺的中央。

那裏,原本空無一物。

現在,多了一個人。

郗聿。

他脫下了之前那件沈穩的深海藍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熨帖的、質地柔軟的白襯衫,領口松開了最上面一顆紐扣,袖口被仔細地挽到小臂中間,露出清瘦卻線條分明的手腕。深色的西裝長褲襯得他雙腿筆直。

他的手中,握著一個物件。

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物件——一支老式的、長方體形狀的錄音筆。黑色的漆面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啞的金屬原色,邊角處能看到磕碰的痕跡,按鍵上的字母標識也磨損得模糊不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被人仔細地保存著,擦拭得很幹凈。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那支老舊的錄音筆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追光燈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聖潔般的光暈,將他與臺下那片充斥著瘋狂、憤怒與黑暗的泥沼,清晰地分隔開來。

舞臺側翼的陰影裏,謝危靜靜地佇立著。在陰影中閃爍著沈靜而堅定的光,一瞬不瞬地、仿佛要將他全部的力量與守護,通過目光傳遞過去,籠罩在光束中央那個人的身上。

郗聿的出現,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一切喧囂的力量。

“哧——”

瘋狂嘶吼的郗玥,聲音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住,戛然而止!他猛地扭過頭,那雙赤紅瘋狂的眼睛死死盯住舞臺中央那個平靜的身影,瞳孔因為怨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安而劇烈收縮。他想繼續叫罵,想沖上去將那個人拖下來,撕碎那令人厭惡的平靜,但身體卻像被那束光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鏡頭,更是將這一切捕捉、放大、傳遞。

屏幕前,那瘋狂刷屏、充斥著“死刑”、“惡魔”、“滾出去”的彈幕,也被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短暫的、大片的空白。

億萬個目光,穿過不同的屏幕,跨越遙遠的距離,齊齊聚焦。

聚焦在那個青年身上。

他是誰?

他是郗聿。

是那個在後臺被砸臭雞蛋、在綜藝裏被潑冷水倒掉飯菜、在劇組吃餿飯吃到胃出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用“晨曦”之名點亮孤兒院十年微光的青年。

是那個被偷走母愛、被汙蔑驅逐、被買兇暗害、被奪走十年寶貴光陰、在泥濘與黑暗中掙紮了太久太久的受害者。

也是那個在謝危的守護下,一點點找回生命溫度與平靜的幸存者。

此刻,他站在這裏。站在這個剛剛上演了他所有苦難根源的“審判臺”上,站在焦點之中。

沒有控訴的激動,沒有悲憤的淚水,沒有勝利者的姿態。

他微微擡起了頭。

目光,先是掃過臺下那個形容癲狂、用怨毒眼神死死瞪著他的郗玥。

然後,他的目光掠過觀眾席,掠過那些充滿覆雜情緒的面孔,最終,仿佛穿透了鏡頭,望向了屏幕前無數正在註視著他的人們。

他舉起了手中那支老舊的錄音筆。

他走到舞臺中央的立式麥克風前——那是之前主持人使用的位置。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讓它更適合自己。整個過程,安靜,從容。

然後,他再次擡起握著錄音筆的手,將錄音筆的揚聲器孔,對準了麥克風的收音頭。

他的嘴唇,靠近了麥克風。

會場內,落針可聞。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的背景噪音,反而更襯出這絕對的寂靜。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設備,清晰地、平穩地傳遍了現場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向了直播信號的每一個終端:

“剛才……”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確認措辭,又像是在平覆某種更深處的情感波動。

“剛才播放的,是郗玥先生的人生紀錄片。”

他稱呼“郗玥先生”,語氣平淡,如同提及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現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支錄音筆上,指尖輕輕撫過那個小小的、有些磨損的播放鍵。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卻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定性的力量:

“請允許我……”

他按下了播放鍵。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結構的脆響,透過麥克風被放大。

“播放一段……”

一陣沙沙的、如同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電流噪音,率先從音響中流淌出來,帶著時光獨有的粗糙質感。

“……屬於我的人生片段。”

他的話音落下。

電流的沙沙聲,在短暫的空白後,開始發生變化。

緊接著——

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虛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用盡生命最後力氣的眷戀與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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