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典禮上的暗流

大劇院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華光，將這座藝術的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水的馥郁、若有若無的雪茄氣息，以及一種名為“名利”的無形張力。賓客們按照咖位和資歷依次落座，低聲交談，笑容得體，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逡巡，捕捉著每一個可能的信息和機會。

頒獎典禮在盛大的開場歌舞表演後，正式進入流程。

郗玥坐在靠前幾排的位置，身側是劇組的導演和主要演員。他挺直著背脊，雙手看似隨意地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卻微微用力，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臉上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期待的微笑，每當鏡頭掃過，他都能精準地給出一個羞澀、堅定的眼神，引得線上直播間他的粉絲瘋狂刷屏。

“最佳新銳演員”是較早頒發的獎項之一。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掌心有些濕潤。目光不時瞟向舞臺側翼那尊金色的、含苞待放玫瑰造型的獎杯，渴望幾乎要溢出眼眶。傅嶼白已經為他鋪好了路，輿論也造足了勢，他絕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個環節出現任何差錯。

與他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謝危。

他的位置象征著他在這個圈內無可撼動的地位。身側的位置空著，那是組委會為他預留的，無人敢輕易靠近。他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如同雕塑般端坐著，神色淡漠，眼神平靜地望著舞臺。

偶爾有鏡頭大膽地聚焦在他身上，捕捉到的也只有他冷硬的側臉線條和那雙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眸。他不需要刻意表現什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氣場，讓周圍喧囂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典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頒發著一個個技術類獎項。

終於，輪到了傅嶼白作為頒獎嘉賓上臺。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少了幾分西式的紳士，多了幾分中式的儒雅與書卷氣。他步履從容地走上舞臺，站在話筒前，臺下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既是給他的導演身份，也是給他國際大獎得主的榮譽。

他微笑著頷首致意，接過禮儀小姐遞上的信封，準備頒發“最佳美術指導”獎。

在念出提名名單和獲獎者之前，他慣例地說了幾句關於電影藝術的感想。他的聲音透過優質的音響設備傳遍會場，溫和而富有磁性。

“……電影，是一門綜合的藝術。它源於生活，觀察生活，最終，又需要高於生活，賦予生活更深刻的內涵和更廣闊的想象空間。”

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所有頒獎嘉賓都會說的、關於藝術創作的套話。臺下眾人禮貌地聽著。

然而，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臺下某個方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繼續說道：

“所以，有時候，真實與表演之間的界限，就顯得尤為微妙，值得我們……深思。”

“真實與表演的界限”。

這看似隨意提起的一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臺下不少人的神色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結合傅嶼白不久前在社交平臺上“觀摩學習”的那段《極限對決》花絮，以及花絮裏那個被解讀為“耍大牌”、“陰沈戾氣”的郗聿，和他現實中“惡毒哥哥”的形象……

這句話的指向性，實在是太明顯了！

他是在暗示，郗聿當時的反應是“真實”的本性流露，而非“表演”？還是在嘲諷，有些人連最基本的“表演”都做不好？

一時間，臺下響起了幾聲壓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許多道目光，帶著探究、玩味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若有若無地掃向了第一排的謝危。

誰不知道，那個聲名狼藉的郗聿，現在正被謝危“金屋藏嬌”般地收留在別墅裏？傅導這話，是不是也在隔空敲打謝危，質疑他的眼光，甚至暗指他被“蒙蔽”了？

鏡頭也非常“懂事”地立刻切給了謝危一個特寫。

大屏幕上，謝危那張俊美卻冷漠的臉被放大。他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坐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仿佛傅嶼白那句意有所指的話，以及臺下那些窺探的目光，都不過是拂過山崗的微風，未能在他心底激起半分漣漪。

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漠然地看著舞臺上的傅嶼白，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實想法。

這種冷靜和無動於衷，反而讓那些試圖看笑話的人感到些許無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

傅嶼白在臺上，將臺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謝危那毫無破綻的平靜。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風度翩翩的笑容，不再多言，低頭拆開了信封，開始宣讀“最佳美術指導”的獲獎名單。

仿佛剛才那句引發漣漪的話，真的只是他關於藝術的一點隨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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