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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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看見”
別墅的寧靜，僅僅存在於物理層面和郗聿的感知裏。對於謝危而言，外界的風雨從未有一刻停歇，只是他習慣於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之外。
傅嶼白那條微博引發的輿論海嘯，自然也不例外。幾乎在事件發酵的第一時間，他安插在娛樂圈各處的“眼睛”和“耳朵”，就已經將情況簡潔扼要地匯總到了他這裏。
此刻，書房內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暈。謝危坐在燈影裏，面前並排擺放著兩臺顯示器。屏幕上，正顯示著傅嶼白微博下那一片對郗聿口誅筆伐的盛況，以及各大營銷號煽風點火的文章標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著一張精心雕琢的面具，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掠過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詞匯和扭曲的解讀時，眼底深處仿佛有寒冰凝結，溫度驟降。
傅嶼白……
謝危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這位以藝術清高自居的導演，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為……“不拘一格”。用這種斷章取義、引導輿論的下作方式來為一個郗玥鋪路，倒是很符合那對母子一貫的作風。
他沒有立刻去查看那段所謂的花絮。媒體的渲染和大眾的情緒，在他眼裏不過是無意義的噪音。他需要看的，是未經修飾的真相。
以他在這個圈子裏的地位和盤根錯節的人脈，調取一段《極限對決》的原始母帶，並非難事。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一個電話，幾句暗示，自然會有人將東西悄無聲息地送到他面前。
他移動鼠標，點開了某個加密傳輸過來的龐大視頻文件。這是《極限對決》某一期排練廳的全程監控錄像，未經任何剪輯，數據龐大，記錄著那一天在那個空間裏發生的一切。
謝危拖動進度條，目光冷靜地篩選著。他並不知道具體時間點，但這難不倒他。他只需要找到郗聿受傷後，以及……有郗玥出現的畫面。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屏幕亮起，開始播放原始母帶記錄下的、未經任何加工的畫面。
畫面角度有些偏，但足夠清晰。可以看到排練剛剛結束，人群正在散去。郗聿獨自一人站在角落，手肘和膝蓋處的擦傷血跡斑斑，他正微微蹙著眉，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口，臉色因為疼痛和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
然後，那個穿著節目組後勤馬甲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瓶水。兩人似乎有短暫的交錯，工作人員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一種近乎惡意的挑釁。緊接著，就是那毫無預兆的、將整瓶冰水潑向郗聿傷口的動作！
“嘩啦——”
即使隔著屏幕，沒有聲音，謝危也能從郗聿瞬間弓起的背部、猛然攥緊的拳頭和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和鉆心的疼痛。青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沒有痛呼出聲。
緊接著，工作人員那令人作嘔的、陰陽怪氣的嘲諷聲，通過母帶的原始音頻，清晰地傳了出來：
“喲，不好意思啊，沒看見你這‘餓死鬼’在這兒擋路呢？不過正好，幫你洗洗傷口，省得感染了賴上我們節目組。”
周圍響起的幾聲壓抑的、幸災樂禍的低笑，也一並被記錄了下來。
而畫面中的郗聿，只是死死地低著頭，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他沒有反駁，沒有爭辯，甚至連一句痛呼都沒有。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攥得發白的指節，洩露著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屈辱。
然後，是郗玥登場。
他如同劇本安排好的救世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關切”，快步從另一邊跑了過來，口中喊著：“哥！你怎麽樣？”
他跑到郗聿身邊，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他低頭“關切”地去看郗聿手臂上的傷口。然而，就在他俯身的瞬間，他的一只手，“不經意”地、重重地按在了郗聿那正在流血、剛剛又被冰水刺激過的傷口上！
畫面中，郗聿痛得渾身猛地一顫，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
而郗玥，仿佛毫無所覺，依舊維持著那副擔憂的表情，甚至還將臉湊近鏡頭能拍到的角度，確保自己完美的側臉和“善良”的眼神被記錄下來。他的指尖，甚至還無意識地在那猙獰的傷口邊緣“輕輕”按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傷情，實則帶來的只有加倍的痛苦。
做完這個小動作，他才“慌忙”地松開手，轉而“攙扶”住搖搖欲墜的郗聿，口中說著虛偽的安慰話語。
最後，是郗聿用力推開他的“攙扶”，用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沈默地、一步一步地、拖著受傷的腿，消失在監控畫面的邊緣。那單薄的背影，在空曠的排練廳裏，顯得那麽孤立無援，卻又帶著一種不肯折彎的、脆弱的倔強。
視頻播放完畢。
書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謝危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著鼠標的那只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悄然浮現。
真相，如此赤裸，如此醜陋。
與傅嶼白精心剪輯、引導輿論的那個版本，截然相反！
哪裏有什麽“耍大牌”？哪裏有什麽“陰沈戾氣”？那只是一個被無故欺淩、身受傷痛、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出口的青年，在極致痛苦下本能的眼神！那沈默離去的背影，不是不服管教，而是將所有屈辱和痛苦死死咽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絕望隱忍！
而那個被無數人稱讚“善良”、“暖心”的弟弟，在那份看似關切的表象下，隱藏的卻是如此惡毒、如此令人作嘔的落井下石！
謝危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畫面——
醫院裏，郗聿因為抽血而暈血，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蜷縮在病床上的脆弱模樣。
雨夜裏，他珍惜地、小口吃著那碗素面，連湯都喝得幹幹凈凈，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還有他偶爾在別墅裏，看著張姨處理食材時，對那些被丟棄的邊角料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痛惜眼神……
那個在鏡頭前被千夫所指、形容不堪的“惡毒哥哥”。
那個在現實裏因為童年創傷而暈血、對食物有著近乎執念般珍惜的青年。
那個在暴雨之夜，因為一碗面而眼眶發熱、小心翼翼對他說“謝謝”的……需要被庇護的人。
幾個形象，在這一刻，因為這段完整的母帶錄像，轟然重疊在一起。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的怒意，在他胸腔深處悄然燃起。不是因為被愚弄，而是因為……這種肆無忌憚的、針對一個已然身處絕境之人的、持續不斷的、卑劣的踐踏！
他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郗聿那沈默離去的單薄背影，再想到網絡上那些依據虛假片段而發出的、如同利刃般的惡毒詛咒。
握著鼠標的手指，緩緩地，徹底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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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的寧靜，僅僅存在於物理層面和郗聿的感知裏。對於謝危而言，外界的風雨從未有一刻停歇，只是他習慣於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之外。
傅嶼白那條微博引發的輿論海嘯，自然也不例外。幾乎在事件發酵的第一時間，他安插在娛樂圈各處的“眼睛”和“耳朵”，就已經將情況簡潔扼要地匯總到了他這裏。
此刻，書房內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暈。謝危坐在燈影裏，面前並排擺放著兩臺顯示器。屏幕上，正顯示著傅嶼白微博下那一片對郗聿口誅筆伐的盛況，以及各大營銷號煽風點火的文章標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著一張精心雕琢的面具，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掠過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詞匯和扭曲的解讀時，眼底深處仿佛有寒冰凝結，溫度驟降。
傅嶼白……
謝危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這位以藝術清高自居的導演，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為……“不拘一格”。用這種斷章取義、引導輿論的下作方式來為一個郗玥鋪路，倒是很符合那對母子一貫的作風。
他沒有立刻去查看那段所謂的花絮。媒體的渲染和大眾的情緒，在他眼裏不過是無意義的噪音。他需要看的，是未經修飾的真相。
以他在這個圈子裏的地位和盤根錯節的人脈，調取一段《極限對決》的原始母帶，並非難事。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一個電話，幾句暗示，自然會有人將東西悄無聲息地送到他面前。
他移動鼠標，點開了某個加密傳輸過來的龐大視頻文件。這是《極限對決》某一期排練廳的全程監控錄像，未經任何剪輯，數據龐大，記錄著那一天在那個空間裏發生的一切。
謝危拖動進度條，目光冷靜地篩選著。他並不知道具體時間點，但這難不倒他。他只需要找到郗聿受傷後，以及……有郗玥出現的畫面。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屏幕亮起，開始播放原始母帶記錄下的、未經任何加工的畫面。
畫面角度有些偏，但足夠清晰。可以看到排練剛剛結束，人群正在散去。郗聿獨自一人站在角落，手肘和膝蓋處的擦傷血跡斑斑，他正微微蹙著眉，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口，臉色因為疼痛和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
然後，那個穿著節目組後勤馬甲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瓶水。兩人似乎有短暫的交錯，工作人員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一種近乎惡意的挑釁。緊接著，就是那毫無預兆的、將整瓶冰水潑向郗聿傷口的動作！
“嘩啦——”
即使隔著屏幕，沒有聲音，謝危也能從郗聿瞬間弓起的背部、猛然攥緊的拳頭和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和鉆心的疼痛。青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沒有痛呼出聲。
緊接著，工作人員那令人作嘔的、陰陽怪氣的嘲諷聲，通過母帶的原始音頻，清晰地傳了出來：
“喲，不好意思啊，沒看見你這‘餓死鬼’在這兒擋路呢？不過正好，幫你洗洗傷口，省得感染了賴上我們節目組。”
周圍響起的幾聲壓抑的、幸災樂禍的低笑，也一並被記錄了下來。
而畫面中的郗聿，只是死死地低著頭，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他沒有反駁，沒有爭辯，甚至連一句痛呼都沒有。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攥得發白的指節，洩露著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屈辱。
然後，是郗玥登場。
他如同劇本安排好的救世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關切”，快步從另一邊跑了過來，口中喊著：“哥！你怎麽樣？”
他跑到郗聿身邊，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他低頭“關切”地去看郗聿手臂上的傷口。然而，就在他俯身的瞬間，他的一只手，“不經意”地、重重地按在了郗聿那正在流血、剛剛又被冰水刺激過的傷口上！
畫面中，郗聿痛得渾身猛地一顫，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
而郗玥，仿佛毫無所覺，依舊維持著那副擔憂的表情，甚至還將臉湊近鏡頭能拍到的角度，確保自己完美的側臉和“善良”的眼神被記錄下來。他的指尖，甚至還無意識地在那猙獰的傷口邊緣“輕輕”按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傷情，實則帶來的只有加倍的痛苦。
做完這個小動作，他才“慌忙”地松開手，轉而“攙扶”住搖搖欲墜的郗聿，口中說著虛偽的安慰話語。
最後，是郗聿用力推開他的“攙扶”，用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沈默地、一步一步地、拖著受傷的腿，消失在監控畫面的邊緣。那單薄的背影，在空曠的排練廳裏，顯得那麽孤立無援，卻又帶著一種不肯折彎的、脆弱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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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謝危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著鼠標的那只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悄然浮現。
真相，如此赤裸，如此醜陋。
與傅嶼白精心剪輯、引導輿論的那個版本，截然相反！
哪裏有什麽“耍大牌”？哪裏有什麽“陰沈戾氣”？那只是一個被無故欺淩、身受傷痛、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出口的青年，在極致痛苦下本能的眼神！那沈默離去的背影，不是不服管教，而是將所有屈辱和痛苦死死咽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絕望隱忍！
而那個被無數人稱讚“善良”、“暖心”的弟弟，在那份看似關切的表象下，隱藏的卻是如此惡毒、如此令人作嘔的落井下石！
謝危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畫面——
醫院裏，郗聿因為抽血而暈血，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蜷縮在病床上的脆弱模樣。
雨夜裏，他珍惜地、小口吃著那碗素面，連湯都喝得幹幹凈凈，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還有他偶爾在別墅裏，看著張姨處理食材時，對那些被丟棄的邊角料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痛惜眼神……
那個在鏡頭前被千夫所指、形容不堪的“惡毒哥哥”。
那個在現實裏因為童年創傷而暈血、對食物有著近乎執念般珍惜的青年。
那個在暴雨之夜，因為一碗面而眼眶發熱、小心翼翼對他說“謝謝”的……需要被庇護的人。
幾個形象，在這一刻，因為這段完整的母帶錄像，轟然重疊在一起。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的怒意，在他胸腔深處悄然燃起。不是因為被愚弄，而是因為……這種肆無忌憚的、針對一個已然身處絕境之人的、持續不斷的、卑劣的踐踏！
他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郗聿那沈默離去的單薄背影，再想到網絡上那些依據虛假片段而發出的、如同利刃般的惡毒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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