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呼嘯的警報

時間在死寂的山坳裏仿佛凝固了數秒，直到謝危那聲如同受傷雄獅般的怒吼餘音徹底消散，才有人如夢初醒。

“快！快打120！”

“這裏地址是……西區山坳舊礦場這邊！”

“有人吐血昏迷了！”

混亂的呼喊聲、奔跑的腳步聲終於打破了凝滯。有人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聲音因為驚慌而變調。

謝危沒有再理會周圍的混亂。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懷中這具輕得可怕、冰冷得嚇人的身體上。他抱著郗聿，快步走到一片相對平坦幹凈的空地，小心翼翼地單膝跪地，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盡量避免顛簸。他甚至能感覺到郗聿微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冰涼而急促，仿佛隨時都會中斷。

他低頭，看著郗聿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曾經在舞臺上還能迸發出驚人生命力的青年，此刻脆弱得像一件一觸即碎的琉璃器。那雙總是盛著太多情緒——痛苦、隱忍、絕望、偶爾閃過一絲微光的桃花眼，此刻緊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灰敗的皮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了無生氣。

謝危伸出手，指尖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輕輕拂開郗聿額前被冷汗和汙物黏住的濕發。觸手一片冰涼的黏膩。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上他的心臟，然後猛地攥緊！

他見過生死，經歷過風浪，早已習慣了冷靜甚至冷漠地面對一切。可此刻，看著這個青年生命體征微弱地躺在自己懷裏，感受著那幾乎要消失的體溫，如此清晰而尖銳地刺痛了他。

那個在角落裏珍惜地撿起米粒的青年；

那個在舞臺上燃燒自己演繹絕望的青年；

那個被他包紮傷口時，眼神警惕又茫然的青年……

在這樣一個破敗骯臟的角落，咯著血，無人問津，險些悄無聲息地死去？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碎片般湧入腦海——排練廳外郗玥那看似關切實則挑釁的眼神；江凜充滿偏見的“專業”點評；節目組工作人員毫不掩飾的排斥；還有剛才那個場務口中“裝病躲活”、“只配吃餿的”的汙言穢語……

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正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救護車刺耳的警報聲終於由遠及近，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影視城上空壓抑的陰雲。

“讓開！都讓開！”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擡著擔架沖了過來。謝危配合著他們的動作，小心翼翼、近乎珍重地將郗聿轉移到擔架上。那輕柔的動作，與他方才破門而入時的暴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擔架被迅速擡上救護車。謝危沒有任何猶豫，緊跟著一步跨了上去。

車門“嘩啦”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喧囂。車內，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醫護人員簡潔快速的指令聲，以及……郗聿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救護車再次拉響警報，朝著山外的醫院疾馳而去。

車內，醫護人員迅速給郗聿戴上了氧氣面罩，透明的面罩下，他的臉色依舊灰敗得嚇人。護士建立靜脈通道，抽取血樣，動作麻利。監測儀被連接上，屏幕上顯示出微弱跳動的心率和血氧飽和度數字，低得令人心驚。

謝危就坐在擔架旁窄小的座位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監測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字，仿佛那是維系著郗聿生命的唯一線索。他的一只手，依舊緊緊握著郗聿那只沒有打點滴的手。

那只手，冰涼、瘦削、指節分明，此刻無力地蜷縮在他的掌心，像一塊失去生機的寒玉。

謝危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盡管他知道這可能是徒勞。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

餿飯……

地上的血……

輕得可怕的體重……

灰敗的臉色……

還有那些充滿了惡意的流言和排斥……

這一切，像無數塊破碎的拼圖，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卻可能更加殘酷的真相。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這個問題，如同魔咒般，反覆拷問著謝危的內心。

他看著郗聿緊閉的雙眼，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仿佛也帶著沈重的痛苦。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保護欲和想要弄清一切真相的沖動，在他冰冷了太久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救護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而車內，謝危緊握著那只冰冷的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監測儀上那微弱卻頑強跳動著的數字，仿佛在守護著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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