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咯出的血

那股腥甜味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郗聿的喉嚨，伴隨著胃部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再也無法壓制。他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撐住冰冷的巖石，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的嗡鳴聲尖銳刺耳，幾乎要蓋過呼嘯的山風。他辨不清方向，只是憑著本能，朝著記憶中那個位於拍攝地最邊緣、幾乎被廢棄的臨時廁所沖去。

那是一個用簡陋木板和防水布搭起來的棚子，常年無人維護，散發著濃重的尿臊味和黴味，地面骯臟泥濘，是劇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地沖到廁所門口，幾乎是撞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反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門閂插上。狹小、黑暗、汙穢的空間裏，只剩下他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胃裏那翻江倒海、即將噴湧而出的恐怖感覺。

他剛撲到那個骯臟不堪、結滿汙垢的蹲坑前，就再也忍不住——

“哇——！”

一大口混雜著刺鼻酸餿氣味的汙穢物，猛地從他喉嚨裏噴湧而出，狠狠砸在骯臟的地面上！

那不是正常的食物殘渣。

那是暗紅發黑、如同腐爛淤泥般的粘稠液體，其中赫然混雜著無數縷刺目的、鮮紅的血絲！血絲在暗色的汙穢中蜿蜒、擴散，像是一幅詭異而慘烈的抽象畫。

劇烈的嘔吐仿佛打開了一個恐怖的開關。他雙手死死扒住冰冷粗糙的墻壁，指甲因為用力而幾乎翻折，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一聲接一聲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般的猛烈咳嗽，從他胸腔深處爆發出來！

“咳咳咳——嘔——！”

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那如同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的胃部，帶來更加深入骨髓的劇痛。而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更多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暗紅色血沫，從他口中噴濺出來，濺在骯臟的墻壁上、地面上，以及他自己冰冷顫抖的手上。

嘔吐和咳嗽仿佛永無止境。他感覺自己的內臟仿佛都要被這劇烈的動作從喉嚨裏扯出來。視線因為劇痛和缺氧而變得模糊，汗水、淚水、還有那不斷湧出的帶著血絲的嘔吐物，混雜在一起，糊滿了他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嘔吐和咳嗽才漸漸平息下來，轉為斷斷續續的、痛苦的幹嘔和喘息。

他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了，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癱倒在那一灘散發著濃烈餿臭和血腥味的汙穢物旁邊。

他艱難地擡起一只顫抖的手，攤開掌心。

借著從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光線，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蒼白的手心上，沾染著尚未幹涸的、暗紅發黑的汙漬，以及那其中格外刺眼的、鮮紅的血點。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地面。

那一灘狼藉中，暗色與鮮紅交織，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空洞。

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徹底底的空洞感，席卷了他。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終於走到了盡頭的麻木和絕望。

身體……終於還是垮了。

被他人的惡意，被這持續不斷的折磨，被那日覆一日的餿飯，徹底摧毀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空殼，癱坐在冰冷、骯臟、彌漫著惡臭和血腥味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眼神失去了最後一點焦距，茫然地望著前方斑駁汙穢的墻壁。

連最後一點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許，就這樣結束，也好。

總好過，在那無邊的惡意和折磨中，一點點被蠶食殆盡。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意識在劇痛和極度的虛弱中，逐漸沈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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