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樓梯間的“意外”

節目錄制接近尾聲，連日的煎熬讓所有人都透著一股疲憊。最後一場大型彩排結束，導演剛喊出“收工”，嘉賓和工作人員們便如同退潮般，迫不及待地湧向出口，渴望片刻的喘息。

郗聿依舊落在最後。

他的左臂依舊纏繞著紗布，動作間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膝蓋的傷處雖然不再流血，但每一次上下樓梯，都伴隨著清晰的鈍痛。更磨人的是那如影隨形的饑餓感，胃裏空蕩蕩的灼燒，讓他四肢發軟，腳步虛浮。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習慣性地留下來，默默整理著被眾人隨意丟棄的零星道具。這並非他職責所在，更像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試圖在某個角落留下一點點秩序感的卑微行為，也借此拖延著回到那個冰冷壓抑宿舍的時間。

當他終於將最後一個道具歸位，排練廳已幾乎空無一人。昏暗的燈光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孤寂。

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通往後臺的那條狹窄而老舊的樓梯。樓梯間光線不足，只有頂端一盞瓦數不高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墻壁上斑駁的汙漬和剝落的墻皮照得清清楚楚。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帶著空洞的回音。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著冰冷的、銹跡斑斑的金屬扶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下挪動。膝蓋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將大部分重量壓在右腿上，姿勢顯得有些別扭和艱難。

就在他走到樓梯中段，即將抵達拐角平臺時——

上方，樓梯頂端的光暈處，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哥！”

郗玥那清亮甜膩、帶著恰到好處驚喜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樓梯間響起。

郗聿的身體瞬間僵住，扶著扶手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一股寒意毫無緣由地從脊椎骨竄起。

他擡起頭，逆著光，看不清郗玥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熟悉到令他心悸的輪廓。

郗玥腳步輕快，幾乎是帶著小跑的姿態，從樓梯上方快步向下走來，嘴裏還親昵地抱怨著：“你怎麽走那麽快呀，也不等等我！”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被放大，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活躍。

郗聿抿緊唇，沒有回應。他本能地加快了腳步，想要盡快離開這個逼仄的、與郗玥獨處的空間。然而，受傷的腿限制了他的速度。

郗玥的速度卻很快，幾步就追到了他身後僅隔兩三級臺階的地方。

昏黃的光線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郗玥即將與郗聿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

異變陡生！

“哎呀！”

郗玥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驚呼！

只見他腳下像是突然踩到了什麽無形的東西，是被自己過快的步伐絆倒，身體猛地一個極其誇張的、失去平衡的趔趄！他揮舞著手臂，試圖抓住什麽，但指尖只是徒勞地劃過空氣。

一切發生得太快，如同按下了快進鍵的電影畫面。

“啊——！”

一聲更加淒厲、充滿了真實恐懼的尖叫聲，猛地從郗玥喉嚨裏迸發出來，狠狠撕裂了樓梯間的寂靜！

在郗聿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的剎那間，郗玥的身體已經完全失控，如同一個斷了線的木偶，帶著一股決絕的、幾乎是自我毀滅般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朝著樓梯下方——那堅硬冰冷的水泥臺階——重重地、毫無緩沖地摔了下去！

“砰！咚！哐——！”

一連串沈悶而恐怖的撞擊聲，如同重錘般，一下下砸在郗聿的耳膜和心臟上！

郗玥的身體在陡峭的樓梯上不受控制地翻滾、碰撞，手臂、肩膀、後背……與堅硬的臺階棱角發生著一次又一次令人牙酸的親密接觸。他偶爾發出的、因為劇痛而變調的呻吟和嗚咽，混雜在翻滾的噪音中，更添了幾分慘烈。

郗聿完全驚呆了。

他下意識伸出的、想要去拉住郗玥的手，還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郗玥衣角掠過時帶起的、微弱的涼風。

可他什麽也沒抓住。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如同破碎的娃娃般，一路翻滾著，最終伴隨著最後一聲沈重的悶響，摔在了樓梯拐角處的平臺上，蜷縮成一團，不再動彈。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是郗玥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聲響起。他抱著自己的左腿，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慘白，額頭上迅速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五官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著。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被遺棄的、瀕死的天鵝。

郗聿站在樓梯上，維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看著下方郗玥那慘不忍睹的模樣，聽著那壓抑的痛苦呻吟，一個清晰的、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這根本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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