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臭雞蛋與破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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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臭雞蛋與破碎人生
劇痛。
這是郗聿意識覆蘇時的唯一感受。
骨頭仿佛被碾碎重組，每一寸肌膚都在尖叫。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嘶鳴、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額角滑落的觸感……最後充斥感官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沈重得令人窒息。
他以為自己死了。
可下一秒，更刺鼻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蠻橫地鉆入鼻腔，取代了記憶裏血腥與汽油混合的味道。
這味道……是臭雞蛋？
意識在粘稠的惡臭中掙紮著上浮，試圖沖破黑暗的桎梏。沈重的眼皮顫了顫，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緩慢聚焦。
入眼是刺眼的、帶著汙漬的白熾燈光，照亮一個狹窄而雜亂的空間。冰冷的瓷磚地面，堆放著幾個看不清標識的紙箱，墻壁上貼著的日程表模糊不清。空氣裏彌漫著劣質發膠、汗水和那股濃烈腥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這裏不是車禍現場，也不是醫院。
他渾身濕冷黏膩，單薄的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冰冷而難受。那刺鼻的腥臭味源頭正是他自己——淡黃色的、渾濁的蛋液從他發梢滴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在鎖骨處積聚，粘膩不堪，甚至還能看到些許破碎的蛋殼粘在他的衣領上。
耳邊嗡嗡作響，並非源於車禍的撞擊，而是隔著一扇單薄木門傳來的、瘋狂而尖銳的謾罵與撞擊聲。
“郗聿！滾出來！你個惡毒小人！”
“敢害我們玥寶！你怎麽不去死！”
“滾出娛樂圈！人渣！開門！”
“砸死他！讓他也嘗嘗被欺負的滋味！”
……
門板被砸得砰砰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開。更多的臭雞蛋從門縫底下被塞進來，碎裂，流淌出惡心的汁液。
郗聿猛地撐起身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趴在冰冷的水池邊劇烈地幹嘔起來，卻只吐出一些酸水。胃部空空如也，灼燒般的疼痛陣陣襲來，與喉嚨被臭氣嗆到的惡心感交織，折磨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擡起頭，看向水池上方那面布滿水漬、邊緣已經剝落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狼狽卻異常俊美的陌生臉龐。濕漉的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滴著惡臭的蛋液。水珠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滾落。長而密的睫毛上沾著濕氣，微微顫抖著。一雙桃花眼即使此刻寫滿了茫然與痛苦，依舊漂亮得驚人，只是眼底深處彌漫著一層厭世的灰霾，缺乏生氣。挺直的鼻梁下，淡色的唇緊緊抿著，壓抑著生理性的不適。
這不是他的臉。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太陽穴猛地一陣刺痛，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湧入他的腦海！
一本名為《星光蜜糖》的娛樂圈爽文……主角是萬人迷偶像郗玥，擁有“人間蜜糖”之稱，一路順風順水，收割無數粉絲與大佬的寵愛，最終登頂娛樂圈……而他自己，郗聿，穿成了書中那個與主角光環形成殘酷對照的、同名同姓的惡毒男配——郗玥那個同父異母、嫉妒成性、不斷作死陷害弟弟最終身敗名裂、下場淒慘的哥哥。
原主剛剛又一次拙劣地陷害郗玥失敗，被爆出“實錘”，引發了郗玥粉絲的滔天怒火。此刻，門外那些瘋狂的粉絲，就是來為他們受委屈的“玥寶”報仇的。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原主被堵在這個破舊通告後臺，無數臭雞蛋和爛菜葉砸過來，伴隨著無盡的羞辱……然後，就是他來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他不僅死了，還穿進了一本爛俗的小說裏，成了一個開局就被潑滿身臭雞蛋、人人喊打的惡毒炮灰。
“砰！”
又是一聲重重的撞擊，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郗聿猛地回神，心臟狂跳。求生的本能讓他暫時壓下了翻湧的情緒和記憶帶來的眩暈感。他必須離開這裏！
他踉蹌著退後兩步，目光倉促地掃視這個狹小的後臺。除了那扇被圍堵的門，只有一個掛著厚重窗簾的窗戶。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猛地拉開窗簾——謝天謝地，窗外不是高空，而是一條昏暗僻靜的後巷。窗戶是老式的插銷設計。
他用顫抖的手費力地拔開已經銹跡斑斑的插銷，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吱呀作響的窗框。
身後，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脆響，似乎快要被撞開了！
郗聿不再猶豫，手忙腳亂地翻過窗臺，跳了下去。
腳下踩到松軟的垃圾袋，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敢停留，連滾爬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渾身沾到的汙穢和仍在滴落的臭雞蛋液，沿著陰暗的巷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向前跑。
冰冷的夜風刮過皮膚，帶走些許溫度，卻帶不走那附骨之疽般的惡臭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與饑餓。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後的喧囂咒罵徹底消失，肺葉如同燒灼般疼痛，他才敢停下來，扶著一面冰冷的墻壁，再次彎下腰劇烈地喘息、幹嘔。
胃部的灼痛感更加強烈了，空癟的胃袋瘋狂地痙攣，發出抗議的鳴響，一陣陣頭暈眼花襲來。
這具身體，似乎長期處於饑餓狀態。原主為了保持上鏡效果極端節食，加上童年時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與饑餓相關的創傷記憶，此刻全部疊加作用於他的身上。
求生之後，最原始、最強烈的生理需求——饑餓，掌控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擡起頭，模糊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骯臟的地面。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被踩扁的、沾了些許灰塵的半塊面包，靜靜地躺在下水道井蓋旁邊。可能是某個行人無意中掉落，又被匆匆踩過。
那只是一塊最普通不過的、甚至可能已經過期的白面包。
但在此時郗聿的眼中，它卻在昏暗的路燈下，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誘人的光澤。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分泌出酸澀的液體。
吃嗎？
撿起這掉在地上、被人踩過的、骯臟的食物？
理智和殘存的尊嚴在尖叫著拒絕，鼻腔裏還縈繞著臭雞蛋的惡心氣味。
可是……餓。
太餓了。
穿書前那場致命車禍帶來的虛無與恐懼，穿書後面臨的絕境，都不及此刻胃裏那把燒灼的火焰帶來的恐慌更加真切和具象。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過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他在那半塊面包前停下，瘦削的身體在夜風裏微微發抖。他死死地盯著它，眼神裏是劇烈的掙紮，是屈辱，是絕望，最終，只剩下一種被生存本能驅使的、近乎麻木的渴望。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沾著蛋液和汙漬、仍在輕微顫抖的手，向那半塊維系生存的面包伸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微硬表皮的瞬間，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的笑語和腳步聲，似乎有路人正要經過。
郗聿的手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蜷縮進更深的陰影裏，將自己藏匿起來。
腳步聲漸遠。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心臟狂跳，額角滲出冷汗。過了許久，他才敢再次看向那半塊面包。
它依舊躺在那裏，無聲地誘惑著，也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與不堪。
冰冷的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帶起他單薄濕衣下的陣陣寒顫。
臭雞蛋的腐敗氣味縈繞不散，胃部的饑餓灼燒寸寸啃噬。
郗聿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掙紮、屈辱和絕望都死死鎖在眼底。
在這個陌生而充滿惡意的世界，活下去，僅僅是想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就要耗盡他全部的力氣。
而他的指尖，終究沒有再去觸碰那半塊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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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
這是郗聿意識覆蘇時的唯一感受。
骨頭仿佛被碾碎重組，每一寸肌膚都在尖叫。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嘶鳴、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額角滑落的觸感……最後充斥感官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沈重得令人窒息。
他以為自己死了。
可下一秒，更刺鼻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蠻橫地鉆入鼻腔，取代了記憶裏血腥與汽油混合的味道。
這味道……是臭雞蛋？
意識在粘稠的惡臭中掙紮著上浮，試圖沖破黑暗的桎梏。沈重的眼皮顫了顫，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緩慢聚焦。
入眼是刺眼的、帶著汙漬的白熾燈光，照亮一個狹窄而雜亂的空間。冰冷的瓷磚地面，堆放著幾個看不清標識的紙箱，墻壁上貼著的日程表模糊不清。空氣裏彌漫著劣質發膠、汗水和那股濃烈腥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這裏不是車禍現場，也不是醫院。
他渾身濕冷黏膩，單薄的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冰冷而難受。那刺鼻的腥臭味源頭正是他自己——淡黃色的、渾濁的蛋液從他發梢滴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在鎖骨處積聚，粘膩不堪，甚至還能看到些許破碎的蛋殼粘在他的衣領上。
耳邊嗡嗡作響，並非源於車禍的撞擊，而是隔著一扇單薄木門傳來的、瘋狂而尖銳的謾罵與撞擊聲。
“郗聿！滾出來！你個惡毒小人！”
“敢害我們玥寶！你怎麽不去死！”
“滾出娛樂圈！人渣！開門！”
“砸死他！讓他也嘗嘗被欺負的滋味！”
……
門板被砸得砰砰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開。更多的臭雞蛋從門縫底下被塞進來，碎裂，流淌出惡心的汁液。
郗聿猛地撐起身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趴在冰冷的水池邊劇烈地幹嘔起來，卻只吐出一些酸水。胃部空空如也，灼燒般的疼痛陣陣襲來，與喉嚨被臭氣嗆到的惡心感交織，折磨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擡起頭，看向水池上方那面布滿水漬、邊緣已經剝落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狼狽卻異常俊美的陌生臉龐。濕漉的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滴著惡臭的蛋液。水珠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滾落。長而密的睫毛上沾著濕氣，微微顫抖著。一雙桃花眼即使此刻寫滿了茫然與痛苦，依舊漂亮得驚人，只是眼底深處彌漫著一層厭世的灰霾，缺乏生氣。挺直的鼻梁下，淡色的唇緊緊抿著，壓抑著生理性的不適。
這不是他的臉。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太陽穴猛地一陣刺痛，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湧入他的腦海！
一本名為《星光蜜糖》的娛樂圈爽文……主角是萬人迷偶像郗玥，擁有“人間蜜糖”之稱，一路順風順水，收割無數粉絲與大佬的寵愛，最終登頂娛樂圈……而他自己，郗聿，穿成了書中那個與主角光環形成殘酷對照的、同名同姓的惡毒男配——郗玥那個同父異母、嫉妒成性、不斷作死陷害弟弟最終身敗名裂、下場淒慘的哥哥。
原主剛剛又一次拙劣地陷害郗玥失敗，被爆出“實錘”，引發了郗玥粉絲的滔天怒火。此刻，門外那些瘋狂的粉絲，就是來為他們受委屈的“玥寶”報仇的。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原主被堵在這個破舊通告後臺，無數臭雞蛋和爛菜葉砸過來，伴隨著無盡的羞辱……然後，就是他來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他不僅死了，還穿進了一本爛俗的小說裏，成了一個開局就被潑滿身臭雞蛋、人人喊打的惡毒炮灰。
“砰！”
又是一聲重重的撞擊，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郗聿猛地回神，心臟狂跳。求生的本能讓他暫時壓下了翻湧的情緒和記憶帶來的眩暈感。他必須離開這裏！
他踉蹌著退後兩步，目光倉促地掃視這個狹小的後臺。除了那扇被圍堵的門，只有一個掛著厚重窗簾的窗戶。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猛地拉開窗簾——謝天謝地，窗外不是高空，而是一條昏暗僻靜的後巷。窗戶是老式的插銷設計。
他用顫抖的手費力地拔開已經銹跡斑斑的插銷，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吱呀作響的窗框。
身後，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脆響，似乎快要被撞開了！
郗聿不再猶豫，手忙腳亂地翻過窗臺，跳了下去。
腳下踩到松軟的垃圾袋，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敢停留，連滾爬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渾身沾到的汙穢和仍在滴落的臭雞蛋液，沿著陰暗的巷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向前跑。
冰冷的夜風刮過皮膚，帶走些許溫度，卻帶不走那附骨之疽般的惡臭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與饑餓。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後的喧囂咒罵徹底消失，肺葉如同燒灼般疼痛，他才敢停下來，扶著一面冰冷的墻壁，再次彎下腰劇烈地喘息、幹嘔。
胃部的灼痛感更加強烈了，空癟的胃袋瘋狂地痙攣，發出抗議的鳴響，一陣陣頭暈眼花襲來。
這具身體，似乎長期處於饑餓狀態。原主為了保持上鏡效果極端節食，加上童年時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與饑餓相關的創傷記憶，此刻全部疊加作用於他的身上。
求生之後，最原始、最強烈的生理需求——饑餓，掌控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擡起頭，模糊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骯臟的地面。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被踩扁的、沾了些許灰塵的半塊面包，靜靜地躺在下水道井蓋旁邊。可能是某個行人無意中掉落，又被匆匆踩過。
那只是一塊最普通不過的、甚至可能已經過期的白面包。
但在此時郗聿的眼中，它卻在昏暗的路燈下，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誘人的光澤。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分泌出酸澀的液體。
吃嗎？
撿起這掉在地上、被人踩過的、骯臟的食物？
理智和殘存的尊嚴在尖叫著拒絕，鼻腔裏還縈繞著臭雞蛋的惡心氣味。
可是……餓。
太餓了。
穿書前那場致命車禍帶來的虛無與恐懼，穿書後面臨的絕境，都不及此刻胃裏那把燒灼的火焰帶來的恐慌更加真切和具象。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過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他在那半塊面包前停下，瘦削的身體在夜風裏微微發抖。他死死地盯著它，眼神裏是劇烈的掙紮，是屈辱，是絕望，最終，只剩下一種被生存本能驅使的、近乎麻木的渴望。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沾著蛋液和汙漬、仍在輕微顫抖的手，向那半塊維系生存的面包伸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微硬表皮的瞬間，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的笑語和腳步聲，似乎有路人正要經過。
郗聿的手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蜷縮進更深的陰影裏，將自己藏匿起來。
腳步聲漸遠。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心臟狂跳，額角滲出冷汗。過了許久，他才敢再次看向那半塊面包。
它依舊躺在那裏，無聲地誘惑著，也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與不堪。
冰冷的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帶起他單薄濕衣下的陣陣寒顫。
臭雞蛋的腐敗氣味縈繞不散，胃部的饑餓灼燒寸寸啃噬。
郗聿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掙紮、屈辱和絕望都死死鎖在眼底。
在這個陌生而充滿惡意的世界，活下去，僅僅是想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就要耗盡他全部的力氣。
而他的指尖，終究沒有再去觸碰那半塊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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